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雲微的側前方,洪盛的拳頭緊緊的握了起來,發出一陣“哢”、“哢”的奇特聲響。結果忍無可忍,他還是拋下了任務和客人,直接往葉芙的方向走了過去。


    柳絲絲自然知道誰殺了葉朗,她的視線直直的掃了過來。


    雲微臉色未變――事到如今,躲避也沒什麽意思。她自然不會自己站出來說“我就是凶手”,可有一個大致知道內情的項羽在……


    她跟著洪盛往那個熱鬧地方走了過去。


    想要製止葉芙的,不隻洪盛一個。葉芙對麵關閉著的石室外麵,項羽也是一副坐立不安、欲言又止的模樣。但他終究沒做什麽表示。也許,是因為看到了項輝的緣故。


    項輝也得到了消息,不知道從何處匆匆趕來。他的速度還在洪盛之前,先一步趕到了葉芙的身邊。


    他蹲在了葉芙的身邊,不自覺的壓低了聲音問她,“芙兒,你在幹什麽!?”


    葉芙看都沒有看他一眼,“請江欣大人幫我報仇。”


    “那你也不用這樣……”項輝擺明了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的樣子。


    “你能替我報仇嗎?”葉芙這才轉頭,用一種瘋狂卻又麻木的眼神盯著項輝看。項輝啞口無言,半晌才再次開口,“江欣大人也不知道那是誰……”


    “是自由軍,肯定是那些殘暴的家夥。”葉芙用一種斬釘截鐵的仇恨語氣說,“不管是誰,我一定要為父親報仇!”


    “那你也……”項輝無奈。


    “所以,你這是要逼著江欣給你報仇嗎?”一個有些清冷的聲音打斷了項輝。卻是汪縷不知何時出了石室,有些不滿的站在了葉芙和項輝的麵前。她也是一身白衣,但氣質和葉芙自然是完全不同。


    她的一句話點出了葉芙之前的態度最大的問題所在。聽出其中的不悅之意,項輝不由得苦笑――他本來希望在江欣和汪縷做出反應之前說通葉芙謝罪的,現在卻是沒有這個可能了。


    但葉芙在這個時候卻是出乎預料的鎮定。她微微低下頭去,“我葉家辛苦治理響葉鎮數百年。若家父是戰死沙場也就罷了,但他卻是在自由軍的刺殺中身亡。他死得這樣冤屈,我這個做子女的怎能不盡力為他複仇?”


    她再次忍不住輕聲哭起來,項輝想去攬她的肩膀,但她卻推開了他的手。


    “可恨我自己沒有力量,難以為父親報仇。隻能求到江欣大人這兒。怎能強求?隻能盡力祈求而已。隻望大人體諒我這個做兒女的一片心意,不要怪我失禮。”


    從她這番話的措辭看來,她經過父親死亡之變,成熟了許多。這讓站在人群後方的雲微有些唏噓。


    可惜她的這種成熟還遠遠不夠。汪縷聽了她這番情真意切的話,卻毫不動容,隻是偏了偏頭,反問,“你盡力祈求,憑什麽?”


    憑什麽?


    就這三個字,便讓葉芙所有的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起來。是啊,憑什麽?


    用一腔真情感動江欣?還是能拿出讓江欣看得上眼的報酬?這聽起來簡直像個笑話。葉芙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汪縷……”項羽到底忍不住了,在汪縷的身後叫她的名字。


    “怎麽?”汪縷完全不覺得她說的話有什麽問題。


    “那個……”項羽的眼神遊移,到底沒說出讓江欣幫忙報仇的話來。他轉而對葉芙說話,“葉芙,你父親去世了,你自然難過。這樣的心情我也理解。不過若是葉朗侯爵,肯定會覺得你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我母親去世前,就是這麽和我說的……總之,你還是別這樣勉強自己,好好休息一些時候再來考慮其他事情的好。現在江欣大人也正在愁接下來的行動……”


    這番話已經說盡了他絞盡腦汁所想出來的所有理由,卻並不能撫慰正沉浸在喪父之痛中的少女。項羽自己雖然有過類似的經曆,但他父母去世卻是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給了他足夠的時間去沉澱自己的心情。兩人的性格也完全不同。


    但項羽的待遇還是比其他人好些,葉芙有些愣愣的看著她。


    “好啦,你話說完了?”汪縷扭頭對項羽說道,“你不是自己請了一個差事嗎?老在這裏耽擱,江欣知道了,要說你不誠心的。”


    她對項羽倒是和顏悅色,態度自然親密。項羽撓撓頭,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汪縷又道,“你這樣子,江欣肯定說你不爭氣――你拿了他的令牌,隨便挑人就是了。要是有人敢不聽話,那你就去告訴江欣……或者自己殺了,也沒什麽。”她語氣平淡,好像就在說“要是飯不好吃就倒掉”這一類的話。


    而旁人雖然奇怪江欣對項羽的重視,但對汪縷的話似乎也沒有什麽反對的意思――修者之間,實力說明一切!


    倒是項羽自己明顯不適應,眼神有些猶疑起來。


    他的目光這時才和雲微的視線對上了,臉上頓時露出驚詫之色――仿佛見了鬼似的!


    這樣一來,他顯然沒有注意到,葉芙看他的眼神已經帶了幾分奇特的色彩。就連站在一邊旁觀,觀顏察色不怎麽在行的雲微都看出來了。隻是她分辨不出來葉芙那種奇特的表情到底是怎麽回事而已。隻知道同樣注意到這種表情,項輝的臉色很不妙。


    項羽到底還是沒有把雲微殺了葉朗的事情說出來――他似乎原本也不想說。看見雲微,他隻是單純的驚訝而已。他張開了嘴,那是想叫雲微的名字。但驚訝過後,他也就把想要開口的話給咽了下去。他還沒有忘記――葉芙的事情還沒完全解決呢!


    對葉芙,雖然有破滅的感覺,但項羽是個心軟又長情的家夥,喜歡記別人的好處。想著她昔日裏讓他羨慕的意氣風發,又想著他明明知道她的殺父仇人卻不能告訴她,他心中難免有幾分抱愧的意思。


    還好這個時候,洪盛也已經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這個頂級武者一直不怎麽受葉家父女的待見,如果一開始就出來,隻怕反而會激怒葉芙。洪盛想來也自知如此,等到葉芙平靜了許多,這才走到了葉芙的麵前,行了一禮,“小姐,侯爵大人的仇固然要報,但打擾江欣大人還是不好。請您先回去。小姐你若是能振作起來,重振葉家,日後報仇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葉芙這才從一種恍然的狀態中回過神來。


    她冷笑了一聲,“報仇?憑你們?”她忽略了洪盛說的,讓她振作起來重振葉家的話――在卡姆索,女性的地位雖然低下,但也有可能被封爵。畢竟覺醒者和修者都是看天資而不是看性別的。別說本來家族就有爵位了……所以洪盛這話並非沒有實現的可能。可惜葉芙似乎對自己沒什麽自信。


    但葉芙也確認了是無法請動江欣了。她又低頭想了一會兒,這才站了起來。無視旁人,步履蹣跚的往山洞的另一邊走去。


    她好歹也是葉氏留下的後人,倒是沒有人攔她的路。


    可她似乎把項輝給忘了。


    她的未婚夫之前可是一直蹲在她身邊的!項輝也沒有叫她,隻是在她離開之後,默默的站了起來,看著她的背影,臉色陰沉。


    葉芙走後,汪縷也走回了石室。直到這個時候,項羽才快步走到了雲微的麵前。


    “你怎麽……”項羽急急的說。但他在看到柳絲絲之後,卻又生硬的轉變了話題,“你怎麽來看這個熱鬧?什麽時候來的?”


    他似乎對柳絲絲很是陌生,並沒有想到柳絲絲的身份。這一番話下來,倒是讓雲微肯定了,他沒什麽惡意。而且還非常自覺的在保守秘密。


    “我和柳絲絲一道回來的……”雲微話未說完,那邊洪盛總算又想起她們來了,快步走了過來,“兩位……”


    他的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焦慮。連雲微都看出來了,就別說心思細膩的項羽了。他立刻接話,“她們交給我。你最好再去勸勸你家小姐……對了,你原本負責的區域,我會另外找人去頂替的。”


    項羽這話說得當然,而侯爵府出來的頂級武者卻也沒有任何反對的意思。相反,他如釋重負的向項羽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


    雲微和柳絲絲對望一眼,也都有些驚奇――看來響葉鎮破後這兩天,項羽在這兒的地位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江欣重視他,倒似乎不是假的。


    項羽在這個山洞中,居然有一個粗陋卻相當大的石室。五髒俱全,招待一兩個客人也沒有什麽問題。他遵守承諾,找了兩個剛改造不久的頂級武者去頂替洪盛,此後便把雲微和柳絲絲引到了這個石室。


    讓兩人坐下了,項羽給了他們一人一杯水,這才歎道,“雲微你做那件事……那件事是雲微你做的沒錯?我也不知道該說是錯還是對……總之我不會告訴她的。她失去了父親,其實也可憐。”


    這倒是。無論是誰,自己的親身父親在自己的眼前被殺,都是可憐的。


    雲微還記得她得手後,葉芙的那聲慘叫。也還記得,她最後一擊時,最先反應過來的,卻是戰鬥經驗不多、戰鬥意識薄弱的葉芙。


    “她若找我報仇,也是正理。”雲微坦然承認這一點。


    項羽聽見這話,不由得沉思。他覺得有哪兒不對,可又說不出來是哪裏不對。還是柳絲絲笑問道,“她雖然隻是一個覺醒者,但身邊也有些人。若是振作起來,矢誌複仇,未必不能找到你的麻煩。你就那麽放心?一般修者若是殺了人,便連相幹的螻蟻也是要斬盡殺絕的。”


    項羽這才明白過來。原來這是和一般修者的做法不同。隻是雲微一直以來都不同於一般修者,所以他才沒想到這份上而已。


    果然……


    “我殺葉朗,因為殺他於響葉鎮有益。他所作所為,有取死之道。但葉芙並未到這程度,我若殺她,隻為我自己――就連殺葉朗的道理也沒了。”


    雲微不知柳絲絲這番話是否有試探的意思,隻是坦然回答。她守護自己心中的正道,對於一個修煉者來說,這自然是比性命更重要。


    項羽眼睛一亮。


    他其實有點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那麽自覺的替雲微保守這個秘密。直到聽了雲微的話,帶隱約有些了悟了――雲微沒有斬草除根的打算,這不是狂妄到看不起葉芙的能量,隻是有原則而已。這份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實在是太難得了!


    而且奇跡般的,他不再抱有愧疚之心。


    “對了。我們困在這裏也不是辦法的。江欣也知道這個。他是元嬰期的修者,所以一直都在努力和皇室聯係。”項羽振奮精神,說起了另外的話題,“東大陸的軍隊行為太異常,之前皇室沒有反應過來。但是他們從深紅港過來,怎麽也耗費了一點時間。雖然好像還弄不明白東大陸完整的戰略企圖,可是已經有反應了。北方第一大城嵐城已經集結了軍隊進行試探性攔截……”


    “試探性攔截?”柳絲絲插口。


    項羽還不是很明白她的身份,但雲微會和她一同回來,已經說明了什麽。所以項羽也沒太忌諱,點頭說,“是啊。江欣大人說,這些東大陸軍隊現在擺出來的架勢是要橫跨西大陸、但這太離奇了,還是要防著他們南下。而且調動軍隊也來不及,隻能先嚐試阻止他們西進的腳步……”


    柳絲絲聽了皺眉,“這樣舉棋不定,就失了先機。”


    項羽聳聳肩,倒是灑脫樂觀,“這也不是我們能管得了的事。反正這麽一來,東大陸的軍隊就會被牽製對不對?他們就更不會希望身側還有敵人啦!所以不主動出擊去牽扯注意力是不行的。就算是再完美的掩飾,如果仔細搜尋的話也會有破綻。所以我要了個差事,領一個隊出去。”


    不隻是柳絲絲,連雲微也大為驚奇。項羽以前的性格是怎麽樣的,雲微自然是清楚的。雖說他在危急時也頗有決斷,但居然會……主動申請領隊出去騷擾敵軍?


    這簡直難以置信!


    “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雲微忍不住問道。


    藍發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自己的頭發,“不是啦。是那些人給江欣大人分析情況的時候,他讓我在一邊旁聽,我聽到了很多。而且在這裏我也做不了什麽,循環係統、監控什麽的,都有別人去做。還不如出去做做事呢。這裏有那麽多的修者、覺醒者、武者,但是其他逃出去的人,都沒有什麽人保護啊!”


    他這樣的想法,倒是能看到幾分昔日的影子了。可依然……成長太快!


    雲微點了點頭,心裏還是為項羽的天資驚歎。


    她這才感覺到此行不虛――至少知道了西大陸這邊皇室的反應。哪怕不盡如人意,但至少是做出反應了!這些情報,是他們缺少的。如果他們想要做些什麽,有了這些消息也從容許多。


    柳絲絲卻皺眉問道,“江欣都讓你在一邊旁聽?”


    說起這個,項羽也有些奇怪起來,“是啊……”


    江欣對他的態度幾乎可以說是“寵溺”了。這令項羽也相當不解。可在同時,江欣似乎也並不在乎讓他去經曆生死廝殺。項羽雖然奇怪,但怎麽想都不覺得這對自己有什麽害處,所以也就沒有太糾結了。


    可柳絲絲卻不知道為何,開始糾結起來。


    項羽在一邊已經滿懷期待的問雲微,“雲微,要是你們也有什麽打算的話,我們一起行動好不好?”


    雲微倒也看得出來,項羽不大喜歡這兒的修者和覺醒者。哪怕他如今地位大變,他人對他的態度也完全不同。或者正是這種前倨後恭的態度,讓項羽更不喜歡他們了。所以哪怕以為她們都來自於自由軍,卻還是更樂意和他們一起行動。


    可雲微自己還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些什麽呢!狙擊東大陸的探查小分隊?好像沒有什麽太大意義。除了能和自由軍一起行動之外……


    雲微正有些為難,項羽忽然一抬手,說,“有人來啦。”


    他要說殺葉朗的事,當然不會願意被人聽到。所以有用能力警戒的。隻是,不管是他,還是事實上比他還要早一步知道有人來的雲微,都沒有料到客人是誰。


    石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有些惶恐無助,但依然好聽的聲音傳了進來,“項羽,你在麽?”


    是葉芙!


    隻不過不管是雲微還是項羽,都不曾聽過她這樣的聲音。


    項羽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撤了他自設的屏障,他有些猶豫的問,“有什麽事嗎?”


    ――他自然是不會樂意葉芙和雲微相見的。雲微瞅見他的臉上出現了心虛的表情。


    “我想……我想和你談談。”葉芙的聲音依然帶著幾分柔弱。


    雲微有些不解。但眼角餘光卻瞥見柳絲絲露出了悲憫的神情和略帶嘲諷的笑容――這表情矛盾卻又都異常明顯,於是雲微輕易認了出來,然後有些明白了。


    項羽卻似乎還是不明白,他猶豫了一下,這才說,“你等等,我出來和你說。我這裏……嗯,有些資料,不方便招待你。”


    這個素來內向的少年,也被逼著說謊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意外出門,幾乎沒時間寫。結果日更再次被打斷了,很抱歉。結合昨天的,今天多寫了一些,應該算是一個大章了?勉強補了昨天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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