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樂笙用的力氣不小,那石頭也不是光滑的,表麵的棱角還有些鋒利,太監的臉都破了,頂著一臉的血連連磕頭。


    “奴才知錯了,公主恕罪。”


    樂笙沒再看他,轉頭又看向少年, 重複地問道:“你是誰?”


    她總有種自己認識他的感覺。


    但記憶中她的的確確沒有見過這張臉。


    少年看著樂笙的眼睛,近乎死寂的眸光有一瞬間的波動,緩緩開口說:“齊清黎。”


    樂笙眼睛微微一彎,笑容燦爛:“我是楚樂笙,很高興認識你。”


    她是真的很高興,發自內心的高興和滿足。


    很早以前,她就感覺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似乎是要找一個人, 可是她是公主,大多數時候隻能呆在皇宮裏,去不了外麵。


    她原本想著,等自己長大了,就能想辦法去宮外看看了,說不定就能遇到那個自己想要找的人。


    卻沒想到,今天她在皇宮裏就遇到了這樣一個人。


    她無比確信,自己要找的那個人就是他。


    因為一看到他,她就心生歡喜。


    齊清黎規規矩矩地向她行禮,聲音平而淡:“見過長悅公主。”


    樂笙皺起了眉,她不喜歡他這種態度,太生疏了。


    “不要叫我公主,”她說,“你叫我名字吧,我叫你阿清,可以嗎?”


    聞言,齊清黎愣了下,不由多看了眼麵前的小姑娘。


    他其實見過她, 不止一次。


    雖然他是質子, 但是楚皇對他態度還算不錯,有幾次宮中的宴會他也是去參加過的,遠遠的看到過這位小公主。


    她似乎生來就是最耀眼的存在,在任何場合裏,都能讓人第一眼就注意到。


    隻是齊清黎從未想過自己會跟這位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公主會產生任何交集,也沒想到她待自己會如此溫和。


    似乎在她眼中,自己跟她是平等的存在,難道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嗎?


    齊清黎低下頭,淡聲道:“公主名諱,在下豈敢隨意稱呼,望公主恕罪。”


    樂笙眉頭皺的更明顯:“我說可以就可以。”


    將少年似乎又要開口反對,小姑娘直接拍板決定:“就這麽說定了,反對無效。”


    齊清黎:“……”


    “公主,公主!”


    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聲焦急的呼喊聲。


    樂笙轉頭應了一聲:“我在這。”


    過了一會兒,玉磬就帶著一群人匆匆跑來,看到樂笙好好的出現在眼前,大大的鬆了口氣。


    “我的公主啊,您怎麽跑這來了,可嚇死奴婢了。”


    往日樂笙偷跑出去,最多一個時辰就回去了,結果今天都出去快一個半時辰了還不見人影,玉磬趕緊稟告了皇後。


    一問宮中侍衛,說看到公主去了禦花園,結果卻沒找到人,這下可急壞了眾人,甚至連皇帝都驚動了。


    滿皇宮的人都在找樂笙,沒想到她竟然跑到這最偏僻的北邊來了。


    玉磬一眼就認出了齊清黎,沒有絲毫輕視,恭敬地行了禮,然後又看向樂笙:“公主,陛下和娘娘都很擔心您,您快跟奴婢回去吧。”


    樂笙也知道自己今天出來的有些久了,乖乖地點了點頭,不過看到那些還跪著的太監,又吩咐道:“玉磬,把這些欺主的奴才都送到慎刑司去。”


    聽到這話,那群太監頓時抖若篩糠:“公主饒命,公主饒命啊!”


    玉磬聞言,表情有些詫異,公主雖然從小都被所有人寵著,但其實性子並不驕縱,對待宮人也一向寬容,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公主生氣。


    不過玉磬也沒多嘴問什麽,直接讓跟來的侍衛將人拖下去了。


    當那個領頭的太監被拖走的時候,一塊玉佩從他身上落了下來。


    樂笙想起剛剛聽到的話,過去將玉佩撿起來,然後走到齊清黎麵前,伸手要還給他。


    不過手伸出一半時,不知是想到什麽,她又收了回來,用袖子仔仔細細地將玉佩擦了一遍:“你的玉佩,還給你,我都幫你擦幹淨了。”


    齊清黎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視線轉而落到她拿著玉佩的手上,微垂的眼睫掩去眸中的神色。


    他伸手接過:“多謝公主。”


    樂笙不太滿意他還叫自己公主,但現在周圍人多,她也沒再糾正,說了句不客氣後,就跟玉磬回去了。


    路過阿莫身邊,將他臉上多了一大塊淤青,又囑咐玉磬回頭送些藥膏給他。


    齊清黎看著被眾人簇擁著離開的樂笙,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中才收回視線。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玉佩,手指輕輕摩挲著玉佩,眸光閃爍了一下。


    如果是以往,這玉佩都被那種人碰過了,髒了的東西他是肯定不會再要的。


    可方才看到那個小公主認真擦拭玉佩的樣子,還有她說的話,他突然覺得這玉佩一點都不髒了。


    “殿下,”阿莫站在齊清黎身後,看了眼那浩浩蕩蕩離去的隊伍的尾巴,“沒想到那位小公主人還挺好的。”


    他原以為那樣千嬌萬寵長大的公主脾氣肯定驕縱任性,沒想到居然這麽的平易近人。


    阿莫的話似乎讓齊清黎想起了什麽,瞬間收回了落到玉佩上的溫軟目光,再抬頭時,眼神有重新變回了那沒有溫度的平靜。


    “回去吧。”


    他淡淡地說了句,轉身走向了那比冷宮還要寂靜的方向。


    她是這皇宮中最尊貴的小公主,而他,隻是寄人籬下的人質,天壤之別。


    樂笙回到未央宮的時候,發現楚皇也在,看向她時的表情有些嚴肅。


    小姑娘眼珠子一轉,揚起大大的笑容跑了過去,抓起楚皇的衣袖晃了晃。


    “父皇,我好想你啊,你都三天沒來看我了。”


    說著,表情還委屈上了。


    原本還想教訓她一頓的楚皇一見寶貝女兒委屈了,哪兒還舍得說她半句重話,反倒好聲好氣地哄起女兒來。


    一旁皇後見了,無奈地搖了搖頭。


    中午楚皇特意留下來陪皇後和樂笙用午膳,吃飯的時候樂笙順口跟皇帝說起了上午的事情。


    楚皇聽完後皺了下眉:“竟然還有這等事情?”


    齊清黎雖是齊國皇後嫡子,但五歲就被齊國送來當質子,其中內情他其實一清二楚,所以他對這位被棄的太子沒多少忌憚,更沒必要苛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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