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炙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說了一聲“哪裏哪裏”,從懷裏掏出羅盤看了看,指指左前方的方向道:“我們往這邊走!”


    來到山頂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四人站在一片光禿禿的石林中望向黑暗的蒼穹下高聳入雲的天殞閣,一片靜默。


    說實話,麵對實力不可小覷的神秘殺手組織,他們除了做好了送死的心裏準備,其它什麽準備與計劃都沒有,因為除了神秘與邪惡,誰都不了解天殞閣,誰都沒來過,對於天殞閣,他們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秦炙正唏噓著天殞閣給人帶來的壓迫之感,楚燁腰間的劍忽然出鞘,隻是一眨眼的功夫,恍若一束冷光閃過,正巡邏著的四個天殞閣殺手便十分整齊地倒地身亡了。


    驚訝之餘,秦炙與秦雨夕快步走近,按照楚燁的吩咐穿上了那四名殺手的衣服,戴上麵具,朝裏走去。


    天殞閣東南角的懸崖上,吊著一個由玄鐵打造的碩大鐵牢,鐵牢四周用堅不可摧的鐵網圍住,避免這山中的蛇蟲鳥獸輕易進入,不過卻避免不了風吹雨打,電閃雷鳴。


    郝蕪侈一覺醒來,動也不敢動地坐在搖搖晃晃的鐵籠裏,往下看一眼都覺得心髒快要蹦出來了。


    她看看在懸崖斜生的樹枝上盯了她很久的一條細蛇,又掂量了一番這鐵網是否可以攔住它細長的身量。又看看鐵籠頂上歇著的一隻猛啄著鐵網的巨鷹,那巨鷹身大如鵬,一展翅可以包住大半個鐵牢!郝蕪侈小心肝一邊抖心裏一邊想:這鷹營養過剩啊!


    這要是掉下去,她得摔得骨頭都不剩!


    但她最怕的不是這些一直盯著她的生禽猛獸,而是一直守在外麵的那個黑袍人,他麵對著她,雖然整張臉都被帽子遮住了,眼神空洞無神,卻還是覺得被他盯得陰森發寒。


    不知不覺山中已經起了霧,霧很重,重得分不清是霧還是雨,沒過多久,郝蕪侈的頭發與肩膀便濕了一大片。


    她眨了眨凝結在睫毛上的水珠子,打了個噴嚏。


    誰知一個噴嚏打出去,周圍的霧雨卻像凝固了一般停了下來,就連從睫毛上掉落的小水珠也停在了半空中。


    鐵籠也停止了搖晃,她抬頭看向正低著頭一動不動的巨鷹,又看看黑袍人被風吹在空中後靜止了的袍角,拍拍自己冰涼的臉頰,感覺像是在做夢一樣。


    忽然間,周圍的水霧又動了,很快便匯聚成了一個人影站在了她麵前,她嚇得站起身來連連後退了幾步,“鬼、鬼、鬼啊!”


    她聲音發抖,甚至破了嗓,高處不勝寒,實在有些冷。


    “莫怕,是吾。”


    那個水影說話了,這還是郝蕪侈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深沉而悠遠,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不見的胤王府桃花林湖下的那隻鬼,頓時覺得親切極了,她兩次遇險,都是他救了她,“你你你!我記得你!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水乃吾之媒介,有水之處,便會有吾。”他道。


    “那那那你能救我出去嗎?”郝蕪侈找到了救星,激動到大走幾步要去拉人家,不過摸了兩下又放棄了,一團水霧,能摸著個啥。


    “暫且不能。”影子道。


    郝蕪侈一臉喪氣,坐了下來,“那你來幹什麽,該不會是怕我無聊來陪我聊天的吧。”


    頓了頓,她又道:“不過這樣也行,我還挺害怕的,你一來我就安心多了!”


    影子的臉動了動,似乎是在笑。


    郝蕪侈問道:“你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嗎?為什麽會在胤王府的湖底?”


    “吾名無虞,至於為何被困湖底,日後有機會再告知與你。吾來此是為解你心中迷惑。”他道。


    “我心中的迷惑?”郝蕪侈歪了歪頭,隨後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麽被抓?”


    影子移了兩步,道:“抓你之人,名曰無奎,現在的他,更名為陸奎,便是這天殞閣閣主。”


    “無奎?陸奎?”郝蕪侈一個也不認識,更不知道什麽天殞閣,“他為什麽要抓我?”


    “無奎為吾同門師兄,已在這世間存活千餘載。本門有一種禁術,修習者可得靈魂長存,但靈魂長存並不代表肉身不老不死。”


    無虞停頓了一會兒,郝蕪侈雖然看不清他的臉,卻能感受到他內心的沉重。


    他繼續道:“他需要找到一樣東西,在得到這樣東西之前須得不停地更換靈魂宿主,每換一次肉身,法力便會減弱一成,若得不到這樣東西,他最終會法力潰盡而亡。一旦得到這樣東西,他所占據的肉身非但可以不老不死,法力還會回到從前的雙倍甚至更高。”


    郝蕪侈聽得一頭霧水,“你說的是什麽東西?跟我有什麽關係?”


    “吾之所言,乃是你的血。”無虞道。


    “我的血?”郝蕪侈大驚,“開什麽天真爛漫的玩笑!我的血要是能使人不老不死,那對我自己怎麽不管用?我都好幾次差點就死了,我還經常生病呢!你是沒見著之前的我,那身子骨,簡直一陣風就能升空!”


    無虞似乎笑了,不過那張水霧匯成的臉鬼才能看得清什麽表情。


    “吾毋須騙你。無奈被封湖底,以吾如今的力量,無法與師兄抗衡。不過你放心,無論如何,吾定護你周全。”


    語畢,周圍凝結的空氣緩緩流動起來,無虞的影子飄散在空中,郝蕪侈所待的鐵籠子繼續被巨鷹啄得一搖一晃的。


    郝蕪侈將剛要問出口的話咽回肚子裏,心中著實悶得慌。為什麽呢?為什麽呢?為什麽呢?


    如果她的血真這麽神奇,那之前的郝蕪侈也就不會悄無聲息地嗝屁了!這是迷信的!不科學的!


    該不會真的要被那個千年老妖放血吧?


    想到這裏,郝蕪侈就一陣肉疼。


    正苦思愁想著,一隻漆黑的麻雀不知從哪裏飛了出來,在鐵牢四周盤桓一圈,頂頭的那隻巨鷹居然就灰溜溜的飛走了,就連崖壁上的各種毒蛇猛獸也跟著鑽回了自己的巢穴裏。


    驚訝的郝蕪侈也發現,那個一直眼神空洞呆立原地的黑袍人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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