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你避嫌你別來我房裏,還睡榻上……真有點什麽你也不吃虧。”


    “閉嘴。”周昭寧發現自從娶了他,自己越來越沒修養了,“睡覺。”


    “行叭,你是王爺,依你喏。”


    一夜無話,第二日封離起身時,周昭寧又是不見了人影。他感歎,這上朝的王爺不如狗,起得比雞早,幹的比驢多。


    他就不一樣了,他隻需要想今天怎麽玩。可玩還沒想好,他先被周廉找上了門。


    周廉一打眼就發現他今日沒有拄拐,也沒讓人攙扶,頓時喜笑顏開。王爺真是神機妙算,七爺果然是已經好了,好得不能再好了。


    周廉在一旁候著,待他用過早膳,便把他請去了前院的一處新整修的小院落。那院子裏頭書房、演武場齊備,兵器架上的兵器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院裏坐了一排人,有儒生打扮的,也有武人打扮的,封離一個都不認得。


    周廉帶著他進去,那一排人起身看向他,個頂個的威嚴,且沒一個人跟他見禮。


    封離覺得這場景,有點眼熟……像是當年他給家中塞來的小侄子請老師的情景。他不動聲色地打量那一排可能的“老師”,感覺沒一個簡單好糊弄的。


    他沒猜錯,很快周廉就向他介紹:“七爺,這是王爺為您安排的授業老師,居左三位是文師傅,居右兩位是武師傅,以後會負責您的課業。”


    “為什麽我還有課業?”還真讓他猜對了,可他不解,怎麽,當個王妃還有課業,還得文武全才?誰定的標準?


    周廉不答,隻繼續說自己的:“三位文師傅分別負責教授您經史、詞賦和禮樂,武師傅教授您體術和兵器。”


    “我還要去考科舉?而且是文舉武舉都考嗎?”封離臉都黑了,這是一個政治符號該有的生活嗎?他隻想當一條鹹魚而已。


    “科舉是不用的,您出身皇室,不符合科舉應試的條件。”


    “你也知道?!”


    “您說笑了,自然知曉。”周廉麵帶微笑,看起來無比慈和,可話題卻半點不被帶偏,“王爺交待了,您的課業王爺會親自考校,閑暇時也會來為您授課的。”


    “哈?他看我哪裏不順眼?我都改。要不我搬到別院、城外莊子去住,免得礙他眼?他能不能別折騰我了?”


    封離苦大仇深,周廉如沐春風:“七爺說笑,王爺是盼您成才啊!”


    “成不了,年紀大了,學不進去。身子弱,弱不禁風,打不了拳舞不動刀。哎呀,這風要把我吹暈了,我傷還沒好……”封離作勢扶額,轉身想跑,那站在最右的武師傅運起輕功一個空翻,霍地擋在了他麵前。


    “今日的測驗您想跟我兩誰過招?”那武師傅直入主題,沒有拒絕項,隻能二選一。


    這人身型壯碩肌肉虯結,雙手抱胸往那一站,鐵塔一般,封離看一眼就想起自己手下一位副將,人稱黑鐵塔,跟這位武師傅有的一拚。


    嘶,還是周昭寧那樣的身型更養眼……


    封離一邊回想著周昭寧的模樣,一邊身子一歪直接滾到了地上。


    “哎喲,真的打不了啊……”


    兩位武師傅:“……”


    他們是對付過不少不服管教的紈絝子弟,可他們沒對付過耍賴的攝政王妃。


    這位是皇子不說,還是攝政王妃,這身份多少不似一般男子,簡單說,別人的媳婦兒,還是攝政王的,得保持距離,哪能真上手。


    武師傅第一回合就敗下陣來,五位師傅眉眼一碰,立刻換了文師傅們出手。


    可不管什麽師傅來,封離是打定了主意要賴。他文不用經世致用,武不用安邦定國,還想讓他苦哈哈地讀書習武?做夢!


    周昭寧夜間一回府,就聽說了封離今日的豐功偉績。周濟學封離在地上打滾,又拿書遮臉睡覺的樣子,學得惟妙惟肖,周昭寧一時不知該氣該笑。


    他點了點手邊的翡翠鎮紙,說:“玉不琢,不成器。”


    “可王妃是王妃呀,您想讓他成什麽器?”周濟脫口問道,問完才意識到自己僭越唐突,立刻跪地請罪。


    “不知。”周昭寧起身,往後院走去,“且行且看。”


    封離耍賴一天也是挺辛苦的,早早洗沐躺上了床,於是……就被周昭寧粗暴地拖了起來。


    他穿一身月白中衣,被周昭寧扯鬆了領口,露出半截鎖骨。


    “王爺……”封離快睡著的腦子瞬間清醒,電光火石間想起了周廉所說,周昭寧會親自考校他的課業。


    這是人幹的事?大晚上,他都睡了,把他拖起來,不會要他演武背書吧?!


    “聽說你不想讀書習武?”


    “嗯!”封離重重點頭,臉上四個大字視死如歸。


    他強硬了一息,在周昭寧的打量下敗下陣來,聲音都軟了。


    “我不是都出賣了皇子身份,不夠美色我也可以考慮賣賣?”說著,他把自己鬆散的領口更拉大了些,“我與你各司其職各安其位,這文武全才是你的事才對。”


    “我隻是扶不上牆的阿鬥、下不了海的鹹魚,不躺著我就會死。”


    周昭寧原本拽著他的腕子,聞言鬆開了來,他沉默著抬手,為封離這毫無下限的離經叛道之語鼓起了掌。


    “你是在誇我?”封離不敢置信。


    “你既不願讀書習武,那本王安排你一樁差使,辦好了就允你所求。”


    “真的?”


    “當然。”周昭寧點頭,不像忽悠人的樣子。


    封離盯著他看了一眼又一眼,權衡了那麽一小會,說:“行,那王爺安排我就是。什麽差使?”


    “明日你便知曉。”周昭寧起身往外走,“睡吧。”


    他來如雷霆,去似秋波,封離一時摸不著頭腦,不知這人是喜是怒,是真是假。但他心大,既然說是明日再說,那就明日再說好了。


    封離一覺睡到大天光,然後就收到了沈薔親自送來的帖子。


    他揉著眼睛,看一遍上頭的簪花小楷,又聞了聞箋紙上的清新花香,眨眨眼,再眨眨眼,還是對上頭的字不敢置信。


    那是一封邀請函,邀攝政王妃赴雲華郡主的賞花宴。


    “雲華郡主每年都辦賞花宴,京中貴女命婦雲集,是各府夫人小姐們的交際盛筵。王爺說王府既有了王妃,今年也當去的,請您赴會。”


    封離把被子往頭上一蓋:“……”他還是再睡會,肯定是在夢裏。


    第28章 授業(2)


    夫人小姐們的宴會, 封離不是沒有耳聞。當初他家那幾個堂妹每次赴宴回來,要麽是說誰家小姐又穿戴了什麽新花樣的衣裙首飾,要麽是說誰家和誰家準備議親, 要麽就是說打馬吊、作詩文。


    對這些,他真是敬謝不敏,尤其小姑娘們還容易哭……他就是掛一打王妃的名頭他也是個男人,他混進去是該跟她們搭個簾子說話嗎?


    封離捂在被子裏想象了一下自己和夫人小姐們討論妝扮的情景, 渾身一激靈。


    這絕對是報複!周昭寧懲罰人的手段真是層出不窮,這肯定是為了罰他不肯讀書習武。難怪他昨天那麽好說話,原來一切都等在這……


    封離打定主意裝死, 可沈薔讓明福遞了帖子進來後,就坐在外間不肯走, 那是比她阿娘年紀還大的沈姑姑, 他在這賴床很有點難為情。就是換周管家來送帖子都行啊, 該死的周昭寧,真是會拿捏人心。


    封離又在被子裏捂了一盞茶時間,幾番煎熬, 然後認命地爬了起來。


    大男人、大丈夫,就是會敗在一些對女子的尊敬包容上。可和她的主子一樣心如鐵石的沈姑姑,一見他起身便毫不留情地吩咐:“給七爺收拾妥帖, 不得有半分錯漏, 傳膳。”


    沈姑姑話音落下,捧著托盤的侍女們魚貫而入, 裏頭放的全是衣飾。


    他平日裏不愛戴冠,一般是一根簪子、一條發帶挽起來了事, 可今日他被按著戴了金鑲玉的發冠,手戴扳指, 腰懸美玉,又綴荷包、香囊,還給他塞了把折扇。


    封離看著自己,那千金美玉身上綴,直把公子比妝奩,他跟個行走的展示台也沒差。


    鬼使神差地,封離便問沈姑姑:“王爺都沒見過我這般打扮,真要這麽出去?”


    “七爺赴宴歸來可以先不換,到時候王爺就該回府了。”


    封離撇撇嘴沒接話,心裏隻有四個大字想得倒美!


    軍中曆練出來的人,吃飯就沒幾個慢條斯理的,封離也不例外。可是今日,他吃得尤為優雅,一邊嚼水晶蝦餃一邊想,他到底去不去?


    按照他的本心,那肯定是不想去的,可是他昨日答應了周昭寧,讓他就這麽認輸他不甘心。越是被拿捏,越激起他那隻剩些微的逆反心理,不戰而退?開什麽玩笑!


    封離吃完最後一個蝦餃,撣了撣衣擺上本沒有的褶皺和灰塵,問:“幾時出發?”


    “賞花宴辦在雲華郡主的城西別院,從王府過去車行小半個時辰,咱們現在出發正合適。”


    想好了要去,封離便不糾結,無非是注意避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沈薔也沒有為難他的意思,在車上便與他解釋:“雲華郡主乃是高蘭長公主的女兒、太後的嫡親外孫女,十六成婚,郡馬是衛國公世子程毅,在京中命婦貴女之中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雲華郡主是熱心人,也愛熱鬧,每年都要辦幾場花會、詩會,各府都爭相前往,要揚美名、才名的,詩會上要相看的,不一而足。當然,其中更多是各府間的交際和利益交換。”


    “若論輩分,她是太後外孫女,應當叫您一聲皇叔,若論咱們王府的輩分……”


    沈薔沒往下說,輩分太高有時候也不好,年紀相差不大,怪尷尬的。


    可封離隻覺得有意思,脫口接下:“那要叫我皇爺爺了!王爺真是,會占便宜,不僅有我這麽乖巧懂事的外甥,還有雲華郡主那樣的大孫女。”


    “咳咳……”沈姑姑被他的話嗆到,趕緊轉了話題,“您到了賞花宴上,雲華郡主不管歡迎與否,不回明麵上為難,大可放心。”


    封離心想,衛國公世子之妻,這衛國公世子程毅他沒見過,可他見過衛國公家的小公子程寅,那可是個妙人。


    “不過這宴上人多眼雜,您是男子,虛得小心,保不齊會遇到一些陰損招數。”


    封離點頭,他對此也早有預計。後宅陰私,對付起男人來有時比戰場拚殺更好用。他在脂粉堆裏走一遭,若有人說他辱了誰的清白,那或許百口莫辯。


    “沈姑姑,您可得寸步不離跟著我。”


    “那是自然。”


    到了雲華郡主設宴的雲禾苑,封離的到來也令各家夫人小姐驚訝不已,他才下車進園子,消息便已長了翅膀般飛了滿園。


    封離步行入園,一路上各色眼光都在打量他。雲華郡主的花會向來隻邀女賓,詩會才會男女賓都邀請,因此這賞花宴上還是頭一回出現男賓。可這位男賓,確實特殊,來參加這賞花宴也不算完全違和。


    到了主宴客的花廳,更是坐得滿滿當當,好奇的、等熱鬧的,不一而足。還有一波封離沒想過的,偷偷迷上他和周昭寧這一對的,很想看他們一起出現,聽他們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的。


    花廳裏夫人小姐們借著帕子、團扇的遮擋交頭接耳,小聲議論。她們中有許多是第一次見到封離本人,沒想到竟是如此豐神俊朗、天人之姿。


    封離目不斜視,徑直和主人家見禮。


    雲華郡主如沈薔所說,確實是個熱心人,對封離談不上特別熱情,但禮數周到,讓人如沐春風。尤其是自從在皇家獵場周昭寧發難之後,滿京城無人再敢麵上輕慢於他,雲華郡主稱他一聲“七殿下”。


    “七殿下光臨,令我這園子蓬蓽生輝。”


    “郡主過謙,榮幸之至。”


    封離隨雲華郡主的指引與她並排落座,雲華郡主說:“今日還有幾位貴客,容我為殿下引薦。”


    雲華郡主看向左側,一一為他介紹。說到前麵兩位郡主的時候封離隻是點頭示意,介紹到第三人時,他倒是多看了一眼。


    “這位乃是明川侯夫人,鄭貴妃之母。旁邊的是明川侯府二小姐鄭宛姝,鄭貴妃胞妹。”


    鄭夫人和封離一對視,麵上和顏悅色,尷尬全在麵下。鄭貴妃因千秋宴排座次一事開罪攝政王,在皇上那也沒討著好,因為這事各家看他們明川侯府笑話的不少。


    鄭夫人沉得住氣,鄭二小姐卻年輕氣盛,封離看過來時她直接頭一擰,那聲冷哼就怕封離聽不見似的。


    “宛姝,不得無禮。”鄭夫人忙賠禮,“七殿下見諒,小女今日和犬子鬧了些脾氣,姑娘家心性還在氣頭上,無意針對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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