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棺室之後,竟然有兩扇通向不同地方的門。


    兩扇門都是石製,此時均敞開著,並不需要來人為如何開門而煩惱。


    可是究竟要走哪一扇門,卻需要做出取舍。


    楊天雄目光凝視,仔細地觀察著,隻見兩扇門除了一黑一白之外,造型幾乎統一,別無二致。


    倏忽十載,完全落成之後的墨堡,就連楊天雄也僅僅隻進入過一兩次而已。


    他在記憶之中搜山檢海,卻始終找不到像這樣的一處地方。


    恨隻恨自己當年沒有多留心一些此間構造,或者真如墨隱所言,這裏的陳設曆經十載,已經大變。


    要分頭行動嗎?


    楊天雄思索之中,卻聽墨隱緩緩開口,道:“十年了,墨家子弟建造的墨堡已然大變,可這裏的兩扇門倒是沒有太多的變化。”


    “沒變?那自己怎麽沒有印象?”楊天雄腦海中迅速地尋思著,同時立刻開口詢問道:“墨隱先生,你知道這兩扇門各自通向何方嗎?”


    “知道。”墨隱竟然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他隨即解釋道:“這一白一黑兩扇門,白門曰升龍門,通向青龍會議事大廳,此門常開不閉;黑門曰墮龍門,通向青龍會幽閉室,用來關押犯錯弟子及敵人,此門常閉不開。不知何故,這兩扇門竟然都是敞開的。”


    “常閉不開嗎?”楊天雄仔細觀察那扇黑門,見其色與牆壁一般無二。


    如若果真常閉不開,簡直能與牆壁融為一體,也難怪會被自己忽視。


    “走白門。”楊天雄當機立斷。


    議事大廳乃墨堡中樞之所在,若慕容吟仍在墨堡,不可能棄之不顧。


    而幽閉室,怎麽聽,都像是一個關押眾人的陷阱。


    可正在楊天雄準備踏步向前之時,卻聽隊伍中有一人喊道:“且慢!”


    楊天雄驀然回頭看去,見說話之人竟是白震山。


    楊天雄疑惑道:“不知白老前輩有何高見?”


    “墮龍門,關押之地嗎?”白震山目光微凝,看向那扇黑門,開口道:“我想,我本人可以走這一扇門。”


    此言一出,眾人立刻便明白了白震山的用意:既然墮龍門之後乃是關押之地,那麽被慕容吟掠走的項雲和芍藥,便極有可能在墮龍門內。


    “我跟白老爺子一起。”展燕當即表態。


    畢竟,她來此的目的,本就是救人而不是奪取什麽墨堡。


    然而以奪取墨堡為目的的楊天雄是決計不肯走墮龍門的。


    他不願分兵,因為這會進一步削弱己方的勢力,然而,他卻沒有權力命令白震山二人。


    無奈之下,楊天雄隻好將目光轉向戰力還算不錯的楊延朗。


    “我,我也……”楊延朗欲與白震山同往。


    可話未出口,卻被墨隱截斷。


    墨隱伸出一隻大手,猛地朝楊延朗肩上一拍,止住了他的話,而後用嘴巴緩緩貼近他的耳朵,輕語道:“你難道不想探究你的身世嗎?也許,真相就在升龍門後。”


    聽聞此言,楊延朗驀的一驚:我的身世,難道真的會在這墨堡之中嗎?


    趁著楊延朗愣怔的空當,楊天雄趁機拉攏,開口道:“楊延朗,白老爺子武功卓絕,救個把人而已,多你一個不多,缺你一個不缺。你既已入楊家,認祖歸宗,自當與家人同行。”


    本來,楊延朗的戰力對他來說可有可無,拉他入夥,本是為了拉攏墨隱,不得已而為之。


    然而,隨著楊家的幾位首領陸續被機關所困,勢孤力寡的情境之下,楊延朗的戰力,反而變得愈發重要起來。


    “大哥,”楊天雄之子楊誌興亦來幫腔,勸道:“跟我們走吧!”


    由於多次在楊延朗手下吃虧,楊誌興對楊延朗的功夫早已心服口服,連帶著一聲聲“大哥”也叫的越來越順口。


    “賢侄,我也希望你能跟我們同往。”楊天樂拍了拍楊延朗的肩膀,以一種溫和殷切的目光看向他。


    經過機關竹槍的演武以及先前在十二律呂機關對自己的救助,楊天樂已經對這個突然闖入楊家的年輕後輩非常欣賞。


    說罷,楊天樂又轉向白震山,道:“白老前輩,如不介意,我想楊延朗能參與此次楊家與慕容吟之爭中去。若是他以後要加入青龍會,這場鬥爭中的功勞將對他未來在青龍會立足有很大幫助。”


    白震山的目光在楊天樂、楊天雄、楊誌興、楊誌安等人之間掃了一眼,又凝向楊延朗。


    片刻之後,白震山伸出手,拍在楊延朗的肩膀上,開口道:“後生,陳忘和丫頭那裏有我,萬事皆安。這次,你便走自己的路吧!”


    展燕單手叉腰,斜倚在那黑門的邊緣,同樣看向楊延朗,開口道:“臭小子,前路凶險,萬事小心。”


    囑咐罷,展燕又換作一個笑臉兒,用打趣似的口吻說:“真遇到危險,記得多挺一會兒,待本女俠救了陳大哥和芍藥,再來撈你!”


    說罷,她還調皮地向楊延朗眨巴眨巴眼。


    “賊女,誰要你救!”楊延朗顯得有些不服氣。


    “哼,”展燕道:“真吃了癟,可別求本女俠。”


    “展丫頭,事不宜遲,出發吧!”


    白震山未與楊延朗多作告別,大步赳赳,邁入那扇黑門之中。


    展燕緊隨其後。


    她邁入黑門之時,回望了楊延朗一眼,隨即長發一甩,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等等。”


    楊延朗似有不舍,急向那黑門跑了兩步,豈料耳中聽到“轟隆”一聲,那黑門竟突然關閉,與黑色的牆壁融為一體,嚴絲合縫,幾無二致。


    楊延朗站在那黑門之前,悵悵然,若有所失。


    他隻覺得心內空落落的,總感覺經此一別,自己仿佛要失去很多東西一般。


    從小到大,跟娘和月兒妹妹在隆城的日子,平淡又幸福。


    他們是自己的親人。


    一路行來,白震山、陳忘、展燕、芍藥,同行且同心。


    他們似自己的親人。


    然而,無論是被喚作娘親的李嬸兒,還是妹妹江月兒,亦或者是陳忘、白震山、展燕、芍藥,這些人統統和自己沒有任何血緣上的聯係。


    而今,認祖歸宗,遠脈相親。


    當自己身處其中,身處青龍會,身處墨堡,身處血脈相連的楊家子弟之中,卻是那麽的陌生,那麽的格格不入。


    “楊延朗,該跟我們走了。”楊天雄催促道。


    他不想多做逗留,欲盡快帶人進入白色的升龍門,找到占據墨堡多年的慕容吟,並與之決一高下。


    楊天樂拍拍楊延朗的胸膛,楊誌興攬住楊延朗的肩膀……


    他們在邀請楊延朗與他們同行。


    “等等。”楊延朗很想這樣說,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


    他的腳步也不自覺的移動著,朝著那白門的方向。


    身世之謎就在門後,可真相會是我想要的嗎?


    不知怎的,楊延朗感覺自己的命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著向前,無法抗拒,無力阻止……


    “等等。”楊延朗想要停一下,好好的想一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想一想,可是,他還是沒有說出口。


    就算說出口又有什麽用呢?


    所有人都在催促著他向前,又有誰真的肯為他停留一下呢?


    可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了過來:“等等!”


    眾人回望,聲音並非出自楊延朗,而是出自負屭部首領楊誌安。


    “誌安,你還有什麽事?”楊天雄問道。


    楊誌安站立不動,請求道:“二伯,請容我祭拜一下自己的父親。”


    說罷,楊誌安繞過影壁,站在那口水晶棺材前。


    棺材裏有一副骨殖,那是他的父親楊天書的骨殖。


    棺材前,放著一個草墊,似乎是專門供人祭拜使用的。


    楊誌安流著淚,“撲通”一聲跪在草墊之上,向父親的骨殖叩首。


    咚,


    咚,


    咚……


    第三次叩首之後,卻聽“轟”的一聲,草墊下的地磚忽的打開,楊誌安整個人竟都墜了下去。


    “不好,是陷阱!”楊天雄大叫一聲。


    反應過來的眾人急忙奔去那陷坑之中搶人,可一切都來不及了。


    又是“轟”的一聲,地磚關閉,棺室之中恢複了平靜,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


    隻是楊誌安,卻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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