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十年之久的遊龍槍,重新現世之時,竟是在楊天雄的手中。


    遊龍槍畢竟牽扯到十年前的盟主堂慘案,更關係青龍會主楊天笑的生死,無論握在誰的手中,難免不引人遐思。


    說實話,若非此刻其他各部首領都被困於陷阱之中,楊天雄還真沒有勇氣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拿出這杆遊龍槍。


    “楊天雄,遊龍槍為何在你手中?”慕容吟替被困在水晶石壁之後的各部首領問出了這個無論是誰都想要知道的問題。


    然而慕容吟開口之時,卻語氣平淡,似乎其本人並不對遊龍槍的出現感到絲毫驚訝。


    楊天雄與公輸無忌的眼光略一接觸,又看了看手中遊龍槍,似乎有些愣神。


    他的神思回溯,來到十年前的一天:


    盟主堂慘案發生之後,有一人攜帶被布帛層層包裹的遊龍槍,遠赴睚眥部,求見楊天雄。


    那正是楊天雄與公輸無忌的首次會麵。


    當失落於盟主堂慘案之中的遊龍槍出現在公輸無忌手中之時,楊天雄戒心頓起,長槍直挺挺地刺出,直指公輸無忌胸膛。


    或許,楊天雄手中鐵槍再進半寸,便可輕易殺掉公輸無忌。


    然而公輸無忌隻說了一句話,便讓楊天雄收回了手中長槍。


    “我非來獻遊龍槍,而來獻青龍會會主之位。”


    在楊天雄的認知之中,青龍會會主之位本來就該是自己的。


    若非楊天笑領兵強行進入墨堡,逼迫父親楊奉讓位,那麽,這個位置,本應該是屬於他楊天雄的。


    至少,不會輪到楊天笑。


    因此,盡管看到遊龍槍出現在公輸無忌手中的那一刻,楊天雄便已隱隱猜出楊天笑之死或許另有其因。


    然而,真相未必對他有利,流言又未必對他有害。


    利益和真相麵前,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前者。


    那麽,楊天笑被項雲所殺,又如何不是天賜良機?


    而公輸無忌的那句話,也並非誇誇其談。


    在這位機關大師的背後,似乎隱藏著另外一股極其強大的勢力。


    楊天雄在與公輸無忌達成合作之後,這股勢力為楊天雄提供了巨大的財力支持的同時,更輕而易舉地打通了其麾下睚眥部經營的大部分產業在官府之中都難以打通的重要關節。


    與此同時,公輸無忌作出承諾:在幫助楊天雄奪取墨堡之後,會協助他穩定局勢,坐穩青龍會會主的位置。


    這,無疑是最大的誘惑。


    而完成這些事情的條件,似乎又是楊天雄可以承受的。


    公輸無忌背後的勢力僅僅是看中了墨堡這座機關城而已。


    居安思危,那個神秘的勢力想將墨堡作為權力鬥爭失勢之後的落腳之地。


    如果說僅僅是拿墨堡作為退路的話,似乎並不需要楊天雄付出過多代價。


    這筆買賣,很劃算。


    十年前,楊天雄原本計劃假借為楊天笑吊唁之機率眾進入墨堡,並在公輸無忌的幫助下將這座機關城一舉控製。


    可慕容吟偏偏在這個時候,突然下令對墨堡的進行封閉,阻止楊家各部的進入。


    這無疑打亂了這個初始計劃。


    被逼無奈的楊天雄隻得退而求其次,糾集各部,第一次對墨堡發起進攻。


    然而麵對這座機關堅城,在沒有墨家人支持的前提下,那一場聲勢浩大的圍城攻堅戰,卻連墨堡大門都沒有進入,便草草告終。


    這一等,竟是十年。


    可喜的是,即使十年之久,公輸無忌卻始終沒有放棄過他,其背後勢力的支持更未因楊天雄沒有成功奪取墨堡而就此中斷。


    十年間,楊天雄的睚眥部在其相助之下,聲勢逐漸壯大,已經能夠力壓其他各部。


    楊天雄本人也並非毫無作為。


    他曾經隱晦地調查過公輸無忌背後的勢力,消息不多,卻並非一無所獲。


    隱隱之中,楊天雄能察覺出那股勢力似在廟堂之中。


    若所料不錯,應該是那位大人。


    十年前,那位大人在京師朝堂之中聲名不顯,欲謀就一番大事,攪動天下風雲,必然要做好成王敗寇的準備,故要尋機關城墨堡作為退路。


    十年之中,那位大人早已獨霸朝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直至此時,他還未放棄墨堡,隻能說是居安思危,甚至過於謹慎了。


    然而,朝堂之上權勢再大,若想輻射江湖,掌控全局,畢竟有些力不從心。


    江湖事,江湖解。


    欲圖墨堡,又不著痕跡,不留把柄,還需扶持一個代理人,而楊天雄對此心照不宣,並很榮幸的成為了這個代理人。


    十年蟄伏,今日正是時機。


    楊天雄收斂神思,看向慕容吟,開口道:“此槍乃我十年前追查盟主堂慘案時,於盟主堂項雲住處所獲,有何不可嗎?”


    “可,”慕容吟並未反駁楊天雄的信口胡言,反而開口道:“如此正當且大義凜然,卻為何不敢公之於眾,而深藏於布帛之中,即便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也不敢告知真相呢?”


    “這……”楊天雄不擅辯論,支吾半天,隻說出一句:“這與你何幹?”


    楊天雄卻不知道,議事大廳種種,皆已被水晶石壁後的各部首領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管他楊天雄如何得到遊龍槍,當他拿出遊龍槍的那一刻,至少各部首領都知道了一件事:即便麵對兄弟子侄,楊天雄也是有所隱瞞的。


    不信任的種子,已經在眾人心中深深種下。


    看慕容吟不再問話,楊天雄迫不及待挺起遊龍槍,開口道:“如今遊龍槍在此,我欲開啟密室拿出手書,你還有何話說?”


    慕容吟輕蔑一笑,竟是毫無阻攔之意,將手一揮,讓出道來,開口道:“既然鑰匙在手,請自便。”


    楊天雄聽罷,將遊龍槍一挺,直指向石門之間的孔洞。


    “天雄老大,當心有詐!”見慕容吟答應的如此痛快,公輸無忌怕有機關暗箭,急忙出言提醒道。


    楊天雄點點頭,一點點將遊龍槍插入鎖孔之中,同時神經緊繃,警惕地觀察著石門的動靜。


    隨著槍杆漸漸沒入鎖孔,遊龍槍的槍身忽的劇烈抖動起來,似乎在鎖孔內部發生著些常人所不知的奇異變化。


    見此情狀,楊天雄急忙放開遊龍槍,後退幾步,撿起自己慣用的的鐵槍,作出防禦之態。


    機關啟動,遊龍槍自行沒入鎖孔之中,隻留下一段槍尾露在外麵。


    令人驚奇的事,密室石門之上似乎並沒有什麽暗箭機關,隻見那石門緩緩打開,展現出密室內部的景象來。


    眾人定睛一看,隻見密室正中,放置有一個精巧木匣,而三麵牆壁皆放置書架,有書數卷,想必是記載墨堡設計圖及楊家辛密的書籍。


    慕容吟就站在密室旁邊,指著那精巧的木匣,開口道:“傳位的手書就在木匣之中,你想看,便自己去看吧!”


    話音剛落,楊天雄便迫不及待,三兩步跨入密室,也不顧可能存在的機關暗箭。


    他急不可耐地打開木匣子,一把扯出其中放置的手書。


    那封手書用蠟封過,看樣子,自寫成之日起,就從未有人動過。


    楊天雄揭開封蠟,取出一塊精致布帛,其上似有字跡。


    待其緩緩展開布帛之時,楊天雄雙手竟有些微微顫抖,不知是激動,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集中在楊天雄手中的布帛之上。


    唯獨楊延朗,卻將目光凝向密室中的書卷。


    如果自己的身世在墨堡之中,那麽最有可能揭開自己身世之謎的,恐怕就是這些記載青龍會辛密的書卷了。


    然而,楊延朗想錯了。


    他的身世並不在那些書卷之上。


    “父親,布帛上寫的什麽?”楊誌興盯著布帛,好奇地問道。


    公輸無忌也按耐不住,開口道:“天雄老大,如何?”


    慕容吟卻顯得很淡定,開口道:“楊天雄,手書的內容,可以由你來宣布了。”


    此時此刻,不止議事大廳之內的人,就連水晶石壁之後的楊天樂等人、機關城中樞之內的陳忘等人,都在等待著這封手書的公布。


    所有人都屏吸凝神,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


    然而,當楊天雄終於拿到他心心念念的傳位手書之時,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楊天雄並未念出布帛上手書的內容。


    他的表情在變化,從激動,到難以置信,最後化為憤怒。


    忽的,楊天雄將手中布帛一合,丟入盒子之中,“啪”的一聲,重重地將盒子關上了。


    然而,楊天雄的手並未從盒子上拿開,按著盒子的手青筋爆裂,指甲更是狠狠嵌入木盒之中。


    “這不可能。”楊天雄忽的抬頭,咬牙切齒,目眥欲裂,血紅的眼珠微微轉動。


    那是一雙吃人的眼睛。


    那雙眼睛讓楊誌興和公輸無忌都心顫膽寒,然而它隻在他們二位身上掃過,最終卻凝向了楊延朗。


    “楊家的野種,”楊天雄的右手緊緊握住鐵槍,忽的衝出密室,直奔楊延朗,大喊道:“我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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