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討好地笑了笑,“其實最近一段時間胤王已經漸漸對女兒放鬆警惕了,隻是女兒多次盜圖無果。之所以跟來福華寺,實則與父親想的一樣,準備今晚下手的。”


    “哦?如此甚好。”


    郝鴻從袖中掏出一支瓶子,倒出一粒藥丸遞給黑衣人,黑衣人接過後徑直走過來捏住郝蕪侈的下巴,強製性地給她喂了下去。


    “此為散血丹,你有六個時辰可以完成為父交代給你的事情,等事情辦成,為父便將解藥給你,若是不能,便隻有等著精血散盡而死。別怪為父殘忍,為父也是沒辦法。”


    散血丹下肚,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郝蕪侈覺得腹部微痛。


    六個時辰,也就是明天巳時之前她就得將仙英圖拿到手並交到郝鴻手中……她心中隱隱發慌--雖然這不是她自己的身體,但……會不會死了之後連自己的世界也回不去了?


    等回過神來,郝鴻與黑衣人已經神速消失在樹林裏。郝蕪侈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心中的無助如同這片黑色的樹林,將她深深包裹。


    四周望了一圈,顰了顰眉,抱著冰涼的手臂靠著一棵樹坐下,閉目休息起來。


    寒風掃過,她猛地打了個噴嚏,一隻腳剛伸過來,又觸電似的往後縮了回去。


    她揉了揉鼻尖,沿著那雙靴子往上看去,竟是楚燁。


    “你怎麽會在這兒?”


    楚燁居高臨下地俯視了她一會兒,不答反問道:“打算在這兒坐上一夜?你真不怕死?”


    “怕。”


    郝蕪侈深吸口氣起身,異常冷靜地道:“被倆腦殘弄到這兒,又不送我回去,跑得比鬼還快,誰知道怎麽走。”


    “再說,就算回到了福華寺,不還是一個死?”


    她笑看楚燁,“你一直對我頗有防範,不就是怕我為郝鴻偷圖?我一屆弱質女流,手無縛雞之力,仙英圖那麽多高手看守,自然是得不到的。”


    “不試試又如何知道?”


    “王爺是在跟我開玩笑麽?你居然會跟我說讓我去偷仙英圖?”郝蕪侈簡直不敢置信,向楚燁走了兩步,近距離仔細瞧著他道,“那依王爺的意思,我該如何去試?”


    她一踮腳,親上他冰冷的唇,“勾引你?”


    楚燁始料不及,身子一僵,就見郝蕪侈彎眼冷笑著,笑裏多了一絲平素裏從未得見的嫵媚。


    她歪頭將他淡漠的臉審視了一遍,心裏涼涼的,“然而並沒有什麽用。”


    說罷,轉身便走。


    她的戲弄引得楚燁怒氣上湧,大走兩步猛地捉住她的手臂,“郝蕪侈!”


    郝蕪侈睜大眼瞪著他,以為他又要說出什麽羞辱她的話,卻沒想到他神情嚴肅地盯了她半晌,說出來的話卻是:“以後,不許你對別的男子也如此隨便!”


    “楚燁,你有什麽權力管我?郝蕪侈已經死了,跟你拜天地嫁給你的女人已經死了,而我並不是她!”想到自己馬上就要死了,再也回不去了,她紅了眼睛,情緒控製不住激動起來,“你得不到我的認可,在我心裏,‘夫君’二字你不配!”


    她想甩開他的手,誰知道他抓得忒緊,她越是用力,他的力道便越大。


    “郝蕪侈!”


    一聲怒喝,郝蕪侈嚇得安靜下來,她緊抿住嘴,狠狠瞪著他。


    “笨女人,既然保護不了自己,為何不來本王這裏。”


    楚燁神色認真,帶著幾分難得的溫柔。郝蕪侈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將他瞧了又瞧。


    “本王沒病。”楚燁歎了歎鼻息,耐煩地自動解釋道。


    “你……什麽意思?”


    “你不是一向喜自作聰明?難道聽不明白嗎?”


    他又靠近了她一點,剛要進一步說點什麽,郝蕪侈便道:“我不需要你的保護,你隻要把你的簪子給我,我就千恩萬謝了!”


    楚燁麵色立刻轉為不悅,“又是簪子?”


    他鬆開她,一手負背朝東方走去,“簪子沒有,若想續命,跟本王走。”


    郝蕪侈咬咬牙,別無他法,隻得跟著他回了福華寺。


    ******


    晨光熹微。


    漸漸地,朝陽一點點灑遍大地,靜謐的叢林裏,斑駁的陽光將露珠照得晶瑩剔透。


    忽然一陣風動,一群身著夜行服的人在草叢中悄無聲息地朝福華寺的方向穿梭著。


    劫取仙英圖最好的時機很快便要到來了。


    仙英圖乃神圖,上設封禁,每十年開啟一次,為保障仙英圖中的寶藏不被賊人所奪取,每十年四月初四封禁開啟之日,都需由福華寺來重新加封。所謂“過祭”便是以祭祀的形式為仙英圖加封。


    錯過這次機會,便要再等上十年。


    子時過祭,過祭所耗的內力並非福華寺方丈一人便能完成的,福華寺內的八大羅漢一個也不能少,這時候隻要打破過祭時的護法,便能使他們內力反噬,造成重創,然後便可一舉奪得仙英圖。


    陽光透過窗戶打在郝蕪侈瓷白的臉上,大抵是熬夜的緣故,太陽都曬到屁股了,頭還有些昏昏沉沉。


    她睜開惺忪的眼望向床邊的一道身影,知道是楚燁,卻如何也看不真切,就像是還在做夢一樣。而周身就像有無數顆彈珠狠狠彈落,無止境的疼。


    視線愈來愈模糊,最後,眼瞼終於重重地合上,黑暗始料不及地襲來,像一頭猛獸將她吞噬,透不過氣……


    “蕭神醫,怎麽樣了?”楚燁問道。


    年約四旬的蕭神醫是被於景急匆匆從山下請來的,他落下最後一根銀針,沉吟了一會兒道:“時間倉促,三個時辰內,王爺務必在山穀找到碧蓮芯。否則,精血散盡,縱使老朽有起死回生之術,也無可奈何了。”


    楚燁點點頭,讓寺中的小和尚留在房中照顧,自己則與於景出了寺,一路往西而去。


    子時剛過,風起雲湧。


    福華寺大殿外,黑衣人與和尚侍衛們正廝殺得火熱朝天,刀劍錚鳴,血濺三尺。


    大殿內,玉軸仙英圖懸浮在空中,散發出的光芒燦若銀河,圖中仿佛開了一道門,冗雜的梵文一個個從裏麵流走出來,漂浮在空氣裏,虛無定所。


    八個羅漢將內力全全注入方丈的身體裏,將仙英圖中開啟的封禁一點點關閉。


    大殿門口,戴著半邊白色麵具的郝鴻走了進去。剛踏入門檻,九個提著棍棒的和尚便擋在了他麵前。


    “閣下留步!”九個和尚舉起棍棒對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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