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趙國皇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李長久縮在街角的陰影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枚銅幣——正是白日裏測凶時,沾染了皇室秘辛的那枚。空氣裏彌漫著若有似無的檀香,混雜著一絲若隱若現的血腥氣,像極了前世記憶裏,那場被師尊一劍斬斷的飛升大典。


    “吱呀——”


    身側的朱漆大門突然開了道縫,昏黃的燈籠光漏出來,照亮了門內一道纖細的身影。是趙襄兒,此刻她褪去了女皇的鳳袍,隻著一身素白宮裝,發間卻仍別著那支朱雀紋金簪。她手裏提著一盞紙傘,傘麵繪著浴火的神雀,正是白日裏在禦花園驚鴻一瞥的那柄。


    “跟著本宮做什麽?”她的聲音冷得像皇城根下的寒冰,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長久挑眉,從陰影裏走出來,故意晃了晃手裏的銅幣:“聽說趙女皇最近在練‘織魂之術’?巧了,貧道剛好會點拆魂的本事。”


    話音未落,趙襄兒手中的紙傘突然張開,傘麵的朱雀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道火焰虛影撲來。李長久早有防備,側身避開,指尖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靈力——盡管還困在入玄境門檻外,這點本事對付尋常修士足夠了。


    “別白費力氣了。”趙襄兒收了傘,金簪在燈籠光下閃過寒光,“你那點修為,連本宮的衣角都碰不到。”


    李長久卻笑了,指了指她身後:“我碰不到你,不代表別人碰不到。”


    趙襄兒猛地回頭,隻見紙傘的陰影裏,浮現出無數細碎的光點,像是被撕碎的魂靈在掙紮。那些光點漸漸凝聚,化作一個模糊的身影,身形與趙襄兒有七分相似,卻穿著早已失傳的古神國服飾。


    “雀鬼……”趙襄兒的聲音變了調,握著傘柄的指節泛白。


    李長久眯起眼,前世的記憶碎片突然湧上心頭——羲和被朱雀神所殺時,魂魄就是這樣被撕碎,織成了神國的基石。他忽然明白,所謂“織魂之術”,根本不是什麽皇室秘法,而是朱雀神用來禁錮女兒魂魄的枷鎖。


    “你娘可真疼你。”李長久故意說得輕佻,手裏的銅幣卻開始發燙,“用女兒的魂靈當修補神國的材料,這手筆,不愧是十二神國之主。”


    雀鬼的身影突然暴漲,發出刺耳的尖嘯,朝著趙襄兒撲去。趙襄兒卻像是被定住了,任由那些魂靈碎片穿透自己的身體,臉上沒有痛苦,隻有一種近乎解脫的平靜。


    “三年之約,你輸了。”她突然開口,看向李長久時,眼裏竟有了笑意,“本宮的國土,本宮自己奪。但這魂靈……你敢不敢幫本宮拆了?”


    李長久沒說話,隻是將銅幣拋向空中。銅幣在空中旋轉,發出嗡嗡的輕鳴,那些撲向趙襄兒的魂靈碎片,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紛紛朝著銅幣聚攏。這是他從斷界城的時間長河裏偷學的小把戲,此刻用出來,竟有奇效。


    “原來你不是廢物。”趙襄兒看著銅幣上漸漸浮現的朱雀虛影,輕聲說。


    李長久接住落下的銅幣,上麵的朱雀虛影已經被銅幣上的紋路困住,動彈不得。他抬頭時,趙襄兒已經轉身走向皇宮深處,紙傘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像一道正在愈合的傷口。


    街角的陰影裏,寧小齡探出頭,手裏攥著一張符紙:“師兄,剛才那是……”


    “是個可憐人。”李長久收起銅幣,指尖還殘留著魂靈灼燒的溫度,“也是個瘋子。”


    遠處的宮牆上傳來夜梟的啼叫,李長久抬頭望去,隻見皇城上空的星辰,正以一種詭異的軌跡排列,像極了太初六神隕落時的星圖。他忽然想起師尊曾說過的話——神國的秘密,就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


    或許,這趙國皇城之下,埋著的不隻是織魂的祭壇,還有那場通天殺局的第一枚棋子。


    而他,不小心踢到了這枚棋子。


    銅幣在掌心發燙,像是要烙進皮肉裏。李長久摩挲著上麵漸漸淡去的朱雀紋路,忽然想起趙襄兒轉身時那抹近乎決絕的笑——這女人嘴上說著“本宮自己奪”,卻在雀鬼撲來的瞬間,連護體靈力都沒催動。


    “她是故意的。”寧小齡湊過來,鼻尖動了動,“這銅幣上有輪回的味道,和我先天靈雪狐感知到的氣息很像。”


    李長久挑眉,將銅幣塞進袖袋:“你那小狐狸還能聞出這?”


    “當然,”寧小齡挺了挺胸,發間的狐耳晃了晃,“上次在紅尾老君洞府,就是它提醒我小心魂術反噬。對了師兄,你說那雀鬼會不會是……”


    話音未落,皇城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麽重物砸穿了宮殿的穹頂。緊接著,漫天星火墜落,在空中化作無數隻燃燒的朱雀,盤旋著衝向皇宮中樞。


    “不好!”李長久拽著寧小齡掠上屋頂,“她把九羽召出來了!”


    趙襄兒的後天靈“九羽”,乃是朱雀神遺留的神羽所化,平日被她以權柄“純陽”鎮壓在體內。此刻星火漫天,分明是九羽失控的征兆——看來那雀鬼不僅是魂靈碎片,更是能引動九羽反噬的鑰匙。


    兩人剛躍過三道宮牆,就見禦花園的白玉台上,趙襄兒正站在火焰中央。她身上的宮裝已經被燒得殘破,金簪落地,露出烏黑的長發。九道羽翼在她身後展開,每一片羽毛都燃著金色的火焰,卻在微微顫抖,像是在抗拒著什麽。


    而在她對麵,那隻雀鬼已經凝聚成形,竟化作了朱雀神的模樣——頭戴紫金冠,身披烈焰袍,隻是麵容模糊,看不清五官。


    “我的好女兒,”雀鬼的聲音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你以為藏得住九羽?這可是我留給你的‘禮物’啊。”


    趙襄兒咬著牙,掌心凝聚起空間之力,試圖將雀鬼禁錮:“你不是我娘!她早就死在神國之亂裏了!”


    “死?”雀鬼大笑起來,火焰般的衣袍翻卷,“神國之主哪有那麽容易死?我不過是把魂魄拆了,一半封在神國,一半……織進你的命裏。”


    李長久看得心頭一震——難怪趙襄兒被“襄”字所困,這哪是什麽國土枷鎖,分明是朱雀神用自己的魂靈碎片,給女兒下的共生咒!一旦趙襄兒奪回失地,共生咒就會觸發,到時候她的身體,就會成為朱雀神複活的容器。


    “小齡,用你的輪回權柄!”李長久突然喊道,同時將那枚銅幣擲向空中,“纏住她的魂核!”


    寧小齡反應極快,雙手結印,眉心浮現出雪狐虛影。一道淡藍色的光帶從她指尖射出,纏繞住雀鬼的腳踝——那是輪回之力,專克魂靈類的存在。


    銅幣在空中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銅絲,如同一張網,將雀鬼籠罩其中。雀鬼怒吼一聲,周身火焰暴漲,竟將銅絲燒得滋滋作響。


    “沒用的!”雀鬼的聲音越發尖利,“這是我與她的宿命,誰也拆不散!”


    就在這時,趙襄兒突然笑了。她身後的九道羽翼猛地合攏,將自己與雀鬼一同包裹其中。金色的火焰瞬間變成純白,連空氣都仿佛被點燃。


    “是拆不散,但可以燒幹淨。”她的聲音透過火焰傳來,帶著一種釋然後的輕快,“李長久,記得我們的三年之約——到時候,本宮要親眼看著你突破枷鎖。”


    白光一閃,整個禦花園被瞬間吞噬。李長久下意識將寧小齡護在身後,再睜眼時,白玉台上隻剩下滿地灰燼,以及一支靜靜躺在灰燼裏的朱雀羽。


    那羽毛潔白如雪,沒有一絲火焰的痕跡。


    寧小齡撿起羽毛,指尖輕輕一碰,羽毛便化作光點消散了:“她……把九羽和雀鬼一起燒了?”


    李長久沒說話,隻是望著皇宮深處那扇緊閉的寢宮門。他知道趙襄兒沒死——剛才那道白光裏,他分明感知到了空間權柄的波動,那女人怕是借著爆炸的掩護,躲進自己的小世界了。


    隻是不知為何,袖袋裏的銅幣又開始發燙,這次燙得格外厲害,像是有什麽東西要破壁而出。


    “師兄,你看!”寧小齡突然指著夜空。


    李長久抬頭,隻見原本被星火遮蔽的天空,此刻竟裂開一道縫隙,縫隙裏隱約能看到一座懸浮的城池,城池的輪廓與傳說中的朱雀神國一模一樣。


    而在那道縫隙的邊緣,有一抹紅色的身影一閃而過,身形極快,卻帶著一股熟悉的劍意。


    “陸嫁嫁?”李長久皺眉——諭劍天宗的人怎麽會出現在趙國皇城?


    不等他細想,袖袋裏的銅幣突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一片尚未熄滅的灰燼旁。銅幣上的紋路已經完全亮起,竟浮現出一行小字:


    “葬神窟開,雀魂歸位。”


    李長久心頭猛地一沉。葬神窟,那是南荒最凶險的禁地,據說裏麵埋著太初六神的屍骨。而雀魂……難道朱雀神的魂靈碎片,不止趙襄兒體內這一處?


    遠處傳來禁軍的腳步聲,李長久拉著寧小齡隱入陰影。他看著那枚靜靜躺在灰燼裏的銅幣,突然想起前世師尊斬下他頭顱時,眼裏那抹複雜的神色。


    這盤棋,似乎比他想的還要大。而他這顆重生的棋子,怕是已經被人悄悄挪了位置。


    “走,去南荒。”李長久撿起銅幣,指尖的溫度終於降了下來,“有些賬,該去算了。


    “夜色像被打翻的墨汁,將南荒的輪廓暈染得模糊不清。李長久牽著寧小齡的手,腳下踩著沒過腳踝的腐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腥氣——那是葬神窟特有的味道,混雜著陳年屍骨與草木腐爛的氣息。


    “師兄,你確定雀魂會在這裏?”寧小齡的聲音有些發顫,她懷裏的雪狐先天靈不安地動了動,雪白的絨毛根根豎起。


    李長久晃了晃手裏的銅幣,上麵“葬神窟開”四個字仍在微微發光:“銅幣不會騙我。再說……”他抬頭望向遠處那座隱在雲霧中的黑色山巒,“趙襄兒燒了九羽,等於斷了朱雀神複活的捷徑,老家夥肯定要找替補。”


    話音剛落,前方的密林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不是野獸的嘶吼,而是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像是有無數把劍正在空中對撞。


    “是劍閣的人。”李長久眯起眼,他認出那是劍閣特有的“裂空劍”破空聲。果不其然,幾道青色身影從樹影中掠出,為首的正是劍閣二師姐柳珺卓,她手裏的長劍還在滴著血,臉上卻帶著慣有的桀驁。


    “李長久?你怎麽會在這裏?”柳珺卓挑眉,目光掃過寧小齡,“古靈宗的小狐狸也來了?葬神窟可不是過家家的地方。”


    李長久沒接話,指了指她身後的密林:“裏麵有什麽?”


    柳珺卓臉色微變,難得沒鬥嘴:“一群被雀魂附身的修士,瘋得很,見人就砍。我們追著他們到了這裏,剛解決掉一批。”她頓了頓,補充道,“大師姐也在裏麵,正在對付個頭目。”


    話音未落,密林深處突然爆發出一陣紅光,緊接著是一聲淒厲的慘叫,聽起來竟像是……朱雀神的嘶吼。


    “不好!”李長久拽著寧小齡就往紅光處衝,柳珺卓見狀也立刻跟上。穿過層層藤蔓,眼前的景象讓三人都愣住了——


    葬神窟的入口前,竟有一座臨時搭建的祭壇,祭壇上綁著十幾個修士,他們的胸口都插著一根朱雀羽,雙目赤紅,正發出非人的咆哮。而祭壇中央,站著一個紅衣女子,正是劍閣大師姐周貞月,她手裏的長劍插在地麵,劍身纏繞著紅光,顯然正在壓製什麽。


    “是雀魂的核心!”寧小齡驚呼,她懷裏的雪狐先天靈突然竄了出去,化作一道白光撲向祭壇中央。那裏,一團凝聚成拳頭大小的紅光正在掙紮,隱約能看出朱雀的形狀。


    周貞月回頭,臉色蒼白:“這東西能附身在修士體內,吸收他們的靈力壯大自己。我們已經殺了三波被附身的人,再這樣下去……”


    話沒說完,祭壇上的修士突然集體爆體,鮮血濺在祭壇上,那團紅光猛地暴漲,化作一隻巨大的朱雀虛影,尖嘯著衝向周貞月。周貞月揮劍抵擋,卻被紅光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出鮮血。


    “柳珺卓,接劍!”李長久突然將袖袋裏的銅幣扔向柳珺卓,“用你的劍意斬它的左翼,那裏是魂核的弱點!”


    柳珺卓雖疑惑,但還是依言接住銅幣。銅幣入手發燙,她竟從中感知到一股熟悉的劍意在流動——那是李長久獨有的、帶著時間紋路的劍意。她不再猶豫,長劍出鞘,一道青色劍氣直劈朱雀虛影的左翼。


    “小齡,輪回之力!”李長久同時喊道。


    寧小齡雙手結印,眉心的雪狐虛影發出藍光,將朱雀虛影籠罩。藍光與紅光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朱雀虛影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就在這時,朱雀虛影突然發出一聲哀鳴,紅光漸漸褪去,露出裏麵一枚晶瑩剔透的魂晶。魂晶在空中漂浮,竟投射出一段畫麵—


    那是千年前的神國戰場,朱雀神手持烈焰長劍,與太初六神對峙,她的身後,站著一個身披金甲的男子,麵容模糊,卻能看出與李長久有七分相似。


    “帝俊……”周貞月喃喃道,她顯然也看到了畫麵,“傳說朱雀神曾是帝俊的部下……”


    李長久的心猛地一沉。他終於明白,朱雀神為何執著於複活——不是為了奪回神國,而是為了找到千年前戰死的帝俊。而雀魂,根本不是什麽複活容器,而是朱雀神留在世間的、尋找帝俊轉世的“信物”。


    魂晶的畫麵突然破碎,化作點點紅光,朝著李長久飛來。他下意識伸手去接,紅光卻在觸碰到他指尖的瞬間,融入了他的體內。


    “這……”李長久愣住了,他竟從中感知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像是……久違的歸屬感。


    柳珺卓收劍上前:“你沒事吧?”


    李長久搖搖頭,正想說什麽,卻見葬神窟的入口突然裂開一道更大的縫隙,裏麵傳來九嬰的嘶吼——是瀚池真人控製的那隻!


    “麻煩來了。”周貞月握緊長劍,“看來有人不想我們帶走雀魂。”


    李長久看向裂縫深處,那裏隱約能看到瀚池真人的身影。他突然笑了,拍了拍寧小齡的肩膀:“小師妹,還記得我們在趙國說過什麽嗎?”


    寧小齡點頭,眼裏閃過一絲興奮:“拆魂的本事,貧道也會。”


    柳珺卓與周貞月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決心。


    葬神窟的風突然變得凜冽,夾雜著九嬰的嘶吼與劍刃破空的聲音。李長久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來自雀魂的溫暖力量,忽然覺得,這南荒之行,或許不隻是算賬那麽簡單。


    他隱隱有種預感,千年前的棋局,正在這裏,落下新的一子。


    葬神窟裂縫中湧出的陰風帶著刺骨的寒意,九嬰的嘶吼如同萬千冤魂在哭嚎,聽得人頭皮發麻。瀚池真人的身影在裂縫邊緣若隱若現,他周身纏繞著墨綠色的霧氣,那是與修蛇合體後產生的邪祟之氣。


    “李長久,交出雀魂,本尊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瀚池真人的聲音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刺耳難聽。他身後的裂縫中,隱約能看到九頭蛇的輪廓,每顆蛇頭上都燃燒著幽綠的火焰。


    李長久嗤笑一聲,活動了一下手腕:“老東西,你怕是忘了在天窟峰底被四師姐吊打的滋味了?就憑你現在這半人半蛇的模樣,也配跟貧道談條件?”


    這話戳中了瀚池真人的痛處,他怒吼一聲,墨綠色霧氣猛地暴漲:“找死!”


    裂縫中的九嬰被徹底放出,九頭齊鳴,朝著眾人撲來。周貞月率先出手,長劍化作一道流光,直刺最左側那顆蛇頭的七寸。柳珺卓緊隨其後,青色劍氣縱橫交錯,將另外兩顆蛇頭纏住。


    “師兄,我幫你牽製住它!”寧小齡祭出雪狐先天靈,白光一閃,雪狐已化作數丈大小,用身體擋住了另外四顆蛇頭的去路。


    李長久的目光落在最後兩顆蛇頭上——那是九嬰的主魂所在,也是瀚池真人操控它的關鍵。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那股來自雀魂的溫暖力量開始運轉,與他自身的“太明”權柄相互呼應。


    “嚐嚐這個。”李長久指尖凝聚起一道金光,那金光中夾雜著點點紅光,正是“太明”權柄與雀魂力量的結合。他猛地將金光擲出,金光在空中化作一隻三足金烏,啼鳴聲響徹天地。


    三足金烏是李長久的先天靈,此刻有了雀魂力量的加持,威勢更勝從前。它俯衝而下,鋒利的爪子狠狠抓在九嬰的主魂蛇頭上,幽綠的火焰瞬間被金光壓製。


    瀚池真人臉色大變,沒想到李長久竟能爆發出如此力量:“不可能!你明明還沒突破枷鎖……”


    “老東西,你懂個屁。”李長久冷笑,身形一閃,已經出現在瀚池真人麵前,“貧道的路,從來就不是按常理走的。”


    他一拳轟出,看似平平無奇,卻蘊含著時間權柄的力量。瀚池真人倉促間抬手抵擋,卻發現自己的動作變得無比緩慢,仿佛陷入了泥沼。


    “這是……時間權柄?”瀚池真人眼中充滿了驚駭,他終於明白,眼前的李長久早已不是那個困在入玄境的小道士了。


    李長久沒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另一隻手凝聚起靈力,狠狠拍在瀚池真人的胸口。“砰”的一聲悶響,瀚池真人噴出一口黑血,倒飛出去,撞在裂縫邊緣的岩石上。


    失去了瀚池真人的操控,九嬰頓時陷入混亂。周貞月與柳珺卓抓住機會,長劍齊出,分別斬斷了兩顆主魂蛇頭。寧小齡的雪狐也不甘示弱,一口咬斷了最後一顆蛇頭。


    九嬰的身軀轟然倒地,化作一團黑氣消散在空氣中。


    瀚池真人看著這一切,眼中充滿了絕望。他知道自己大勢已去,掙紮著想要爬進裂縫逃跑。


    “想走?晚了。”李長久身形一晃,擋在了他麵前,“南荒這麽好的地方,正好適合埋你這種敗類。”


    他抬手,指尖的金光再次亮起。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留情,金光直接穿透了瀚池真人的心髒。


    瀚池真人倒在地上,臨死前看著李長久,嘴裏喃喃道:“神國……牢籠……你也……逃不掉……”


    李長久皺眉,剛想追問,瀚池真人已經沒了氣息。


    “他說的神國牢籠是什麽意思?”柳珺卓走過來,疑惑地問道。


    李長久搖搖頭:“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麽好事。”他看了一眼葬神窟的裂縫,“這裏不宜久留,我們先離開再說。”


    周貞月點點頭:“我同意。剛才九嬰的動靜太大,恐怕已經吸引了不少南荒的妖物。”


    四人不再猶豫,轉身朝著南荒外圍走去。


    走在最前麵的李長久,下意識摸了摸胸口,那裏存放著雀魂的魂晶。他能感覺到,魂晶正在微微發燙,似乎在指引著他去往某個地方。


    他隱隱有種感覺,雀魂的出現,不僅僅是為了尋找帝俊的轉世,或許還隱藏著更大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很可能與瀚池真人臨死前提到的“神國牢籠”有關。


    南荒的風依舊凜冽,但李長久的眼神卻變得無比堅定。無論前方有多少危險,他都會一步步走下去,揭開這個世界的所有秘密。


    因為他知道,這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身邊的人,為了那個剛剛開始的三年之約。


    南荒外圍的瘴氣漸漸稀薄,天邊泛起魚肚白。李長久四人找了塊背風的岩石歇腳,寧小齡正給周貞月包紮手臂上的傷口——那是被九嬰毒液濺到留下的灼傷,泛著詭異的青黑色。


    “這毒有點古怪。”寧小齡皺著眉,指尖的輪回之力注入傷口,青黑色卻隻是淡了些,“像是混雜了神國的氣息。”


    李長久湊近看了眼,忽然想起葬神窟深處那股若有似無的威壓:“瀚池真人跟修蛇合體時,怕是沾了葬神窟底的東西。”他從袖袋摸出那枚銅幣,“用這個試試。”


    銅幣貼上傷口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輕響,青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周貞月訝異挑眉:“你這銅幣倒是件寶貝。”


    “撿的。”李長久隨口胡謅,心裏卻犯嘀咕——雀魂的魂晶在胸口發燙,銅幣的反應更像是在……吞噬那股神國氣息。難道雀魂與葬神窟底的存在有什麽關聯?


    正想著,柳珺卓突然站起身,長劍指向東方:“有人來了。”


    幾道黑影從密林裏竄出,落地時濺起一片塵土。為首的是個穿著斷界城服飾的中年男人,臉上帶著一道橫貫鼻梁的刀疤,腰間掛著塊刻著“刑”字的令牌。


    “奉司命大人令,特來取李長久性命。”刀疤臉聲音嘶啞,身後的幾個黑衣人同時拔出兵器,氣息竟都是紫庭境巔峰。


    李長久挑眉:“司命?她倒是消息靈通。”他瞥向柳珺卓,“劍閣跟斷界城啥時候結的梁子?派這麽多人追殺我。”


    柳珺卓翻了個白眼:“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人家未必是衝你來的。”話雖如此,她卻握緊了劍,與周貞月背靠背站成犄角。


    刀疤臉卻沒動,隻是死死盯著李長久胸口:“把雀魂交出來,可留你全屍。”


    李長久心頭一凜——這些人是衝著雀魂來的!他下意識按住胸口,那裏的魂晶燙得更厲害了,像是在預警。


    “想要?自己來拿。”李長久突然笑了,指尖金光乍現,三足金烏虛影在身後展開,“正好讓貧道看看,斷界城的刀,有沒有諭劍天宗的劍快。”


    話音未落,刀疤臉已經動了。他手裏的彎刀化作一道黑芒,直劈李長久麵門,刀風裏裹著濃鬱的死氣——是斷界城特有的“死厄刀”。


    李長久側身避開,指尖在彎刀上輕輕一點。時間權柄瞬間發動,刀疤臉的動作驟然變慢,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纏住。


    “就這點本事?”李長久欺身而上,拳頭帶著勁風砸向刀疤臉的肋下。


    “砰!”刀疤臉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樹上吐出一口黑血。他看向李長久的眼神裏多了絲驚懼:“時間權柄……你果然是帝俊轉世!”


    這話一出,不僅周貞月和柳珺卓愣住了,連寧小齡都驚訝地看向李長久。


    李長久心裏咯噔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胡扯什麽,貧道姓李名長久,跟什麽帝俊八竿子打不著。”


    刀疤臉卻冷笑起來,從懷裏掏出塊黑色玉佩捏碎:“大人說的沒錯,你果然在這裏。等神禦大人來了,看你還怎麽嘴硬!”


    “不可觀的人?”李長久臉色微變。神禦是不可觀大師姐,女媧轉世,實力深不可測——她怎麽會跟斷界城的人攪在一起?


    更讓他心驚的是胸口的魂晶,此刻竟劇烈跳動起來,像是在回應某種召喚。他低頭時,隱約看到魂晶透出的紅光裏,浮現出半張模糊的臉——眉眼間竟與神禦有幾分相似。


    “不好!”李長久突然反應過來,“這雀魂根本不是找帝俊,是找女媧!”


    千年前太初六神與十二神國的殺局裏,朱雀神曾是女媧座下神將。難怪雀魂的魂晶會對神禦有反應——它要找的,是自己曾經的主人!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清越的鍾聲,三長三短,是不可觀的召集令。緊接著,一道白影破空而來,落在眾人麵前,正是神禦。她穿著不可觀的素白道袍,手裏握著一柄玉如意,看向李長久的眼神複雜難明。


    “七師弟,跟我回去。”神禦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師尊要見你。”


    李長久皺眉:“哪個師尊?是斬我一劍的那個,還是你這位女媧轉世的大師姐?”


    神禦的臉色白了白,玉如意輕輕晃動:“師尊說,雀魂現世,神國牢籠已破一角。你若不回去,三界都要大亂。”


    “少拿這些嚇唬人。”李長久往後退了半步,與寧小齡三人站在一起,“貧道的路自己走,誰也別想安排。”


    神禦看著他胸口跳動的紅光,忽然歎了口氣:“你可知,雀魂裏藏著打開朱雀神國的鑰匙?而那神國之下,鎮壓著太初六神的殘魂。”


    李長久心頭劇震。他終於明白瀚池真人說的“神國牢籠”是什麽——根本不是世界是牢籠,而是十二神國本身,就是用來鎮壓太初六神殘魂的囚籠!


    胸口的魂晶突然炸開,化作一道紅光直衝天際。遠處的朱雀神國虛影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看到神國壁壘上布滿了裂紋。


    “晚了。”神禦抬頭望著天空,聲音裏帶著一絲絕望,“囚籠已破,那些東西……要出來了。”


    李長久握緊拳頭,看著天邊越來越清晰的神國虛影,忽然想起趙襄兒的三年之約。他轉頭對寧小齡三人說:“你們先走,去諭劍天宗告訴陸嫁姐,讓她做好準備。”


    “那你呢?”寧小齡拉住他的袖子。


    李長久笑了笑,指尖凝聚起金光:“我去會會那位朱雀神。畢竟……她欠趙襄兒的,總得有人討回來。”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朱雀神國的方向飛去。身後,神禦的歎息與不可觀的鍾聲交織在一起,像是為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奏響了序曲。


    流光劃破天際,李長久耳畔是呼嘯的罡風。朱雀神國的輪廓在雲層中愈發清晰,那些布滿裂紋的壁壘後,隱約能看到翻滾的黑霧——那是太初六神的殘魂在躁動,帶著毀天滅地的氣息。


    “倒是比想象中急。”李長久冷笑,指尖金光與雀魂殘留的紅光交織,在身後化作一對燃燒的羽翼。這是他融合先天靈三足金烏與雀魂力量的新形態,速度較之前快了數倍。


    穿過最後一層雲層,朱雀神國的全貌終於展現在眼前。那並非想象中的輝煌宮殿,而是一座懸浮的巨島,島上矗立著無數斷壁殘垣,中央的高台上,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趙襄兒。


    她仍穿著那身素白宮裝,隻是發間多了頂小巧的鳳冠。見李長久飛來,她抬眸一笑,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你果然來了。”


    “你的三年之約還沒到期,貧道怎麽能讓你被人當鑰匙用?”李長久落在她麵前,目光掃過高台四周的鎖鏈——那些鎖鏈通體漆黑,一端連著趙襄兒的腳踝,另一端深深紮進神國壁壘,“這就是朱雀神給你的禮物?”


    趙襄兒低頭看著鎖鏈,指尖輕輕劃過鏈身:“她要我的空間權柄來加固牢籠,我偏要用它來砸開這破籠子。”她忽然抬手,掌心浮現出一道空間裂縫,“你來得正好,幫我個忙。”


    李長久挑眉:“什麽忙?”


    “幫我守住這裏。”趙襄兒的身影突然變得透明,“我要去會會那位‘母親’了。”話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白光,鑽進了高台下方的黑洞裏——那裏想必是朱雀神殘魂的藏身之處。


    高台四周的鎖鏈突然劇烈震動,黑霧從壁壘的裂紋中噴湧而出,化作無數猙獰的虛影,朝著李長久撲來。這些虛影形態各異,有的長著九個頭顱,有的背生十二對翅膀,正是太初六神的殘魂所化。


    “來得好!”李長久祭出銅幣,銅幣在空中放大,化作一麵巨大的銅盾,將撲來的虛影擋在外麵。他身後的金烏羽翼燃燒得更旺,“太明”權柄全力運轉,金光所過之處,黑霧紛紛消散。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在神國上空響起:“帝俊?你竟還沒死透。”


    李長久抬頭,隻見黑霧中浮現出一張巨大的臉,麵容模糊,卻能感覺到那股屬於太初六神的威壓。他認出那是天藏的殘魂——權柄為“崩壞”的古神,也是當年主導鎮壓十二神國的元凶之一。


    “托你的福,活得好得很。”李長久冷笑,金烏羽翼猛地扇動,無數金焰朝著天藏殘魂飛去,“千年前沒弄死你,這次正好補上。”


    天藏殘魂大笑起來,黑霧翻滾,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拍向李長久:“就憑你?一個連完整權柄都沒掌握的轉世者,也敢妄談殺神?”


    李長久沒有硬接,身形一晃,避開巨掌的同時,指尖凝聚起時間權柄。他並非要攻擊天藏殘魂,而是將時間之力注入那些紮在壁壘上的鎖鏈。


    “哢嚓——”鎖鏈上浮現出無數裂紋,那是時間加速流逝造成的腐朽。趙襄兒說得沒錯,這些鎖鏈既是禁錮,也是鑰匙,隻要毀掉它們,神國的牢籠自然會崩塌。


    “你敢!”天藏殘魂怒吼,黑霧瘋狂湧來,想要阻止李長久。


    就在這時,高台下方傳來一聲巨響,趙襄兒的聲音帶著痛楚卻異常堅定:“李長久,動手!”


    李長久不再猶豫,將體內所有力量注入銅幣。銅盾猛地炸裂,化作無數銅絲,纏繞住那些搖搖欲墜的鎖鏈。


    “給我——斷!”


    金光大盛,銅絲瞬間收緊。隻聽“轟隆”一聲巨響,所有鎖鏈同時斷裂,朱雀神國的壁壘徹底崩塌。黑霧失去了束縛,瘋狂地朝著三界噴湧而去。


    但李長久卻笑了。因為在壁壘崩塌的瞬間,他看到了趙襄兒——她站在黑洞邊緣,手裏握著半截朱雀羽,身後的空間權柄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屏障,將噴湧的黑霧擋在了神國範圍內。


    “愣著幹什麽?”趙襄兒回頭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帶著笑意,“還不快過來幫忙?”


    李長久縱身飛到她身邊,金烏羽翼與她的空間屏障融為一體。遠處,神禦帶著不可觀的弟子趕來,周貞月和柳珺卓也領著劍閣修士殺進了神國。寧小齡的輪回之力化作一道長河,將漏網的黑霧重新引回神國。


    黑霧中的天藏殘魂發出不甘的咆哮,但在眾人的合力之下,最終還是被重新鎮壓回黑洞裏。趙襄兒反手一掌,空間權柄發動,將黑洞徹底封印。


    做完這一切,兩人都鬆了口氣,癱坐在地。李長久看著趙襄兒腳踝上殘留的鎖鏈印記,忍不住調侃:“現在可以好好履行三年之約了吧?趙女皇。”


    趙襄兒白了他一眼,卻沒反駁,隻是輕聲說:“等處理完這些事,本宮請你喝酒。”


    遠處的天際,朱雀神國的虛影漸漸消散,露出了晴朗的天空。李長久知道,這隻是開始。太初六神的殘魂雖被重新鎮壓,但神國牢籠已破,三界格局必將重塑。


    但他並不擔心。因為他身邊,有想保護的人,有要走的路,還有一個未完待續的三年之約。


    至於那些藏在曆史深處的秘密,總有一天,他會親手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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