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同學,交易是交易,我們也無私交,我怎麽能白拿你的畫作呢,自然該公事公辦,你說是嗎?”


    雲默緊緊抿著唇,臉色發白,眼睫耷拉著,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的攥著,疼的難以呼吸。


    同時心裏又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有慌亂,有恐懼,又覺得失落委屈,種種情緒糅雜在一起,五味雜陳。


    樂笙眼睛餘光瞥見他身側的手,攥的關節發白,手背青筋鼓起。


    心裏無聲地歎了口氣。


    但麵上還是不動聲色,公事公辦的語氣,“三十萬,雲同學沒有意見的話,就在合同上簽字吧,銀貨兩訖,以後也不會有什麽糾紛。”


    旁邊的桌上,放著一個文件夾,上麵是購買合同。


    樂笙已經簽好了名字,隻剩下乙方和價格的地方還是空著的。


    雲默咬著唇走過去,在乙方簽名處飛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在價格上寫了個零字。


    放下筆,他轉身,不敢再去看樂笙,逃跑似的離開了房間。


    樂笙走過去,拿起合同看了眼,視線落在價格後的數字上,淺淺一勾唇。


    齊宣從外麵走進來,問:“你又跟他說什麽了?”


    “商量價格唄。”樂笙合上文件夾,靠在桌邊,嗓音散漫,“不然還能說什麽,我本來就是來買畫的。”


    “那我剛剛看雲默離開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眼睛都有些紅了。


    樂笙像是並不在意,低頭看手機,指尖輕點了幾下,用手機銀行給雲默的賬戶轉了三十萬過去。


    “我知道。”樂笙抬頭,笑了笑,“我故意刺激他的。”


    齊宣:“……”


    歎了口氣,他說:“你悠著點,雲默他心思本來就敏感,特別是在你麵前,他是自卑的。”


    萬一適得其反就得不償失了。


    不過齊宣也明白樂笙的意圖,雲默現在的確需要反向的刺激。


    隻是一味的對他更好,告訴他什麽我不在乎我願意和你一起麵對,隻會讓他更加不安和自卑。


    “我有分寸。”樂笙收起手機,“走吧,去吃午飯。”


    她來這的目的也已經達成了。


    走廊上,樂笙和齊宣迎麵碰上了幾個人。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中,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襯衣的年輕男人格外顯眼,模樣也英俊,臉色掛著謙遜恭敬的笑。


    林楓雖然和齊宣沒有交情,但以前就聽說過他,知道他的大名,曾經在宴會上還有過一麵之緣,見他出現在這裏,還有些詫異。


    出於禮貌,林楓朝齊宣微微頷首,齊宣回了個淡淡的笑。


    林楓視線掃過齊宣身邊的人,停留了兩秒,沒認出女孩的身份來。


    樂笙戴著鴨舌帽和黑色的口罩,之露出一雙清冷明亮的眸子,眼睫半斂,看不清神色。


    主辦方的負責人也在其中,見到他們,微笑道:“齊先生,顧小姐,你們要走了?”


    齊宣點點頭,笑意溫和,“嗯,事情辦完了,準備去吃午飯。”


    “正好我們也要去吃飯。”對麵為首的一個白發老人和齊家關係不錯。


    他笑著對齊宣說:“齊宣你們幹脆和我們一起去,小林也訂了位置,省的麻煩了。”


    齊宣側頭看了眼樂笙,見她沒有反對的意思,笑著答應了。


    林楓訂的是一家私房菜館,需要提前一個多星期才能預約的到。


    到了包廂後,齊宣說:“這家餐廳很難訂,我之前聽說這裏的菜味道很不錯,想訂的時候才知道預約都排到下個月去了。”


    樂笙取下帽子和口罩,放到包裏,露出一張不施粉黛卻依舊精致漂亮的臉。


    林楓坐在她對麵,抬眸看過來時,微微一怔。


    他不像雲默,對外界的事情幾乎毫無關注。


    所以他自然認出了樂笙。


    在場的其他幾個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自然是不認識樂笙的。


    剛才跟齊宣說話的老者瞧了樂笙一眼,覺得有些眼熟,“齊宣,她是……”


    “我師妹。”


    老者瞬間想起來了,“原來是潯笙啊,沒想到你都長這麽大了。”


    樂笙淡笑著跟他們打了招呼。


    難得老友齊聚,吃飯的時候,幾個老者邊吃邊聊天,樂笙就安安靜靜地吃飯,用餐的動作慢條斯理中透著股高貴優雅。


    林楓偶爾會抬頭看向對麵的女孩。


    她本人,比網上的那些照片還要好看,氣質更加出眾。


    “小林啊。”


    旁邊的老人忽然問起:“聽你爺爺說,你準備參加明年的油畫大賽。”


    “嗯。”林楓點頭,“有這個想法,已經開始準備了。”


    “那你可要認真準備,到時候參賽的可都是來自全國的優秀畫家。”


    林楓微微一笑,“我知道。”


    雲默從美術館離開後,就坐車回了家。


    剛到家,兜裏手機就震動了一下,多了一條短信。


    他猶豫了下,還是拿出手機看了。


    是一條轉賬信息,他的賬戶了多了三十萬。


    她之前說的價格。


    雲默看了,心裏一點沒有大賺了一筆錢的高興和興奮。


    這短信上的一串數字,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到了他心上,心髒直直的往下墜,墜進了漆黑冰冷的深淵裏去。


    他想到了女孩那時候的話。


    銀貨兩訖……


    他們之間隻不過是買賣關係,別的就再沒有了。


    雲默頹敗地跌坐在沙發上,捏著手機,慢慢彎下腰去,手捂著臉,無聲地難過著。


    這不是他之前一直想要的結果嗎?


    為什麽……


    真的得到這樣的結果後,他會那麽難受那麽痛苦呢?


    一點過,林楓一行人吃完飯,從餐廳裏出來。


    林楓十分周到地將幾個大師一一送上了車,回頭看向門口站著的樂笙和齊宣。


    微笑著問:“齊先生和顧小姐怎麽回去,我有車,不介意的話,我送你們。”


    “不用了。”齊宣搖搖頭,“等會兒有人來接我們。”


    “那我就先走了,再見。”


    齊宣:“再見。”


    林楓坐電梯去了地下停車場。


    他剛走沒多久,門口就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齊宣和樂笙走過去,上了車。


    上車後,樂笙摘了帽子和口罩,往後一趟,閉上了眼睛。


    齊宣以為她睡了,給開車的小助理打了個手勢,讓他把空調溫度調高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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