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京觀”這個小眾名詞,作為中國人的趙飛,當然知道那是什麽玩意。


    在古代,武將或皇帝為了炫耀武功,聚集在戰爭中殺死的敵方軍民的屍體或首級,封土築造而成。


    明末學者張岱的著作《夜航船》有雲:京,謂高丘也;觀,闕型也。古人殺賊,戰捷陳屍,必築京觀,以為藏屍之地。古之戰場所在有之。


    血腥之極,令人聞之變色。


    人類的曆史就是一部戰爭史,所謂的“京觀”,並不隻存在於華夏大地,世界各地都有類似於“京觀”的存在,隻是形態與中國的京觀有些不同。


    吸血伯爵德古拉的原型,羅馬尼亞曆史上大名鼎鼎的“穿刺王”弗拉德三世,喜歡對被俘虜的敵人,以及犯罪的貴族、老百姓,使用穿刺之刑,將人釘在尖樁上,舉目望去,一大片哀嚎不已、鮮血淋漓的“穿刺森林”,也是京觀的一種。


    位於塞爾維亞尼什市的骷髏塔,源自18世紀末19世紀初,塞爾維亞人民無法忍受奧斯曼土耳其帝國的殘暴統治,發動武裝起義,被奧斯曼軍隊鎮壓之後,起義軍將士的腦袋被奧斯曼軍隊砍下來,混合沙子和石灰,築造成一座骷髏塔。


    美國自開國總統華盛頓伊始,一百多年來,多次發動過針對原住民印第安人的滅絕屠殺,美國白人將印第安人的皮扒下來做成靴子之後,又把印第安人的骸骨,與北美野牛的骸骨混在一起,堆砌起至少6、7米的骸骨小山,拍照留念炫耀。


    總之,自遠古人類文明滅亡和重啟、現代人類文明發展以來,人類都在不遺餘力地致力於如何屠殺自己的同類,而京觀這種在文明時代看來滅絕人性的產物,則是人類在屠戮同類之後,最為直觀的痕跡。


    ……


    心念電轉之間,趙飛想了很多,但現實中隻過去了一瞬間而已。


    他回過神來,轉頭望向馬西迪夫,問道:“你在哪裏看到的人骨塔?”


    “在東歐。”馬西迪夫道。


    “東歐?”


    “對。已經是很多年之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是‘伊萬之手’的特工,當時在第聶伯河沿岸的村鎮,發生了很多起集體失蹤事件。上司派我和其他幾位‘伊萬之手’特工去調查,結果,讓我們在一條荒蕪人煙的村莊裏,發現了一座由人骨堆砌而成的高塔。”


    “後來呢?”


    “我們把消息匯報給聖彼得堡之後,上級派更高級別的特工下來接手。對人骨塔上麵的人骨進行清點和檢驗,發現這些死者,絕大部分都是附近村鎮神秘失蹤的居民。”


    “誰幹的?”


    “不知道。”


    “什麽?你竟然說不知道!”對於這個回答,趙飛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我確實不知道。”馬西迪夫無奈一笑。


    “抓到人嗎?”


    “沒抓到。”


    “是救世福音會的手筆嗎?”


    “還不確定。”


    聽到馬西迪夫一問三不知,趙飛頓時無語了。


    “若我們‘伊萬之手’的工作效率,有你們魔法監緝局那麽高,西歐和北歐那幫蠢貨,還能騎在我們頭上?”馬西迪夫見氣氛有些尷尬,連忙解釋道。


    對於這樣自嘲的話,趙飛並沒有質疑,畢竟在他的認知和經驗之中,馬西迪夫說的大概率是事實。


    現在馬西迪夫已經離開“伊萬之手”和沙俄帝國多年,他沒必要再為自己的前上司遮羞了。


    “那你們總不可能什麽都沒查到吧?”想了想,趙飛又問。


    “線索,倒是能夠查到一些。”馬西迪夫點了點頭,道。


    “是什麽?”


    “那座人骨塔京觀的作用,應該是用來進行獻祭的。”


    “獻祭?”


    “對,當時在發現人骨塔的現場附近,還找到了幾座陣法。隻不過,那幾座陣法已經被啟動過,完全失去了作用,但通過對陣法結構的研究,基本可以確認,那幾座是獻祭用的陣法。”


    “獻祭陣法?”


    “不隻是陣法,通過對人骨塔上的骸骨進行檢測,發現這些骨頭,不久之前還是有血有肉、有內髒的鮮活屍體,是經過獻祭之後,才變成骸骨的。”


    “你的意思是說,你看到的人骨塔,原本是一座血肉京觀,但有人將這些屍體的血肉,獻祭給了不明的存在?”


    “可以這麽說。”


    “那你們有懷疑對象嗎?”


    “不知道。”馬西迪夫再次搖頭,“但我覺得,‘伊萬之手’的高層應該是知道點什麽,可他們出於某種原因,即使是對自己人都完全保密。”


    “什麽原因?是天堂島嗎?”趙飛又問。


    聞言,馬西迪夫輕歎一聲,卻很快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


    當初馬西迪夫之所以會脫離“伊萬之手”,就是察覺到自己的上司,跟臭名昭著的天堂島,存在著某種道不清、說不明的勾結;但是,如果將一切都歸咎於天堂島,他又沒有任何證據。


    “嗯,我明白了。”趙飛點了點頭。


    隨即,他不再言語。獨立的雙人商務客艙內,很快又恢複了原來的安靜。


    之所以趙飛會畫出那幅抽象畫,那是因為他從短暫蘇醒的穆紀口中,得知後者在重傷昏迷之前,腦海中最清晰的印象,就是這幅抽象畫。


    到達墜機地點後,趙飛走訪了第一時間趕來救援的軍人、消防隊員、醫療人員,從這些第一手目擊者口中,得知他們也曾在現場的不同地方,如石頭、樹杆、地麵,等,隱隱約約看到過類似的抽象畫圖案。


    而當趙飛到這些目擊者的口述地點去尋找時,卻連根毛都沒找到。由此可見,這個神秘的抽象畫圖案,應該是有留存的時間限製的。


    於是,趙飛就通過自己紮實的繪畫功底,將其生生畫了出來。


    隻不過,畢竟趙飛並不是第一手目擊證人,他靠著眾人的描述和自己的腦補畫出來的,終究跟實際上的圖案有出入,經過馬西迪夫加了幾筆之後,才算是終於完整。


    然而,解開了一個謎團,又出現了另一個謎團。


    現在基本可以確定,出現在登州南郊的高速公路、從文素媛手中救走那中年女子的神秘人,正是“憤怒”聖子安德烈王子本人;那麽,在這墜機現場留下的類似人骨塔的抽象畫圖案的人,又會是誰呢?


    趙飛有種預感:此人絕非安德烈王子本人,也並沒有跟隨安德烈王子去神煌集團的“奪旗戰”現場搗亂,大概率還留在南方,甚至還留在墜機現場附近。


    那家夥實在太危險了,必須盡快將其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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