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張由“偽天道”本源意誌凝聚而成的灰色巨臉,發出那如同宇宙終焉般的審判宣告時,一股遠比先前任何攻擊都更加恐怖、更加不講道理的“衰敗”洪流,從它那虛無的巨口之中,轟然噴湧而出!


    那並非單純的能量衝擊,亦非法則攻擊那麽簡單。


    那是一道灰色的、無形無質,卻又真實不虛的“寂滅之光”。它所過之處,時空法則都在哀鳴、退避。這道光,直接作用於“因果”與“時間”的根源層麵,是一種概念性的抹除!


    它的目的,不是殺死林峰,而是要將林峰“存在”過這個事實,從這條時間長河的過去、現在、未來三個節點上,徹底地、幹淨地、不留一絲痕跡地,抹去!


    一旦被擊中,不僅林峰會消失,所有與他相關的記憶,所有他造成的影響,都將歸於虛無。帝靈兒、嫦羲、洛璃會瞬間忘記他的存在,仿佛他從未出現過。這是一種至高層麵的、足以讓合道真仙都聞之色變的“因果律”打擊!


    在這股足以埋葬一個時代的“寂滅”洪流麵前,帝靈兒拚盡全力在身前凝聚的、由皇室血脈激發的“生命”法則守護壁壘,連一個呼吸都未能撐過。那翠綠色的光罩,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像一個被戳破的脆弱笑話,在無聲無息之間,便寸寸碎裂、消弭於無形。


    一股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她,她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感正在飛速流逝,關於父皇的記憶,關於複仇的執念,都開始變得模糊、淡薄。


    嫦羲與洛璃,亦是俏臉之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嫦羲秀眉緊蹙,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所執掌的“太陰”與“生命”大道,正在這股“衰敗”法則的侵蝕下,劇烈地顫抖。她仿佛看到了一輪皎潔的明月,正在不可逆轉地走向虧損、黯淡,最終化為死星。這是從本源上對她的否定!


    洛璃更是眼神一凜,她緊握劍柄,卻駭然發現,自己與【混沌終焉劍】之間的那份心意相通的聯係,正在被某種力量強行切斷。她能感覺到,她所修行的“終焉劍道”,其淩厲的殺伐之意,竟也在這股更為宏大的“終結”概念麵前,開始了不受控製的“老化”與“凋零”!


    然而,身為攻擊核心的林峰,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有些慵懶的表情。


    “篡改因果,抹除存在?有點意思。”他抬頭看了一眼那迎麵而來,足以讓天地重歸混沌的寂滅洪流,嘴角逸出一聲輕笑,“隻可惜,你選錯了對手。”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並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氣勢,動作優雅得仿佛隻是要拂去衣袖上的一點微塵。


    在他的食指指尖,一縷看似微弱到了極致,仿佛隨時都會熄滅的混沌光點,緩緩浮現。


    那光點,不耀眼,不熾熱,卻深邃得仿佛蘊含著一個完整的、獨立的、自成體係的宇宙。其中,流淌著一種名為“現在”與“永恒”的絕對道韻。


    這光點,是林峰以他那早已超越此界所有法則,淩駕於時間與空間之上的混沌大道,所強行凝聚而成的……“絕對現在時”!


    “在朕的麵前,沒有虛無縹緲的過去,亦沒有遙不可及的未來。”


    林峰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身後三女的耳中,也仿佛是在對那偽天道宣告。


    “唯有……”


    “永恒的,現在!”


    嗡——!


    伴隨著他那言出法隨般的宣告,他指尖的那縷混沌光點,驟然擴散,瞬間化作了一道無形的、充滿了“絕對”與“唯一”屬性的領域,將林峰四人,連同他們腳下的一方空間,徹底籠罩了進去。


    下一秒,那足以抹除一切因果的寂滅洪流,終於洶湧而至。


    然而,當它在接觸到那片充滿了“絕對現在時”的混沌領域的刹那,無比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本是勢不可擋,充滿了“衰敗”與“終結”意誌的法則洪流,竟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絕對光滑、不存在任何摩擦的歎息之牆。所有抹除因果的力量,所有扭曲時間的神通,都被瞬間“定格”在了“現在”的這一個時間節點之上!


    它無法前進分毫,更無法穿透領域,對其內部的任何事物,產生任何實質性的影響!它就像一幅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末日畫卷,動態的毀滅,變成了靜態的奇觀。


    “什……什麽?!”


    那張巨大的灰色麵孔之上,那兩輪燃燒著寂滅火焰的黑洞眼眶,第一次,劇烈地收縮、波動,傳遞出名為“震驚”與“不可思議”的強烈情緒!


    它想不通,也無法理解!


    自己引以為傲,甚至曾用此法,在萬載前暗算了真正神帝的至高神通,為何會失效?!為何這個外來者的“現在”,竟是如此的堅不可摧,連因果之河都無法衝刷?


    “朕說過了。”林峰抬頭,平靜地注視著它,眼中的笑意帶著幾分憐憫,“你的‘過去’,無法影響朕的‘現在’。你的‘未來’,也早已在朕的注視之中。”


    “你的表演,到此為止了。”


    “現在,”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如同工匠在審視一件即將要被徹底拆解的精密造物般的銳利光芒,“輪到朕了。”


    他緩緩地收回了自己的食指,然後,以一種極為隨意的姿態,五指並攏,握指成拳。


    沒有法力匯聚,沒有神光璀璨,沒有大道轟鳴。


    就是這樣平平無奇,不帶絲毫煙火氣息的一拳,朝著那張遮天蔽日的灰色巨臉,輕輕地,轟了出去!


    然而,在嫦羲、洛璃這等層次的強者眼中,這一拳,卻蘊含著讓她們神魂都為之戰栗的恐怖真意。


    那一拳之中,沒有蘊含任何此界的法則,而是充斥著一股更為原始、更為霸道、足以將此方宇宙所有法則都徹底打回原點,重歸混沌的……“崩解”與“歸墟”的拳意!


    轟——!


    沒有任何懸念!


    當那道看似平凡的混沌拳意,接觸到灰色巨臉的刹那。


    那張本是不可一世,代表著此界“死亡”與“終結”的偽天道麵孔,竟如同一個被巨力擊中的脆弱沙雕,連一聲悲鳴都未能發出,便在無聲無息之間,被徹底地洞穿、淨化、崩解!


    整片籠罩了不周神山萬載,讓無數生靈絕望的灰色迷霧,也在這一拳的拳風之下,被硬生生地、極其不講道理地,轟出了一個巨大無比,貫穿了整個霧區的窟窿!


    陽光,萬載以來,第一次,穿透了這片死域!


    迷霧散去,神山之巔那被刻意隱藏了萬年的景象,第一次,也是此生唯一一次,如此清晰地,呈現在了帝靈兒的麵前!


    在那片狼藉的山巔平台上,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一座由純粹的黑暗、不詳與凝固的死氣所共同鑄造而成的巨大王座!那王座的造型扭曲而邪異,仿佛是無數生靈的骸骨與詛咒的集合體。


    她看到了,王座之上,那道被殘存的灰色死氣所籠罩,依舊看不清具體麵容,但卻散發著君臨天下般威勢的偉岸身影!那身影,就是偽帝!


    她看到了,在王座的後方,那塊本應是神朝氣運核心,此刻卻光芒黯淡,被無數條刻滿了衰敗符文的灰色鎖鏈死死捆綁、貫穿的……【太初荒碑】碎片!偽帝正在通過它,竊取整個世界的氣運!


    她更看到了……


    在王座那冰冷的基座下方,同樣被那些灰色的鎖鏈,一層又一層地死死捆綁著,氣息微弱到了極致,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消散的一道……


    ……金色的,虛幻的,龍影!


    那龍影的輪廓,那熟悉的氣息,那即便被鎮壓萬載,依舊不屈的帝王威嚴……


    “父……父皇……”


    帝靈兒的眼中,積蓄了萬年的淚水,在這一刻,終於決堤。兩行充滿了無盡激動、悲痛、悔恨與希望的清淚,不受控製地滑落她蒼白的臉頰。


    而那道王座上的巨大灰色身影,在被林峰一拳重創,本源受損之後,發出了此生最為驚駭,也最為不敢置信的咆哮!


    他那由衰敗法則與此界天道扭曲融合而成的“偽天道”本源,竟在那看似隨意的一拳之下,被硬生生地,轟散了近三成!這比他萬年來吞噬的總和還要多!


    他不再有任何的猶豫與試探,那殘存的灰色迷霧,如同受驚的潮水般,瘋狂地向著中央收縮,試圖重新將山巔的景象,將他最大的秘密,徹底地籠罩、隱藏起來。


    但,已經太晚了。


    林峰,早已憑借那一刹那的窺探,將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秘密,都看得一清二楚。


    “麵紗,既已被揭開,再想戴回去,可就沒那麽容易了。”林峰看著那重新被稀薄了許多的迷霧所籠罩的山巔,他那俊朗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然於胸,以及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玩味弧度。


    “這出獨角戲,唱了萬年,也該膩了。”


    “接下來,便該輪到,真正的演員……”


    “登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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