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略頷首,付父放下心,盡管沈青文的家世差了些,可好歹是個omega,職業也拿得出手,兒子若真喜歡,他願意成全。


    “要做就做出成績,別隻話講得好聽,”擺擺手,付父沒再追究之前在熱搜上掛了幾天的三角戀,“很晚了,趕緊睡,明天早點去公司報道。”


    逃過一劫的付澤卻並不開心。


    鍥而不舍地,他給許樂發消息:【你在哪?】


    【我很擔心你。】


    父親的態度,讓付澤壓力倍增,也讓他明白,自己必須做出足夠的成績,才能擁有足夠的話語權。


    原以為又是石沉大海,幾分鍾後,付澤竟收到了對麵的回應。


    【許樂:兼職。】


    【許樂:別再打擾我的生活。】


    短短兩行字,偏叫付澤一下子打起精神,連珠炮般,他飛快回複:【什麽兼職?旅遊沒路費了嗎?】


    【轉賬:20000。】


    【之前是我弄錯了自己的感情,許樂,你回來吧,做你自己,想怎麽撒氣都行,我保證不再跟沈青文聯係。】


    【許樂。】


    【樂樂?】


    對話框那頭安安靜靜。


    畢竟,宋岫開始回複的兩句,純粹是為了穩住付澤,證明自己還活著,阻止對方找福利院的麻煩。


    目的達成,自然沒必要再理會。


    接下來的日子,宋岫一邊養傷,一邊幫霍野調藥浴按摩,吃吃睡睡,總算把唇瓣的血色養回了些。


    甚至在某人臥室裏有了個專屬於自己的小板凳。


    親眼見證老板狀態轉變的秘書小哥亦嘖嘖稱奇。


    雖說這人依舊是天天坐在輪椅上,但同為alpha,他可以清楚感知到對方氣場的舒緩,不再似往年被疼痛折磨時的緊繃,連帶著整個總部的氛圍都輕鬆起來。


    漸漸地,關於“霍總金屋藏嬌”的謠言流傳開。


    能讓一個昔日的工作狂每天準時準點下班,應酬的頻率幾近於無,除了戀愛,實在沒有更好的解釋。


    而瞧霍總的臉色,也不像腿疾加劇的樣子。


    原本這隻是公司內部小範圍的八卦,可經過付澤的提醒,付父最近對自己這位小舅子關注甚多,同樣收到了類似風聲。


    將信將疑,他聯係付澤,“你舅舅有喜歡的omega了?你知道是誰?”


    滿頭霧水的付澤:???


    他重生的節點,是在兩年後許樂的忌日,直到那時,霍野都是孤零零一個人,腿傷惡化,徹底成了殘廢。


    “……或許是他的病又嚴重了,”仔細聽完前因後果,坐在辦公室的付澤望向窗外,“今年的冬天特別冷。”


    什麽金屋藏嬌,八成是對方用來穩定軍心的計策。


    聽到這回答,付父亦感到自己剛剛的問題十分可笑,霍野排斥omega的信息素,換個詞解釋,就叫做“不行”。


    微妙地找回了些身為正常alpha的優越感,付父舒展肩膀,道:“既然如此,你抽時間去問候問候。”


    生意場上,霍家這麵大旗十分好用,狐假虎威又如何,能賺到錢最重要。


    付澤想拒絕,二月末,不出意外,許樂應該會回學校上課,耐著性子等了十幾天,他可不願錯過這樣好的機會,琢磨著要在對方宿舍樓下守株待兔。


    “還在賭氣?”誤以為對方是介意那兩個被霍野一句話撤掉的合作,付父沉聲,“這就是你說的自立?”


    付澤:“……我知道了。”


    勢比人強,重生後他對霍野“無緣無故”的敵意,注定沒法被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理解。


    早結束早解脫,當天傍晚,整點下班的付澤便提著助理買的補品,一個人,開車趕到了霍家老宅。


    這地方,小時候的他經常來玩,氣派又熱鬧,後來外公母親相繼離世,乍然失去主心骨的霍氏風雨飄搖,股價大跌,二十五歲的霍野力挽狂瀾,於一眾虎視眈眈的旁支中站穩腳跟,並讓霍氏在短短十幾年間成長為華國首屈一指的龐然大物。


    與之相應的,是對方愈發喜怒難辨的脾性,愈發冷清無趣的霍家老宅。


    自己這張臉,附近的保安皆熟識,順利被放行,付澤停好車,單手提著禮物,小跑進院子,踏上台階,按響門鈴。


    “叮咚”


    意外會有人在飯點登門,忙著做晚餐的廚娘愣了下,旋即反應過來,應該是霍先生的外甥,付澤小先生。


    但還沒等她放下鍋鏟,剛巧從二樓走下來的少年便道:“您忙吧。”


    “我去開。”


    上了年紀,廚娘對網絡的應用並不熟悉,是故,她完全沒意識到有哪裏不妥,點頭笑了笑,“好。”


    “謝謝樂樂。”


    五秒鍾後,終於等到有人來開門的付澤僵立原地。


    愣愣盯著門內一身休閑居家服的少年,他大腦短路,於寒風中抖了抖嘴唇,“許樂?”


    “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第68章


    沒有回答。


    少年似乎厭極了他, 下意識想要關門,又記起這不是自己的家,再沒多瞧他一眼, 轉身便走。


    付澤連忙伸手去拉對方。


    卻被少年背後長眼似的,利落閃過。


    宋岫其實知道外麵按門鈴的是付澤,小十二早早發出了警告,但他覺得, 原主和自己都沒做錯事,要躲也不該是他。


    “許樂, ”礙於霍野的脾氣,付澤沒敢直接追, 匆匆脫鞋, 邊換邊道, “樂樂, 你等等我。”


    宋岫寒毛倒豎。


    在此之前, 付澤很少會叫原主的名字,畢竟,對方需要的是一個用來慰藉心靈的替身, 而非男朋友, 會跳戲的點自然越少越好。


    聽到響動的廚娘走出來, “付小先生?您和樂樂認識?”


    “他……”隻這麽一晃神的功夫,少年已經快步上了二樓, 不好在外人麵前表現得太出格,付澤強迫自己停住腳,“是我朋友。”


    也是他後知後覺喜歡上的人。


    沈青文, 確實是貫穿了他整個年少時期的夢想,但夢想成真的日子, 並沒有付澤想象中幸福,甚至充滿了矛盾。


    情緒爆發會帶來信息素波動,最後所有的問題,都變成了在床上解決。


    許許多多個夜裏,付澤常常懷疑,沈青文需要的到底是他,還是一個alpha,如果自己變成beta,對方眼底的愛意又能剩下多少。


    每每這時,許樂的形象,在他腦中就愈發鮮活。


    越是和沈青文相處,付澤越能發現兩者的不同,比如,前者會或直白或隱晦地要求他幫扶沈家,在確定自己和霍野徹底鬧翻後,展露出毫無遮掩的失望;


    許樂心中卻僅有他。


    不是alpha,不是霍野的外甥,僅僅是付澤。


    從一開始的討厭,到後來的暗戀,再到強顏歡笑的成全,一切皆與外在無關,偏偏他有眼無珠,直到對方離世許久,才敢麵對自己的真心。


    堪堪收回思緒,付澤定了定神,問:“張媽,許樂他怎麽會住在舅舅家?”


    “樂樂是來替霍先生調理身體的。”清楚老板對付家向來照顧,廚娘如實。


    調理身體?


    付澤深表懷疑,他知道,許樂讀的是什麽民族體育專業,雜七雜八的課程一大堆,其中就有中醫養生。


    可霍野是什麽人?隻要對方需要,國內國外的名醫,全都等著被隨意挑選,一個大二學生的三腳貓功夫,如何能讓霍野相信並看重?


    雙腿於霍野而言,雖算不上逆鱗,卻也是旁人絕不會主動提起的禁忌。


    腦中忽然冒出個猜測,付澤又問:“樂樂是哪天來的?”


    廚娘想了想,說了個日期。


    正是付澤剛重生的那天。


    因為當晚發生了太多事,所以他記得非常清楚,自己低聲下氣拜托霍野幫忙找人,對方卻瞞著他把許樂帶回老宅,簡直是把他這個外甥當猴耍。


    但緊接著,廚娘的念叨便像一盆涼水潑下,澆滅了他的惱怒,“當時樂樂受了傷,纏著厚厚的紗布,小臉慘白慘白的,這不,我天天變著花樣給他和霍先生補身體,才養回了一點肉。”


    付澤的心陡然提起,冒出個不妙的猜測,“受傷?哪裏受傷?”


    廚娘悄悄壓低音量,“手腕。”


    她講這些,並非想嚼許樂的舌根,而是希望付澤這個相對同齡的朋友,多多少少開解下對方。


    活了快五十年,她當然能猜出少年左腕的傷是怎樣造成。


    付澤頓時如墮冰窖。


    他以為成功避開的事,到底發生了,霍野滿口謊言,不僅把自己耍得團團轉,還私下帶走許樂,害他遲到這麽久。


    說曹操曹操到,很快,大門開合,秘書小哥熟練將老板推進來,瞧見家裏的客人,禮貌頷首,“付少爺。”


    付澤看都沒看對方,徑直走到霍野麵前,“樂樂為什麽會在你……在舅舅家?”


    同為alpha,他年輕英俊,身形亦十分高大,偏偏,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絲毫未落下風,隨意後靠,指尖敲敲扶手,“你是在質問我?”


    無形的信息素溢散開來,帶著排斥性極強的威壓,本能地,付澤後退一步,脖子仍梗著,語氣卻軟下,“許樂是我男朋友。”


    霍野:“用錢買來的男朋友?”


    眼觀鼻鼻觀心,秘書小哥默默吃瓜。


    雖然他也很奇怪,先前一直追著沈青文跑的付少爺,怎麽突然就轉了性?


    根據自己調查來的資料,許樂自殺那天,付少爺還忙著給沈青文辦生日會,提前半個月計劃的方案,聲勢浩大,幾乎把整個s市的二代都請來捧場,唯獨自己沒露麵,鬧得不歡而散。


    沈家亦因此壓下了早早準備好的相關通稿。


    僵持間,二樓探出個粉嫩嫩的小腦袋,“霍先生,您回來了?”


    付澤聞聲望去,便見剛才對他冷淡如冰的少年,此刻正關切望著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踩著拖鞋,三步兩步下到客廳。


    風一般,目不斜視地路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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