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


    秦師兄冰冷的命令,如同極北寒淵刮來的陰風,瞬間凍結了黑水巷所有的空氣!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掌控生死的威勢,清晰地刺入每一個人的耳膜!


    他身後那七八名虎威堂精銳,如同訓練有素的獵犬,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凶悍!沒有絲毫猶豫,腳步整齊劃一,踏著沉重的皮靴,分開驚恐退避的人群,呈扇形朝著山羊胡老者的攤子——確切地說,是朝著攤子旁邊那個滿身血汙、左臂低垂、如同困獸般的灰衣少年——猛撲過來!


    雪亮的鋼刀已然出鞘半尺,冰冷的寒光在昏暗的巷子裏連成一片死亡的扇麵!濃烈的殺氣如同實質的潮水,洶湧而至!


    劉周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衝上了頭頂,又猛地墜回腳底!巨大的死亡威脅如同冰冷的鐵箍,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他體內那剛剛成形的“毒牛勁”在這股強大殺意的刺激下,如同被驚醒的毒蛇,瘋狂地加速運轉起來!經脈被毒勁灼燒腐蝕的劇痛,左臂傷口深處那如同燒紅烙鐵的灼熱感,瞬間放大了十倍!百倍!


    逃?無處可逃!戰?螳臂當車!他唯一依仗的那點詭異毒勁,在秦師兄那如同山嶽般的威壓麵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就在這千鈞一發、萬念俱灰的瞬間——


    “哼。”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帶著無盡嘲諷的冷哼,如同毒蛇在枯骨上爬行,清晰地傳入劉周的耳中。


    是那山羊胡老者!


    他一直如同枯木般端坐,渾濁的眼睛半開半闔,仿佛對眼前這場足以碾碎劉周的圍殺視若無睹。但此刻,他那枯瘦如同雞爪般的手指,極其隨意地、如同驅趕蒼蠅般,在身前那張破舊的小木桌上——輕輕一拂!


    動作輕描淡寫,毫無煙火氣。


    然而!


    就在他指尖拂過桌麵的刹那!


    一股無形無質、卻陰寒刺骨到極致的詭異氣息,如同投入滾油的冰水,瞬間以那張小木桌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


    這股氣息並不浩大磅礴,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腐朽和…劇毒!仿佛無數肉眼不可見的、致命的孢子,無聲無息地彌漫在空氣中!


    衝在最前方的兩個虎威堂精銳,身形猛地一滯!臉上的凶悍瞬間被一種極致的驚恐取代!他們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布滿劇毒尖刺的牆壁!皮膚上瞬間浮現出細密的雞皮疙瘩,一股難以言喻的窒息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順著毛孔瘋狂鑽入!體內運轉的內息竟如同被凍結般,瞬間變得滯澀無比!手中的鋼刀都差點脫手!


    “呃!” “有毒!” 兩人駭然失色,怪叫一聲,如同觸電般猛地向後彈退數步,驚恐地捂住口鼻,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後麵撲上來的虎威堂弟子也瞬間察覺到了那致命的陰寒毒息,紛紛臉色劇變,硬生生止住了前衝的勢頭!手中的鋼刀橫在身前,眼神驚疑不定地看向那依舊端坐如山、仿佛什麽都沒做的山羊胡老者!


    整個撲殺陣勢,竟被這老者輕描淡寫的一拂,硬生生地、如同凍結般定在了原地!


    秦師兄那萬年冰封般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清晰的波動!他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帶著濃烈的忌憚和審視,死死鎖定了那個看似風燭殘年的山羊胡老者!對方身上依舊沒有任何強大的氣息波動,但剛才那一瞬間彌漫開來的陰寒毒息…絕對超越了外功的範疇!那是…內家毒功?!


    “閣下何人?” 秦師兄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命令式的居高臨下,多了幾分凝重,“鐵拳武館虎威堂辦事,緝拿殺害同門凶徒!閣下要插手?”


    山羊胡老者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如同蒙塵的玻璃珠,毫無感情地掃過秦師兄那張冷峻的臉,最後落在被虎威堂弟子隱隱圍在中間、臉色慘白如鬼、身體因劇痛和恐懼而微微顫抖的劉周身上。


    他的目光在劉周腫脹青黑、糊著藥泥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個近乎殘忍的漠然笑意。


    “凶徒?” 老者幹澀嘶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老夫隻看見,一條誤闖蛇窩、被毒牙咬傷的野狗罷了。” 他枯瘦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地上趙虎那死狀淒慘、布滿黑紫色毒斑的屍體,“至於這個…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


    他頓了頓,渾濁的目光再次轉向秦師兄,聲音裏聽不出絲毫情緒:“虎威堂?好大的威風。不過…” 他那枯瘦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抬了起來,指向巷子兩側那些驚恐瑟縮、大氣不敢出的攤販和路人,“在這裏動手,驚擾了老夫的清淨,也壞了黑水巷的規矩…後果,你們承擔不起。”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秦師兄的瞳孔猛地一縮!他身後的虎威堂弟子更是臉色煞白!這老東西…竟敢如此狂妄?!但剛才那詭異陰寒的毒息,如同跗骨之蛆,依舊縈繞在眾人心頭,帶來陣陣冰冷的恐懼!這老者深不可測!


    空氣仿佛凝固了。冰冷的殺意與詭異的毒息在狹窄的巷子裏無聲地碰撞、角力。秦師兄的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神如同兩柄淬毒的匕首,死死釘在老者身上。他在權衡,在判斷出手的代價和勝算。


    山羊胡老者依舊端坐,渾濁的眼睛半開半闔,枯瘦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如同為這場對峙敲響的喪鍾。他完全無視了秦師兄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仿佛麵對的隻是一群聒噪的土狗。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點點流逝。


    最終,秦師兄緊握刀柄的手指,極其緩慢地…鬆開了。


    他深深地、冰冷地看了一眼山羊胡老者,又如同看死人般掃了一眼渾身顫抖、如同風中殘燭的劉周,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冰冷刺骨的字:


    “很好。這筆賬,虎威堂記下了。”


    說完,他猛地一揮手!再不看地上的趙虎屍體一眼!


    “帶上屍體!撤!”


    命令幹脆利落。虎威堂弟子如蒙大赦,立刻分出兩人,強忍著惡心和恐懼,用破布裹起趙虎那青黑腫脹的屍體,如同抬著一袋發臭的垃圾,迅速退出了黑水巷。其餘人緊隨秦師兄身後,動作迅捷而沉默,如同退潮的黑色潮水,很快消失在巷口。


    壓抑的死寂再次籠罩黑水巷。所有的目光,敬畏的、恐懼的、好奇的,都聚焦在那個如同枯木般的山羊胡老者,以及他桌旁那個搖搖欲墜的灰衣少年身上。


    老者渾濁的目光落在劉周臉上。劉周此刻渾身已被冷汗浸透,身體因為極度的虛弱、劇痛和後怕而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著,左臂的灼熱感如同燒紅的烙鐵,幾乎要將他的意識燒穿。他死死咬著牙,才沒讓自己癱軟在地。


    “十兩銀子。” 老者幹澀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如同毒蛇吐信。他枯瘦的手掌攤開,上麵放著兩錠小小的、成色普通的銀元寶。“蛇蛻的錢。”


    劉周看著那兩錠銀子,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微光。十兩!這是他急需的救命錢!但他沒有立刻去接,布滿血絲的眼中充滿了警惕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清醒。這老者的手段太詭異,心思太深沉。收下這錢,就等於徹底踏入了他布下的局。


    “蛇纏草的位置。” 老者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說出來。另外…” 他那枯瘦的手指,如同鷹爪般再次指向劉周那條腫脹青黑、散發著腥苦怪味的左臂,“老夫替你拔毒。保你七日無虞。這是最後的價碼。”


    拔毒!保七日無虞!


    巨大的誘惑如同魔鬼的低語,再次在劉周耳邊瘋狂回響!他體內的毒牛勁在剛才的生死刺激下變得異常狂暴,左臂的灼熱感已經蔓延到了肩膀,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七天!這七天喘息之機,是他活下去、救陳七唯一的希望!


    然而,說出蛇纏草的位置…無異於將靈魂賣給魔鬼!這老者對劇毒之物的渴求近乎病態!一旦他得到蛇纏草…劉周不敢想象會釀成何等災禍!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試圖對抗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誘惑和體內肆虐的痛苦風暴。他看著老者那雙渾濁卻深不見底的眼睛,那裏麵沒有任何人性的溫度,隻有純粹的算計和冰冷的漠然。


    “我…” 劉周的聲音嘶啞幹澀,如同砂紙摩擦,“我帶你去!”


    他不能說出具體位置!那是他最後的底牌!他要親自帶路!隻有這樣,或許才能在這毒蛇環伺的絕境中,搏得一線生機!也或許…能親眼看看,這老者到底想用那邪異的蛇纏草做什麽!


    山羊胡老者渾濁的眼珠微微轉動,似乎在評估劉周這個決定的含義。片刻,他那如同枯樹皮般的臉上,極其緩慢地扯開一個幾乎看不見弧度的、冰冷的“笑容”。


    “很好。” 他幹澀地吐出兩個字,仿佛劉周的回答早在他意料之中。


    他緩緩站起身,那枯瘦的身軀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但當他站直時,一股無形的陰冷氣場卻悄然彌漫開來。他看也沒看桌上那兩錠銀子,隻是對著劉周,用那幹枯的手指朝巷子深處某個極其陰暗的角落一指。


    “跟上。”


    說完,他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轉身便朝著那黑暗的角落走去,步伐看似緩慢,卻奇異地幾步就消失在了一扇極其不起眼、如同嵌在牆壁裏的破舊黑木門後。


    劉周看著那扇如同通往地獄入口的黑木門,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如同燒紅烙鐵般灼痛的左臂,和那兩錠在桌上閃著冰冷光澤的銀元寶。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和黴腐味的空氣,那氣息嗆得他一陣劇烈咳嗽,喉嚨裏湧上濃重的腥甜。他沒有猶豫,一把抓起桌上那兩錠冰冷的銀子,如同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塞進懷裏最貼身的地方。然後,他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踉蹌著,一步一挪,朝著那扇吞噬光線的黑木門,如同撲火的飛蛾,決絕地走了進去。


    ---


    門後,並非想象中的狹窄房間,而是一條向下延伸、深不見底的狹窄石階!一股比黑水巷濃烈十倍、混雜著陳年草藥、腐敗泥土、動物糞便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帶著甜腥腐敗氣息的濃烈怪味,如同實質的粘稠液體,撲麵而來,瞬間將他淹沒!


    “呃…嘔…” 劉周再也忍不住,扶著冰冷的石壁劇烈地幹嘔起來,卻隻吐出幾口酸澀的膽汁。眼前陣陣發黑,胸口如同壓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和濃烈的窒息感。


    山羊胡老者如同鬼魅般站在石階下方幾級台階處,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如同兩點鬼火。他枯瘦的手指在牆壁上某個凸起處輕輕一按。


    “哢噠”一聲輕響。


    石階兩側的牆壁上,幾盞鑲嵌在壁龕裏的、用不知名油脂點燃的油燈次第亮起。昏黃搖曳的光線勉強照亮了這條通往地下的甬道。牆壁粗糙冰冷,布滿濕滑的苔蘚。空氣更加汙濁沉滯,那濃烈的怪味幾乎凝成實質。


    “這點味道就受不了?” 老者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裏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那你可以滾出去了。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冰冷的針,刺在劉周那條腫脹的左臂上,“你這條手臂裏的毒,再有半日,便會攻入心脈。神仙難救。”


    劉周死死咬住嘴唇,口腔裏彌漫開濃重的血腥味。他用盡全身力氣,強迫自己站直身體,迎著那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怪味,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沿著冰冷的石階向下走去。


    石階很長,仿佛通往地獄深處。越往下,光線越暗,空氣越汙濁,那股甜腥腐敗的氣息也越濃烈。不知走了多久,終於下到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卻又瞬間被更大的黑暗和恐懼攫住!


    這是一個巨大的、深入地底的空間!昏黃的油燈光線隻能勉強照亮中央一小片區域。四周是深邃無邊的黑暗,如同蟄伏著無數未知的恐怖巨獸。


    空間的中央,是一個用巨大粗糙青石壘砌而成的、足有丈許見方的方形池子!池子裏並非清水,而是翻滾著粘稠、濃黑、如同石油般的粘稠液體!液體表麵不斷鼓起拳頭大小的氣泡,破裂時發出“啵啵”的輕響,散發出更加濃烈、令人作嘔的甜腥腐敗氣息!


    毒池!這翻滾的黑色粘液,絕對蘊含著致命的劇毒!


    而在毒池的周圍,沿著粗糙的石壁,開鑿著數十個大小不一、如同蜂巢般的洞穴!洞穴口都用粗大的鐵柵欄封死!借著昏黃的燈光,劉周驚恐地看到,那些洞穴裏,蜷縮著形態各異、卻都散發著死氣或瘋狂氣息的“東西”!


    有的洞穴裏關著皮毛脫落、骨瘦如柴、眼神卻閃爍著瘋狂紅光的野獸,對著毒池的方向發出壓抑的嘶吼;有的洞穴裏是肢體扭曲變形、皮膚呈現詭異顏色、如同人形怪物般的身影,在黑暗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囈語;甚至還有一個洞穴裏,盤踞著一條水桶粗細、通體覆蓋著暗紫色鱗片、頭頂生著肉瘤的巨蟒,冰冷的豎瞳隔著鐵柵欄,死死盯著闖入者!


    這裏…根本不是什麽藥堂!這是一座深埋地底的毒物巢穴!是培育、囚禁、試驗各種劇毒生物的地獄工坊!


    巨大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劉周!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後背重重撞在冰冷濕滑的石壁上!


    “噗通!”


    一聲沉悶的落水聲驟然響起!


    劉周駭然望去!隻見靠近毒池邊緣的一個洞穴鐵柵欄不知何時被打開!一個瘦骨嶙峋、眼神麻木空洞、如同行屍走肉般的人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搡著,踉蹌地跌入了那翻滾的黑色毒池之中!


    “呃…咕嚕嚕…” 那人影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粘稠的黑色毒液瞬間淹沒了他的口鼻!他劇烈地掙紮著,身體如同被投入滾油的活蝦般瘋狂抽搐!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黑、潰爛、溶解!僅僅幾個呼吸間,那掙紮的人影便徹底消失在了翻滾的黑色毒液之中,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隻有毒池表麵冒出幾個更大的氣泡,破裂時散發出的甜腥氣息更加濃烈!


    活人試毒!


    劉周渾身冰冷,如同墜入萬丈冰窟!胃裏翻江倒海,強烈的嘔吐感和無邊的恐懼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他終於明白這老者為何被稱為“青先生”了!這哪裏是治病救人的先生!這分明是掌控劇毒、玩弄生命的毒魔!


    “看到了?” 青先生那幹澀嘶啞的聲音,如同毒蛇在劉周耳邊爬行,帶著一種冰冷的玩味,“這就是老夫的藥鼎。效果…還不錯吧?”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毒池旁邊一個相對幹淨些的石台,石台上擺放著一些瓶瓶罐罐和幾樣奇形怪狀的器具。


    “過去。躺下。” 命令不容置疑。


    劉周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僵硬,如同被凍僵的蛇。他看著那翻滾的黑色毒池,看著那個剛剛被吞噬的“藥渣”,看著周圍洞穴裏那些被囚禁的恐怖生物…他知道,一旦躺上那個石台,自己也將成為這地獄中的一份子!或許連“藥渣”都不如!


    但他還有選擇嗎?體內的毒牛勁在巨大的恐懼刺激下瘋狂衝擊著脆弱的經脈,左臂的灼熱感已經蔓延到了肩膀,心髒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每一次跳動都帶來瀕死的窒息感!


    他死死攥著懷裏那兩錠冰冷的銀子,仿佛那是連接著外麵世界的唯一信物。他腦海中閃過陳七那張慘白的臉,閃過草屋裏裹著草席的娘親…


    活下去!隻有活下去!


    一股混雜著絕望、瘋狂和最後一絲執念的火焰,猛地在他冰冷的眼底燃起!他不再猶豫,拖著如同灌了鉛的雙腿,一步一步,如同走向刑場的死囚,朝著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石台走去。


    他艱難地爬上冰冷的石台,仰麵躺下。石台的冰冷透過單薄的衣衫刺入骨髓。頭頂是粗糙、布滿濕冷水珠的岩頂,昏黃的燈光在他眼中搖曳,如同鬼魅的舞蹈。


    青先生如同鬼魅般飄到石台旁。枯瘦的手指如同冰冷的鐵鉗,猛地抓住了劉周那條腫脹青黑、散發著腥苦怪味的左臂!


    “呃啊——!” 劇痛瞬間襲來!劉周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嚎!仿佛那隻枯手直接捏碎了他的臂骨!


    青先生渾濁的眼中沒有任何波瀾,隻有一種純粹的、近乎殘忍的專注。他另一隻手閃電般探出,指尖不知何時夾著三根細如牛毛、閃爍著幽藍色寒芒的長針!


    嗤!嗤!嗤!


    三道細微的破空聲!


    三根幽藍色的長針,如同毒蛇的獠牙,瞬間刺入了劉周左臂肩胛、肘彎、手腕三處大穴!


    “啊——!!!” 劉周的身體猛地弓起,如同離水的魚!一股難以形容的、比蛇毒發作更甚百倍的劇痛、冰冷和麻痹感,如同無數根燒紅的冰錐,瞬間從三處針孔炸開!瘋狂地沿著手臂的神經和血管向上蔓延!瞬間席卷了半邊身體!


    他感覺自己的左臂仿佛被瞬間凍結!又像是被投入了滾燙的岩漿!冰與火的極致折磨中,一股強大而陰冷的吸力,從那三根幽藍長針上傳來!仿佛要將他左臂裏所有的血肉、生機、乃至靈魂都強行抽離出去!


    緊接著,他清晰地“感覺”到,左臂傷口深處、血肉之中、甚至骨髓縫隙裏,那股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灼熱感——那殘留的碧磷蛇毒與蛇纏草力混合的詭異能量——如同受到了致命的吸引,瘋狂地朝著三根長針匯聚而去!


    黑色的、粘稠的、散發著濃烈甜腥和灼熱氣息的汙血,順著三根幽藍長針刺入的針孔,如同小蛇般汩汩湧出!滴落在冰冷的石台上,發出“嗤嗤”的輕響,竟將堅硬的岩石都腐蝕出細小的坑窪!


    拔毒!這就是青先生的拔毒!


    如同刮骨療傷!不!比刮骨療傷更痛苦!更霸道!這是在強行剝離他血肉骨髓裏根植的毒根!


    劉周死死咬住嘴唇,鮮血從齒縫中湧出!眼球因為劇痛而布滿了血絲,幾乎要凸出眼眶!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痙攣著!喉嚨裏發出野獸般壓抑的、瀕死的嘶吼!每一次抽搐,都感覺靈魂要被那恐怖的吸力扯出體外!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


    當左臂湧出的汙血顏色由濃黑轉為暗紅,最後變成正常的鮮紅時,那股恐怖的吸力和冰火交織的劇痛才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青先生枯瘦的手指極其迅捷地一拂,三根幽藍長針瞬間消失不見。


    劉周如同虛脫般癱軟在冰冷的石台上,渾身濕透,如同剛從水裏撈出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劫後餘生的戰栗和深入骨髓的疲憊。左臂依舊腫脹麻木,但那股如同燒紅烙鐵般的灼熱感和瘋狂蔓延的蛇毒侵蝕感,確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虛弱。


    “毒根已拔,殘毒暫封。” 青先生幹澀的聲音在死寂的地窖中響起,如同喪鍾的回音,“七日之內,左臂無礙。七日之後…毒入心脈,神仙難救。”


    七日!隻有七日!


    巨大的壓力如同山嶽般再次壓下!劉周掙紮著撐起上半身,看向青先生。


    青先生渾濁的目光卻落在他因劇痛而扭曲的臉上,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冰冷的、近乎殘酷的弧度。


    “現在…該付你的‘路費’了。” 他枯瘦的手指向毒池旁邊一個靠近岩壁、散發著更濃烈腥臭的洞穴。那洞穴的鐵柵欄比其他洞穴更加粗大,裏麵一片漆黑,隻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如同地獄惡魔的眼睛!


    “裏麵有條‘小家夥’,脾氣不太好。” 青先生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去,把它蛻下的皮囊…給老夫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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