兩人先是去賭場告假,然後便進了一間在當地口碑不錯的醫館看大夫。


    給沉禮把脈的老大夫搖頭晃腦地說了一大通醫理,總結起來就是: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保持心情舒暢。


    “……”


    沈曜不由看了沉禮一眼,沉禮有些不敢跟他的視線對上。


    “大夫說你身體虛弱,是因為不好好吃飯、沒睡好導致的?”回去的路上,沉禮果然沒有逃脫沈曜的盤問。


    沉禮身體僵直,默不作聲。


    “禮哥兒,”沈曜眯起眼睛,“我跟你說過,有什麽事要跟我說的吧?”


    沉禮憋了半天,好半晌才吭哧吭哧地道:“我……我吃不習慣外麵的飯菜,不好意思跟你說。”


    “還有呢?”


    “還有,床也不習慣……晚上睡覺,有點冷。”


    沈曜無奈地歎了口氣,“我知道了。”


    兩人回家之後,沈曜給沉禮把床鋪厚了一層,總算沒有那麽硬了。


    “還行嗎?”


    “嗯。”


    “那就先這樣將就一下吧。”


    完事後,沈曜找來個牛皮的水囊,裏麵灌滿熱水給沉禮放進被窩暖腳。


    “想睡的話就睡一覺吧,藥煎好了我再叫醒你。”


    沉禮果真乖乖閉上了眼睛。他不燒,就是身上忽冷忽熱,很難受,睡著會好受一點。


    不知睡了多久,沉禮昏昏沉沉地被叫醒。醒來發現沈曜不但把藥煎好了,還給他熬了碗白菜粥。


    “先喝粥,喝完再吃藥吧。”沈曜把書房的小幾端來了,放在沉禮的床上讓他坐起來用飯。


    沉禮臉睡得紅撲撲的,還有點懵的眼睛往下垂著,盯著碗裏的粥,模樣看起來可愛又乖巧。眉心那顆紅痣,把他整副容顏都點鮮活了。


    沈曜盯著他的臉,很想上手捏一下。明明渾身上下沒幾兩肉,那裏怎麽就看起來軟軟彈彈的?


    “粥裏放了什麽?”沉禮的聲音帶著點軟懦和沙啞。


    沈曜回神,“怎麽了,不好吃嗎?”


    “不是,”沉禮舔了舔唇,“就是覺得甜甜的,很好吃。”


    沈曜怔怔地看著那抹嫣紅的濕潤,直到沉禮忽然抬起頭他才猛然挪開視線。


    “……是嗎?隻是放了白菜而已。”


    沉禮還以為自己會嚐不出滋味,沒想到沈曜煮的粥意外合他胃口,他竟然將一整碗都吃得幹幹淨淨,差點連藥都喝不下去了。


    喝完藥後,沉禮又躺下繼續睡覺。粥和藥讓他的身體暖暖的,沒過多久就開始發汗。


    半夢半醒之間,好像有人在給他擦汗。沉禮睡夢中隻覺得很舒服,被擦過的地方非常幹爽舒適。


    “娘親……”


    沈曜手一頓,抬起頭看了夢中囈語的人一眼。


    這是夢到什麽了?


    不會把他當做娘親了吧?


    伯府小哥兒(七)


    難得睡了個好覺, 沉禮第二天起來的時候還有點懵,身體竟然鬆快多了,沒有了昨天那種忽冷忽熱的感覺。


    昨天他好像出了很多汗, 所以迷迷糊糊中有人給他擦汗那到底是夢還是現實啊?


    “嗯?你醒了?”沈曜手裏端著托盤推門而進, “還難受嗎?有沒有覺得好一點?”


    沉禮愣愣地看著他:“好多了但是……你怎麽還在這兒?”


    “我不在這兒在哪兒?”沈曜坐到了他床邊,給他把飯擺上。


    “我以為你去賭場了。”沉禮道。


    “我是去了, ”沈曜先讓他喝溫開水, “去了一趟之後回來的。”


    沉禮發了許多汗,嗓子早就幹得冒煙了,喝點溫開水舒服了許多。


    “我和老板說了, 以後不去了。”


    “噗~”沈曜這句話讓沉禮猝不及防,“什、什麽?”


    “我以後不會去了, ”沈曜對他笑了笑,“我不是答應過你了嗎?”


    沉禮有些不敢置信, 他沒想到沈曜答應他的事是真的說到做到, 而且行動如此迅速。


    “那……那你以後打算怎麽辦?”


    “這個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你先把病養好再說。”沈曜用勺子把粥攪了攪, 讓它涼得快一點。“不用擔心我, 我總會找到營生的。”


    這個倒是,沈曜看上去就像是有足夠能力應對生活的人,沉禮莫名對他很有信心,如果是他的話,肯定會有辦法。


    “你手藝挺不錯的。”再次喝到沈曜做的粥, 沉禮已經確信了, 不是前兩次他味覺麻木的原因, 是沈曜做的吃食確實不錯。


    粥看起來很簡單,可水放多少、熬煮多久、黏稠程度和調味, 都是有學問的。


    像沈曜做的,就軟糯適中、香甜可口,粥裏放了點香菜提鮮,讓粥聞起來更鮮香撲鼻,沉禮吃得很滿足。


    沈曜開玩笑道:“以後就每天給你煮一大鍋粥,你一日三餐就都喝粥吧。”


    “好啊。”沉禮出乎意料答應得很爽快,“如果是還吃之前的飯菜,我寧願每日都喝粥。”


    “噗~”沈曜忍俊不禁,“你這太抬舉我了,飯館的大廚要是聽到你這麽說,怕是要難過了。”


    “既然你這麽賞臉,那我就辛苦一下,勉為其難地每日做給你吃吧。”


    沉禮以為他就是煮煮粥,還認真地建議道:“你不如就去開個粥鋪,生意肯定不會差。”


    沈曜笑了笑:“我會的多著呢,可不隻有煮粥。”


    三日回門沒回伯府,文昌伯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豈有此理!這個孽障,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他原本就沒把沉禮的狠話放在心上,三日回門不見人,這顯然是印證了沉禮的決心,也是在文昌伯看來,對他權威的又一次挑釁。


    “不回來就不回來,還當誰稀罕他這個人呢!他最好一直這麽硬氣,在外麵受了委屈也不要哭著來找我!”


    這話聽起來,倒像是篤定沉禮會過得不如意。


    朱姨娘倒是在心裏偷樂,沉禮越不出現才越好呢。


    “伯爺,你看,禮哥兒如今都嫁人了,侯府那邊……若是放棄這樁婚事,那多可惜啊。我是想,要不,就在儀姐兒和夢姐兒之中選一個,讓咱伯府和忠毅侯府,繼續兩姓之好,你覺得呢?”


    文昌伯皺著眉,沒有直接表態。“這事我要先和母親商量一下。”


    朱姨娘撇了撇嘴,就這還有什麽好商量的?明明老夫人和伯爺都很想和侯府結親,除了禮哥兒,她們夢姐兒不就是最好的人選嗎?儀姐兒那麽蠢笨木訥上不得台麵,怎麽能和她的夢姐兒比?


    沉禮望著窗外,有些想念陳泊嶼。他現在,大概在做什麽呢?是不是已經把他給忘了?


    他和陳泊嶼,是在一次詩會上認識的。陳泊嶼意氣風發的樣子,很令人印象深刻。詩會上不少大家閨秀都在暗地裏討論過他,但他偏生往沉禮跟前湊。


    沉禮不愛出門,他就經常遞拜帖,以切磋學問的名義來府中找他。伯府想要跟侯府攀上交情,對這種情況也是默許的。


    一來二去,沉禮便交出了自己的心。


    他知道,朱姨娘和夢姐兒也在打陳泊嶼的主意。陳泊嶼不僅出自侯府,還長得一表人才,夢姐兒第一次見他就挪不開眼。


    他心中也擔憂過,可是總覺得陳泊嶼不會被搶走。


    骨子裏的驕傲讓他說不出催陳泊嶼上門提親的話,明明侯府那邊也隱隱認可了他,本以為他終會等到那一天,沒想到命運還是陰差陽錯。


    沉禮的心本在誤以為自己清白已失時就死了,可沈曜告訴他他沒有碰他之後,他又忍不住生出了一絲微弱的奢望。


    人生苦短,若不能和自己相愛的人在一起,那有什麽意思?


    沉禮不知道,他還有沒有追尋幸福的一絲絲希望,他隻想能夠再見陳泊嶼一麵。


    “禮哥兒,從明天開始,你和我一起早起去爬山吧。”如晴天霹靂一般忽然降臨的消息,打散了沉禮所有的傷春悲秋。


    他震驚道:“為什麽?”


    “你體質太差了!”沈曜雙手環胸,神情嚴肅,好似軍隊裏鐵麵無私的教頭,“一看你就不怎麽鍛煉體魄,竟然這麽容易昏過去,這像話嗎?”


    沉禮快崩潰了,他不鍛煉體魄怎麽了,不是很正常?他是哥兒啊!


    “你老是待在家裏,悶都會悶出病來。不如跟我一起去爬爬山、曬曬太陽、呼吸一下晨間的新鮮空氣,心情會放鬆許多。”


    沉禮麵色僵硬,沈曜說的他一個都不感興趣。


    然而不願意也沒用,沈曜每日天不亮就會來強製把他叫醒,沉禮想睡也睡不了。


    “快點,跑起來!動作怎麽這麽慢?”


    “快快快,早點跑完早點回家吃早飯!”


    沉禮拖著沉重的身體跑得想死,一路爬山爬得怨氣衝天。


    “你看,山上的空氣多好。要是我們早一點來的話,還能在山頂看日出。”沈曜滿意地看著眼前的景色。


    沉禮在他身後拉長著一張晚娘臉,他現在腳疼、肚子餓、身體像有千斤重,根本聽不進沈曜的任何話。


    “今天就到這裏吧,我們原路返回。明天再爭取往前走一點,這樣一步步,總有一天可以爬到山頂。”聽到這話,沉禮鬆了口氣。腳上不知是不是破了水泡,一動就疼。


    沉曜沉吟了一會兒,開始自我反省:“怪我,沒有事先給你準備一雙合適的鞋。”


    其實沉禮的鞋已經算輕便舒適了,但他從未走過如此多的路,腳上自然會起泡。


    “要不這樣,回去的路我背你吧。”沈曜非常自然地提議。


    “那怎麽行!”沉禮驚慌地拒絕。


    他是不是根本就忘了,他是個哥兒。昏倒那次抱他也就算了,情非得已,現在這算什麽?


    沈曜看著他的腳,“那……你自己走回去?”


    “……”沉禮可疑地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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