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好聽的聲音再次響起。


    然後一隻骨節分明,修長精致的手從車裏伸出,掀起車簾。


    女孩就下意識地看了過去。


    四目相對。


    小姑娘的眼眸澄澈明亮,仿佛不曾沾染一分一毫的俗世塵埃,如初生懵懂的嬰兒一般。


    可她眼裏是曆經歲月沉澱出來的淡漠沉靜。


    這樣的身份和這種眼神有種格格不入的矛盾。


    沈亦清心神恍惚了一瞬。


    這雙眼睛為何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


    女孩看到他的時候,沉靜如夜的眸中劃過一瞬的流光。


    沈亦清模樣生的極好。


    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精致的五官輪廓,眉目清俊幹淨,每一筆都精雕細琢。


    沉靜內斂,溫淡清雅。


    像是活在水墨畫裏的矜貴公子,著色淡雅,有種歲月靜好的溫柔美好,亦能驚豔時光。


    就在沈亦清怔愣間,女孩已經走到了馬車前。


    清淩淩的眸眼神淡漠無波,麵無表情又直白地盯著他的臉看。


    沈亦清見慣了各種驚豔愛慕嬌羞甚至熱情火辣的眼神。


    但卻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純粹的欣賞讚美的眼神,不摻雜任何雜質的幹淨。


    以往麵對更加露骨的眼神都能麵不改色的沈亦清,卻在女孩幹淨直白的欣賞裏莫名的有些不自在了。


    少年精致的長睫輕顫了下,淺色的薄唇輕抿了下。


    正要開口時,對麵的女孩忽然歪了歪頭,唇瓣翕動了幾下,“美人……小哥哥?”


    許是長時間沒開口,聲音有些不自然。


    聽著像是調戲的話,語氣卻是淡淡的,沒什麽情緒。


    三個字還帶著幾分不確定的意味。


    她一個人呆的太久,對人間的稱呼已經十分模糊了。


    小哥哥三個字還不知是從記憶的哪塊角落裏勉強扒拉出來的。


    在她手上當裝飾的白團子聽到這個稱呼。


    “……”


    不知怎麽的就聯想到了前不久它從隔壁的世界之靈那淘回來的話本子裏,大佬調戲小嬌夫的情節。


    再回頭看著月色雪景中大佬和小哥哥初遇對望的畫麵。


    美景加美人。


    浪漫靜謐的氛圍……


    啊……好甜喲!


    這碗狗糧我端了,都別跟我搶!


    腦補出了一堆粉紅泡泡的白團子此刻沉浸在它臆想的狗糧中。


    完全忘記了不久前對女孩身上那股神秘古老的氣息的畏懼忌憚。


    小哥哥?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稱呼,有些新奇,沈亦清不由勾唇輕笑了聲。


    月色和雪色間,少年的一笑,是第三種絕色。


    小姑娘的眼睛給他一種莫名的似曾相識。


    沈亦清不由打量了她一眼,不由蹙起了眉。


    這麽冷的天,她卻穿著單薄又破爛的衣服,褲腳還短了一截,腳上甚至沒穿鞋,凍得青紫。


    可這小姑娘好似絲毫沒有感覺,眼神淡漠如雪。


    沈亦清忍不住問:“你冷不冷?”


    “我……”


    話音微頓了下。


    到了嘴邊的不字被咽了下去,淡淡都吐出一個字音來,“冷。”


    白團子:“???”


    怎可能會冷?


    它不是幫大人做了防護嗎?


    難道是它的能力對這位大人沒用?


    夜色更濃,寒風乍起,天空中又開始飄起了小雪,少年掀起車簾的手指瑟縮了下。


    “少爺,又開始下雪了,天冷,我們還是趕快回去吧。”老陳提醒說。


    沈亦清體弱多病,最是受不得寒。


    看著身形單薄的小姑娘,想到她今晚很可能要流落街頭。


    沈亦清莫名不忍,鬼使神差問了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聞言,老陳驚疑地回頭看了沈亦清一眼,


    女孩眸光波動了一瞬,點頭,“好。”


    這個美人小哥哥果然是甚和她心。


    她都還沒說,他就主動提出來了。


    “那上來吧。”


    沈亦清輕笑著朝女孩伸出手。


    女孩目光落到眼前的手上,手指不自覺地又摩挲了幾下。


    這隻手也好漂亮。


    精致,白皙修長,指節分明,像是冰玉精雕細琢而成的。


    女孩抬起手,伸到一半時卻忽然停下了。


    盯著那漆黑的小爪子,女孩淡漠無波的表情終於又有了一絲波動。


    沈亦清見小姑娘微微蹙了下眉,眼底似乎有些嫌棄。


    這模樣比之前多了一絲鮮活氣息,這才有了些小孩子的樣子。


    淡緋色薄唇不由輕勾了下,溫淡的眉眼漾出清淺溫潤的笑意。


    “沒關係,上來吧。”


    女孩盯著那雙精細漂亮的手看了兩秒。


    美人小哥哥一身月白色精致衣袍,渾身上下都一塵不染的,不該弄髒了。


    她搖了搖頭,吃力地爬上馬車,坐到了沈亦清對麵。


    沈亦清放下車簾,“陳叔,走吧。”


    “哦……好……”


    老陳還在狀況之外,下意識地應了聲。


    馬鞭輕輕一揚,馬車重新動了起來,在前麵路口拐了個彎,消失在夜色中。


    車內,清冷精致的少年和狼狽不堪的女孩麵對麵坐著。


    女孩歪著腦袋看著沈亦清,目光直白毫不遮掩。


    被看得久了,沈亦清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你……”


    “啊嚏!”


    女孩忽然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


    沈亦清拿過一旁的披風,遞過去給她,“披上吧,免得著涼了。”


    女孩遲疑了一瞬,接過來,裹到了身上。


    披風很厚實,毛茸茸的很舒服,上麵還有股淡淡的清新藥草香。


    女孩忍不住低頭嗅了嗅,在衣領的絨毛上蹭了蹭小臉。


    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心裏久違地產生了別樣的感覺,愉悅的眯了眯眼。


    沒想到這一次流落到小世界裏,還能有意外的收獲。


    但很快那點愉悅就不見了。


    因為她看到了雪白絨毛上的汙漬。


    是她剛剛蹭上去的。


    視線下移,落到那雙黑乎乎的爪子上。


    目光淡淡一掃,又在披風上看到了明顯的黑色小手印。


    “……”


    沈亦清第二次從女孩眼中看出嫌棄之意。


    明明是她自己弄髒了披風,可她眼底的意思好像是她嫌棄的不是自己一樣。


    莫名就有些可愛。


    眉眼精致的少年忍不住輕笑了聲,“無妨,回去洗洗就好了。”


    車外老陳聽著身後隱隱的笑聲,心中越發驚奇。


    少爺平日對人總是溫淡疏離的,便是笑也是淡淡的微笑,極少聽他這般笑出聲來。


    今天不僅破天荒的熱心,要帶個流落街道的小女孩回家不說。


    還難得笑得這麽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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