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入內室,在青玉地磚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魂宇睜開眼時,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截皓白如雪的手腕——莫秋離正俯身為他掖被角,幾縷青絲從肩頭滑落,發梢輕輕掃過他的臉頰,帶著淡淡的幽蘭香氣。


    “醒了?”


    她動作一頓,清冷的嗓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魂宇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靜靜注視著眼前人。三日來寸步不離的照料,讓這位素來冷若冰霜的雪龍踏天獅血脈繼承者眼角染上了淡淡的倦色。


    原本瑩潤如玉的臉頰略顯蒼白,眼下浮著兩抹淺青,卻更添幾分惹人憐惜的脆弱美感。


    “看什麽?”


    莫秋離被他直白的目光盯得耳尖微紅,下意識抬手攏了攏鬢發。


    “看你。”魂宇輕笑,突然伸手捉住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腕,


    “這三天,辛苦你了。”


    觸手溫涼如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跳動的脈搏突然加快。莫秋離觸電般想抽回手,卻被他稍稍用力握緊。


    “鬆手。”


    她佯裝惱怒,眼尾卻泛起一抹嫣紅,


    “你傷還沒好全……就敢亂來!”


    “早好了。”


    魂宇借力坐起身,青絲如瀑垂落肩頭。他故意湊近幾分,近到能數清她輕顫的睫毛,


    “混沌青蓮的恢複力你還不清楚?倒是你……”溫熱指尖撫上她眼下的淡青,“三天沒合眼了吧?”


    莫秋離偏頭躲開他的觸碰:


    “我血脈特殊,少睡幾日不妨事。”


    說著轉身去取案幾上的藥盞,背影透著幾分倉皇,


    “把藥喝了。”


    魂宇看著她的背影低笑。往日殺伐決斷的冷美人,此刻竟像個尋常害羞少女般手足無措。他接過藥盞時故意讓指尖相觸,果然見她手腕輕顫,湯藥差點灑出來。


    “小心。”


    他順勢托住她的手,就著這個姿勢低頭飲盡湯藥。苦澀在舌尖蔓延,卻壓不住心頭泛起的甜。


    “你……!”


    莫秋離瞪大眼睛,這分明是間接……她的臉騰地燒了起來。


    “好苦。”


    魂宇皺眉吐舌,孩子氣地抱怨,


    “有沒有糖……。”


    “沒有!”


    她沒好氣地抽回手,卻在轉身時悄悄從袖中摸出個小紙包,


    “……隻有這個。\"


    魂宇展開紙包,是幾顆晶瑩剔透的冰晶梅。他怔了怔——這是北境特產,葬天宮方圓千裏都買不到的稀罕物。


    “特意為我準備的?”


    他捏起一顆放入口中,酸甜滋味瞬間衝淡了苦澀。


    莫秋離背對著他整理藥箱,耳尖紅得滴血:


    “路過集市隨手買的。”


    魂宇突然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頭:


    “撒謊……”


    “你!”


    莫秋離渾身僵住,心跳如擂鼓。這個姿勢太過親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後傳來的體溫,還有拂在頸側的溫熱呼吸。


    “讓我猜猜……”


    魂宇的唇幾乎貼上她耳垂,


    “是不是動用空間符連夜趕去的?”


    被戳破心思的莫秋離又羞又惱,手肘向後一頂:


    “放開!”


    “哎喲……”


    魂宇突然悶哼一聲鬆開手,捂著胸口踉蹌後退。


    “怎麽了?”


    她慌忙轉身,卻見某人嘴角噙著狡黠的笑,哪有半分痛苦模樣。意識到被騙,她氣得一掌拍去:


    “魂宇!”


    魂宇笑著接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拽將人帶入懷中。四目相對時,兩人呼吸皆是一滯。莫秋離這才發現,他寢衣領口鬆散,露出大片如玉胸膛,一道未愈的傷痕橫貫鎖骨,平添幾分野性。


    “你……你的傷……”


    她指尖不自覺撫上那道傷痕,卻在觸及肌膚時如被燙到般縮回。


    “早不疼了。”魂宇捉住她想要逃離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倒是這裏……從你奮不顧身在天道之下護我那天起,就跳得不太正常。\"


    掌心下的心跳強而有力,莫秋離隻覺得自己的心跳也被帶得亂了節奏。她垂下眼簾,長睫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陰影:


    “胡說什麽……?”


    話音未落,唇上突然傳來溫熱觸感。魂宇的吻輕如蝶翼,一觸即離,卻讓她腦中轟然炸開一片空白。


    “現在信了?”


    他嗓音低啞,拇指撫過她瞬間緋紅的臉頰。


    莫秋離猛地推開他,踉蹌著退到窗邊。窗外一樹海棠開得正豔,花瓣被風吹落,有幾片沾在她發間,襯得烏發更黑,肌膚更白。


    “你……你……?她聲音發顫,


    “無賴……”


    魂宇一步步逼近,將她困在窗欞與自己之間,“我無賴?這麽多年……你不知道嗎?”他抬手摘去她發間花瓣。


    兩人氣息交融,莫秋離被困在這方寸之地,退無可退。她突然發現魂宇的眼眸在陽光下呈現出極淺的青色,像是初春融化的冰湖,清澈見底地映著她的倒影。


    “我……”她剛開口,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宮主!藥王穀長老前來……”玉宵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看著幾乎貼在一起的兩人,手中的托盤“咣當”掉在地上。


    莫秋離趁機推開魂宇,身形一閃已到門外:


    “我去準備午膳!”


    話音未落人已不見蹤影。


    魂宇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像個偷腥的貓。轉頭對上玉宵震驚的目光,他輕咳一聲:


    “何事?”


    “沒……沒什麽!”


    玉宵紅著臉低頭撿托盤,


    “藥王穀長老在前廳等候……”


    “知道了。”魂宇攏了攏衣襟,突然問道,


    “玉宵,你覺得秋離近來如何?”


    “啊?”


    玉宵茫然抬頭,隨即恍然大悟,


    “秋離姑娘這三日不眠不休照顧宮主,連藥都是親自熬的。前日您發熱說胡話,她急得差點動用本源精血……”


    魂宇眸色一深:


    “我發熱時說了什麽?”


    玉宵突然意識到失言,連連擺手:


    “沒……沒什麽!我先走了!”


    說完逃也似的跑了。


    魂宇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看來得找機會問問莫秋離,自己到底說了什麽了不得的胡話...


    ——————


    傍晚時分,魂宇處理完公務回到寢殿,發現案幾上擺著幾樣精致小菜,還冒著熱氣。一碟冰晶梅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旁邊壓著張字條:


    “按時用膳。”


    龍飛鳳舞的字跡,是莫秋離的手筆。魂宇捏起一顆梅子放入口中,酸甜滋味讓他眉眼舒展。


    吃了幾筷子後,他有些心猿意馬,動身來到莫秋離房間,忽聽屏風後傳來水聲。


    繞過屏風,他呼吸一滯——莫秋離正在浴桶中閉目養神,雪白香肩半露水麵,青絲如瀑浮在水中。氤氳水汽中,她冷豔的眉眼柔和了幾分,長睫上掛著細密水珠。


    似是感應到視線,她猛地睜眼,四目相對的瞬間——


    “嘩啦!”


    一道水幕升起遮擋視線,等水幕落下時,莫秋離已經裹著素白寢衣站在三步開外,濕發還在滴水。


    “誰讓你進來的!”


    她又羞又怒,連脖頸都染上緋色。


    魂宇無辜地舉起食盒:


    “給你送晚膳。”


    目光卻不受控製地落在她身上。單薄寢衣被水浸濕,隱約透出玲瓏曲線,一滴水珠正順著鎖骨滑入衣襟……


    “還不快出去!”


    莫秋離抄起玉枕砸來。


    魂宇輕鬆接住玉枕,反而向前一步:


    “我發熱那晚,說了什麽?”


    莫秋離身形一僵,耳尖瞬間紅透:


    “胡言亂語罷了。”


    “是嗎?”


    魂宇又逼近一步,將她困在梳妝台前,


    “玉宵說你急得要用本源精血……”


    “她胡說!”


    莫秋離別過臉,卻掩不住急促的呼吸。


    魂宇低頭,鼻尖幾乎貼上她的:


    “秋離……”


    “你叫我什麽?”


    她愕然轉頭,卻忘了兩人距離極近,這一轉險些唇瓣相擦。


    “秋離。”


    魂宇又喚了一聲,嗓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那晚我是不是……表白了?”


    莫秋離如遭雷擊,慌亂中打翻了妝台上的脂粉盒。嫣紅胭脂灑落滿地,如同她此刻炸開的心緒。


    “想起來了嗎?”魂宇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


    “我說……我心悅你。”


    這句話如一道驚雷劈下。莫秋離猛地抬頭,卻見他眼中滿是認真,哪有半分玩笑之意。


    “你……你記得?”她聲音發顫。


    魂宇輕笑:


    “本來不記得,但……”


    指尖點上她心口,“這裏告訴我的。”


    莫秋離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正緊緊按在胸前,仿佛要按住那顆狂跳的心。她突然覺得眼眶發熱——雪龍踏天獅血脈,她注定無法長存於世,這是她從覺醒就知道的宿命。可眼前這個人,卻一次次打破她的認知。


    “傻子……”


    她哽咽著捶他肩膀,


    “我……”


    “算了,還是不要告訴他了吧!我獨自承受便好……”


    魂宇握住她的拳頭,輕輕展開五指與之相扣。


    這句話成了壓垮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莫秋離突然踮起腳尖,生澀地吻上他的唇。這個吻淺嚐輒止,卻讓兩人心跳如鼓。


    “這是……答應了?”魂宇眸色轉深。


    莫秋離將臉埋在他胸前,發間幽香縈繞鼻尖,魂宇收攏雙臂,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窗外,一彎新月爬上枝頭,將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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