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樂笙躺在床上,沒有睡意。


    房間裏窗簾沒拉上,窗外的夜空陰沉沉的,有種風雨欲來的既視感。


    平時這個點,沒有別的事情的話,樂笙也已經睡下了。


    但今天樂笙睡不著,腦子裏回想起下午的時候江棉棉提到的賀氏集團。


    不知為何,她當時聽到江棉棉提到賀氏集團這四個字的時候,心裏忽然就有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南城……


    賀氏集團……


    這兩個詞反反複複地回蕩在她腦海中,仿佛有什麽塵封的東西隱隱要破土而出。


    樂笙的記憶是不完整的。


    準確來說,是虞笙曾經失憶過。


    其實虞笙是被收養的,被養父母收養的那年,她八歲,八歲之前的事情她全都不記得了。


    她的養父母前兩年前後過世了,這件事是養母臨走前告訴她的。


    養父母年老時回到鄉下生活,意外地在河邊救下了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受過傷,傷到了頭部,又發了一場高燒,醒來後什麽都不記得了。


    因為小女孩身上沒有任何證明身份的東西,警方那邊也沒有查到線索,隻能送她去孤兒院。


    夫妻倆年輕的時候也曾有過一個女孩,卻不幸夭折了,不忍心見小女孩無家可歸,便收養了她,取名虞笙。


    知道自己的身世後,虞笙倒是沒對自己過去的身份有多好奇,所以不曾去查過什麽。


    當年警方就查過,沒有符合虞笙條件的報案信息。


    也就是說,即便她還有親人,但他們也沒有找過她。


    說不定他們不希望她回去,所以何必再找呢。


    但今天江棉棉的一番話,卻讓樂笙發現了一些線索。


    虞笙和賀氏集團,或者說是賀家,說不定有什麽關係。


    但除了對賀氏集團這幾個字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之外,樂笙想不起任何事情。


    快十一點的時候,樂笙隱約有了點睡意。


    剛要睡著時,窗外就起了風。


    樂笙被風聲吵醒,轉頭看了眼窗外,夜空中積蓄著厚重的濃雲,好似隨時要壓下來似的。


    雲層中隱約能看到有閃電一閃而逝。


    又有雷雨嗎?


    樂笙想到之前的事情,皺了皺眉,起身下床,走到窗邊去將窗戶關上,拉上窗簾。


    仿佛遮住外麵的雷雲,就能聽不見雷聲。


    從抽屜裏找出耳塞塞到耳朵裏,上床拉過被子蓋住頭頂,可以忽略窗外的天氣,自我催眠。


    睡覺,快睡覺……


    睡著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這辦法似乎有點用,很快樂笙就睡著了。


    半夜,窗外下起了雨,雨不大,也沒打雷,樂笙沒被吵醒,一覺睡到天亮。


    次日是個多雲天。


    因為昨晚的那一場雨,氣溫降了幾度,沒有日麗,倒是有風和,藍天白雲,又沒有灼熱的太陽,很適合外出。


    樂笙背著包包,帶著速寫本出了門,去了市郊的一個濕地公園寫生。


    公園東南角有一片人工湖,湖裏放養著幾隻白天鵝,悠閑自在地在湖麵上遊著。


    不遠處有兩個年輕男女,穿著情侶裝。


    女生說了句什麽後,男生起身朝旁邊的小賣部走了過去,女生從包裏掏出一個三明治,掰了一小塊麵包,朝不遠處的天鵝伸手,想喂天鵝。


    天鵝大概是有點怕生人,猶豫了好一會兒,確定女孩是無害的後,才慢慢地朝她遊了過去。


    正當天鵝伸長脖子要過來吃女生手裏的麵包時,剛才的男生手裏拿著一瓶飲料回來了,直接湊過來張嘴把麵包給吃了。


    天鵝:“……”


    女生:“……”


    男生吃完,還挑釁地衝伸長脖子的白天鵝一挑眉,“我的。”


    白天鵝被搶了口糧不說,還被強行喂了一把狗糧,脖子一扭,傲嬌地遊走了。


    愚蠢的人類,本天鵝懶得跟你一般見識。


    女生見白天鵝遊走了,惱怒地瞪了男生一眼,“都怪你!白天鵝都走了!”


    男生理直氣壯,“你剛剛居然把我的口糧喂給它吃。”


    “就一點而已。”


    “一點也不行,說好了給我做的,那就都是我的,少一點都不行。”


    女生氣笑了,“你跟一隻天鵝計較什麽,它又不是人。”


    男生哼哼,“不管,我吃醋了,你要哄我。”


    女生問:“怎麽哄?”


    “你親我一下。”


    女生臉一紅,左右看了看,沒注意到角落裏被蘆葦叢擋住的樂笙,見附近沒人,才踮起腳湊上去親。


    要親到的時候,男生忽然轉了下頭,女生親到了男生唇上,愣了下,立即要推開。


    男生先一步抱住她,低頭加深了這個吻。


    一吻完畢,女孩紅著臉靠在男生懷裏,喘著氣,抬頭嬌嗔地瞪了男生一眼,“都怪你!”


    男生笑的滿臉饜足,蹲下身去,回頭說:“上來,我背你回去。”


    女生爬上男生的背,男生慢慢站起來,背著女生離開了。


    等他們離開後,樂笙才從蘆葦叢裏走了出來,笑了笑。


    年少時的心動啊,總是美好的。


    然後在湖邊找了塊大石頭坐下,拿出速寫本,開始畫畫。


    樂笙在湖邊畫了一上午,直到感覺肚子空空,才起身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去。


    走到拐彎處時,聽到前麵有一陣淩亂的腳步聲靠近。


    一個人忽然從另一頭衝了過來,幸虧樂笙有準備,才沒被撞倒。


    可不等她看清來人,手就被那個人給一把拉住,飛快地藏進了旁邊的蘆葦叢裏。


    然後嘴巴被背後的人給捂住了。


    幾個人從麵前的小路急匆匆地跑了過去,沒注意到他們。


    “咦?怎麽不見了,明明是朝這邊走的啊。”


    等那群人走遠了後,背後的人才鬆開手,低聲向樂笙道歉,“對不起,剛剛我也是迫不得已的,請你原諒。”


    嗓音溫溫和和的,滿含歉意。


    樂笙從蘆葦叢裏走了出去,才回頭看向身後的人。


    年輕男子穿著襯衣牛仔褲,頭上戴著鴨舌帽,帽簷壓的有點低,遮住了他的上半張臉。


    這時,男子忽然抬起了頭,樂笙這才看清了他的模樣,微微一愣。


    這個人她不認識。


    但這張臉,卻和曾經的沈亦清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眉眼,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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