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走進屏風的李錦兒聞言,心中實在不甘,她被郝蕪侈整成這副狼狽樣,王爺竟然不懲罰郝蕪侈!


    想著便要闖進去討個公道,被走出來的金玲給攔住了去路。


    “側妃娘娘,凍壞了身子可不好,您還是趕緊回去更衣吧!”


    “哼!”李錦兒一跺腳,朝裏頭看了一眼,忍著一腔衝天的怨氣轉身走了。


    待李錦兒與丫鬟走後,金玲朝裏望了一眼,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殿門,特意將門給緊緊合上。


    被楚燁掀開褲腿,郝蕪侈顯然有些不自在,畢竟在她心裏,她跟楚燁還沒熟到這個地步。


    “還疼嗎?”


    聽到楚燁的問話,她挑眉看著他,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不怎麽疼了。”


    “你方才不是還說疼得不想說話?”


    “方才……你看了一眼,所以不疼了。”


    聞言,楚燁的眼裏竟劃過一絲笑意。


    “你……是笑了嗎?”


    郝蕪侈微微笑著看他,像看一隻絕種的恐龍,眼裏隻有兩個字:稀奇!


    楚燁不答,表情又恢複成了一如既往的淡漠。


    他從懷中掏出一支長方形的小盒子遞給她。


    “這是……”


    “傷藥。”


    “你不是已經讓人送過一瓶了嗎?”


    “那個隻能讓傷口愈合,這個可以祛疤。”


    郝蕪侈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笑道:“謝了。”


    “五日後本王要去福華寺。”


    “哦。”


    見郝蕪侈沒什麽反應,楚燁進一步道:“你不想知道本王去福華寺做什麽嗎?”


    “做什麽?”郝蕪侈漫不經心地從床頭的瓷盤裏取了一塊桃花酥放進嘴裏。


    “護送仙英圖去福華寺過祭。”


    “仙英圖是什麽?何為過祭?”


    見她一無所知的認真模樣,楚燁緘默了一會兒道:“你可願隨本王一同前去?”


    “不願意。”郝蕪侈想也不想地答道,她答應了醉顏坊的老板娘十天內做出一批護膚品試賣的,時間不多,一天都耽擱不得。


    “為何不願?”


    “為何要願意?”郝蕪侈覺得楚燁的問題很奇怪,“雖然我也很想出去溜達溜達,可接下來的這些天我會很忙的,實在抽不出空。另外,什麽圖還要你親自護送,這麽重要的東西路上不會有危險嗎?我才被人莫名其妙追殺,還不想這麽快就丟了小命。”


    “難道你對我南晟帝國至高無上的藏寶圖就真的一點興趣也沒有?”


    “藏寶圖?”郝蕪侈漆黑的雙目一瞬間亮了起來,就像一座晃眼的金山正擺在她麵前一般高興得合不攏嘴。剛要問楚燁藏的什麽寶,忽然意識到什麽,臉上的笑又垮了下來。


    她背過身,端起裝著一盤子桃花酥食之無味地咀嚼著。


    “難道你真的不想見識見識?”


    “有什麽用呢,又不是我的,你也不會給我,給了我我也帶不走。”


    “那你的意思是,其實你是想要這仙英圖的?”說這話的時候,楚燁眼中閃過一抹銳光。


    “楚燁!”郝蕪侈頓時惱了,重重擱下盤子挪轉身子道,“我知道你一直懷疑我,覺得我居心叵測。是,我是喜歡錢,可我向來取財有道!你要是覺得我住你府上你不安心,你大可立刻將你的發簪給我,隻要你給了我我立馬離開這裏,永遠不再回來!”


    聞言,楚燁雙唇緊抿,雙眉輕蹙,心中無端生起了氣。


    ——聽她的意思,就好像一刻都不想待在他府上了。


    “有你這句話,本王決定,你想要的發簪無論如何都不給你了。”


    說罷,輕瞥她一眼,隻手負了背,轉身離去。


    郝蕪侈狠狠咬了一口桃花酥,“死王爺!我會讓你發現你說的話其實都是放屁。”


    五日後,胤王府外,楚燁心思沉重地走下台階,上了馬車。


    馬車裏,他從脖子上取下一隻深黑色的玉墜看了會兒,不知何時,黑玉上裂開了一道淺淺的痕。他雙眉深深揪起,半晌後,將玉墜掛回脖子上。


    死亡是什麽滋味,想必就是靈魂被撕裂的滋味吧,那是一種鑽心蝕骨的恐懼。


    他出生那日,天生異象。


    天狗食日,電閃雷鳴,整個南晟帝國一片漆黑,直到他從娘胎裏出來,天才漸漸亮起來,世界才漸漸平靜下來。


    然而,別的嬰兒都是呱呱落地,而他出生時卻十分安靜,既不哭也不笑,雙眼緊緊閉著,若不是還有脈搏,別人都以為皇帝最寵愛的玉貴妃生了個死胎。


    朝堂上,司天監正監將觀測天象後所推演出的結果呈給了皇帝。案上的折子攤開,皇帝的臉色愈來愈難看,底下的大臣皆屏息凝神,時不時地觀察著皇帝的神色,猜測著折子裏會是什麽樣的內容。


    這一日,皇帝什麽都沒說便退朝了。私底下屏退正監之後,他問身邊伺候了幾十年的史公公道:“司天監推算出的結果,說天狗食日電閃雷鳴乃是大不祥之兆,此子將來必會為我南晟帝國帶來大難,重可江山易主,國破家亡。你怎麽看?”


    皇帝宣司天監正監覲見時,史公公就在皇帝身邊。皇帝問正監可有趨吉避凶之法,司天監正監道:唯有擇吉土,祭天地,活埋之。


    史公公道:“陛下,司天監職責重大,所算之事皆為天機,奴才不敢置喙。若陛下有所疑慮,不若見一見雲山方士陸奎。”


    於是,皇帝聽取了史公公的建議,命人將方士陸奎請下了山。


    方士陸奎與司天監正監的說法卻大相徑庭,至於他與皇帝說了什麽,就連史公公也不知道。


    此後不久,司天監正監因勾結爭風吃醋的琛貴妃意圖戕害皇嗣第四子而獲罪下獄,琛貴妃被賜毒酒。


    然而後宮死的卻不止琛貴妃一個,還有楚燁的生母玉貴妃。宮中有謠傳說玉貴妃是因誕出不祥之子而被賜死,又說其實在生出四皇子當夜便難產而死了,至於其真正的死因,鮮少有人知道。


    但楚燁知道,他的生母其實是被皇帝賜死的。


    為此,他一直對皇帝懷恨在心。直到後來上了雲山見了方士陸奎,他知道了寄生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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