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看著眼前的男人,酒樓的燭光映出男人模樣,五官極其俊美,輪廓線條似刀刻一般,清淩中蘊藏著寒意,哪怕穿著寬袖長袍,帶出的幾分斯文氣息,仍舊蓋不住他周身的肅冷和鋒利。


    她不由自主地就說了肖喻和姚掌櫃的恩怨、縣令的情況和肖喻如今所處的境地。


    “我知道了。”裴燕禮看向身邊的陸鳴道:“走吧。”


    “哦,好。”陸鳴迅速跟上。


    兩個轉身朝水清巷外走。


    “大哥哥,謝謝你。”蛋子喊一聲。


    裴燕禮和陸鳴沒有回頭。


    張五和月娘倒是被蛋子這一聲給喊醒了。


    “他是誰?”張五雖然知道那兩個人是小河子酒樓的客人,但他並不知道這二人的具體身份。


    月娘搖頭:“也不知道。”


    “那你說他和肖喻的事兒,有用嗎?”張五問。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覺得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條路啊,指不定他們就能幫上忙了呢。”月娘隱隱地察覺這兩個人不一般。


    “也是,希望他們可以幫上忙吧。”張五點頭。


    幾人就近進了小河子酒樓,沒有了肖喻和餘大廚,酒樓裏的客人少了一半。


    不過他們已經無心關注這些,隨意找個座位坐下。


    陸續離開的客人,也說明飯點將要過去,幾人一直都圍繞著肖喻和餘大廚的事兒,什麽都沒有吃,張五便問:“嫂子,你想吃點什麽,我給你準備。”


    月娘搖頭:“我什麽都吃不下,你給兩個孩子準備一些吧。”


    “你吃點吧,還要喂孩子呢。”張五勸著。


    月娘低頭看一眼懷裏的雅雅,她不吃,得考慮到孩子,到底是點頭了。


    幾個隨意地吃了點東西後,酒樓也沒有什麽客人了,他們幫著收拾了一下碗筷,便坐在桌前等著,一起望著酒樓外麵濃重的夜色。


    裴燕禮和陸鳴就是踏著這夜色,來到了青石鎮縣衙門口。


    “上個縣令石水把青石鎮治理的太好了,升官了,不少人就看上了青石鎮這塊肥肉,付槐在京中有點關係,所以才被調來這兒撈油水的。”陸鳴跟著裴燕禮來青石鎮之前,就知道這事兒。


    隻不過和他們的任務比起來,這些事兒小太多,也太容易節外生枝,所以他就沒有插手。


    現下裴燕禮答應了那個哭唧唧的肖蛋子,他就必須得出手了。


    “嗯,先進去看看。”裴燕禮直接躍進縣衙。


    陸鳴跟上。


    二人將縣衙裏裏外外都看了一遍,借著微弱的燈光,也看出了縣衙後院豪華且還在修建。


    陸鳴嘖嘖道:“付槐真是會享受啊,可惜腦子不夠用,才剛到青石鎮,就做的這樣光明正大。”


    “他是有恃無恐,走。”裴燕禮向外走。


    “我現下要出去?”


    裴燕禮點點頭:“重新進來,直接找付槐。”


    陸鳴問:“我們以什麽身份呢?”


    “孔十一。”裴燕禮理所應當道。


    孔十一,本名叫孔少青,是當朝遠揚侯之子,又是頗有名聲的副監察史,長相出眾,文采斐然,同時也是裴燕禮和陸鳴的發小,好友,也是損友。


    陸鳴一聽要冒充孔少青了,立馬興奮了:“這個行這個行。”


    二人敲響縣衙大門。


    裴燕禮直接出示副監察史手牌。


    一臉不悅的看門捕快一下呆住,都知道有位大靖監察院喜歡抽查官員,其中副監察史最是鐵麵無私,最愛向聖上進諫,搞掉許多官員的烏紗帽,他不敢怠慢,趕緊把裴燕禮二人邀請請來。


    “付槐在哪兒?”陸鳴直呼其名。


    “小的這就去找。”看門捕快連忙轉身。


    “我們跟你一起去。”裴燕禮道。


    看門捕快不敢拒絕,戰戰兢兢地帶著裴燕禮和陸鳴走,不停地向人詢問付縣令的去向,最終得知付縣令在監牢裏。


    “他在做什麽?”裴燕禮問。


    “說是審問兩個商人。”看門捕快道。


    “不會是審問肖東家吧?”陸鳴小聲看向裴燕禮。


    裴燕禮不作聲。


    陸鳴道:“像付槐這種無能的人,要麽膽小如鼠,要麽脾氣暴躁,要麽心理變態,他會不會對肖東家用刑,逼迫肖東家承認子虛烏有的事情?”


    “去看看。”裴燕禮語氣平靜無波。


    看門捕快阻攔道:“使不得,監獄重地,沒有付縣令的首肯,是不能進去的。”


    裴燕禮淡淡地瞥看門捕快一眼。


    看門捕快忽然感到周身一寒,仿佛有一把鋒利萬分的刀刃架在自己的脖子,隻要他稍微反抗一下,他的腦袋就會落下來,於是他不敢反抗,老老實實帶著裴燕禮二人來到牢房大門口。


    裴燕禮再次出示手牌。


    牢房捕快被手牌和裴燕禮、陸鳴二人的氣勢嚇到。


    “快點,開門!”陸鳴雖然和肖喻沒什麽交情,但是他向來喜歡漂亮的人和事,像肖喻這樣好看的人,要是被折磨的缺胳膊斷腿,那就太遺憾了。


    牢房捕快不敢怠慢,忙打開牢房大門。


    陸鳴將牢房捕快推開。


    裴燕禮抬步走進去。


    陸鳴跟上,順手拿了一個火把,並且禁止跟隨的捕快發出聲音,他倒是要看看這個付槐仗著權勢,如何欺負小老百姓。


    “當真?當真,你再說,你再說!”一個興奮的聲音傳來。


    看門捕快小聲道:“二位大人,這便是我們付縣令的聲音。”


    “果然是逼問!”陸鳴頓時不平起來,憤憤道:“居然敢屈打成招!看小爺一會兒怎麽弄死你!”


    裴燕禮的臉色也跟著沉了幾分。


    幾人詢問著聲音,轉了幾個彎,來到一處牢房前,通過堅固的柵欄,看到黑胖的付槐與肖喻圍坐在一張破舊的小幾前。


    肖喻修長的手指,沾一沾破碗中水,在小幾麵上畫兩筆,淡定地道:“就是這樣。”


    付槐感歎道:“妙哉,妙哉!肖小郎君真是妙哉!”


    這縣令嘴上、臉上、眼裏都是滿滿地對肖喻的欣賞,哪來的逼問、拷打之類的,陸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寸寸地轉頭道:“燕禮,你看,你看,這……”


    裴燕禮饒有興趣地勾勾唇,吐出兩個字:“看看。”


    第50章


    陸鳴滅掉火把,重新看肖喻和付縣令二人。


    肖喻修長的手指又沾了沾水,在小幾上流暢地畫著:“這裏麵不止雕梁畫棟漆紅柱有講頭,這飛簷挑梁排鬥拱也都是門道,隻要把鬥拱的交錯方式變一變,就能使出簷多一些,翹一些,整個房屋會顯得輕盈飄逸,宛如天宮樓台。”


    付槐看的極為認真。


    陸鳴小聲詫異:“這肖東家居然懂房屋營造?”


    裴燕禮道:“看起來是懂的。”


    陸鳴不懂,但他知道裴燕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熟稔一運用到戰場上,因此才做到屢戰屢勝,便問:“他講得是對的嗎?”


    裴燕禮點頭:“對。”


    “喲,真看不出來,他這樣年紀輕輕,做菜,開早食店,開酒樓,帶孩子,居然還能會那麽多。”陸鳴心裏都不由得佩服起來了。


    裴燕禮沒說話。


    付槐開口了,道:“對對對,你說得對!”


    肖喻話鋒一轉:“隻是”


    付槐問:“隻是什麽?”


    “隻是鬥拱如何變,需要謹慎再謹慎,畫圖紙,做模子,然後才能用到房屋上麵。”肖喻看著小幾上的水漬,做出若有所思的樣子,餘光卻不錯過付槐的絲毫表情。


    付槐迫不及待道:“本官這就命人給你拿筆墨紙硯來。”


    “在這裏?”肖喻做出驚訝狀。


    “這裏不行?”付槐當即道:“那到本官的書房去畫。”


    “不不不,縣令大人,小民不敢。”肖喻立馬起身,恭恭敬敬給付槐行個禮,道:“小民不敢去縣令大人的書房,也不方便去。”


    “為何不方便?”付槐起身。


    肖喻道:“小民知曉縣令大人是為縣衙、為青石鎮、為大靖的房屋營造盡力,可其他人不知,他們會以為縣令大人包庇小民。”


    付槐問:“此話怎講?”


    “姚掌櫃狀告小民違反經商律法,小民便是帶罪之身,小民剛才的意思是,牢裏鼠蟲眾多,畫圖也非一日兩日可以完成,萬一鼠蟲貪墨,咬上一口,這可是會塌房壞柱的,影響您的聲譽。”肖喻言語極其誠懇地道:“縣令大人,您給準備一些管用的鼠蟲藥,把牢裏的鼠蟲全部藥死了,免得它們咬壞了紙張。”


    付槐也是有基本常識的人,道:“要是有這樣的藥,糧食就不會被鼠蟲吃了。”


    “那怎麽辦呢?”肖喻苦惱。


    付槐輕易地道:“那你跟本官出去,隨意找個地方畫。”


    “不,小民不出去,和縣令大人促膝長聊之後,小民實在佩服縣令大人的驚世才華和高風亮節,絕不會用自己戴罪之身,而玷汙縣令大人的名聲。”肖喻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陸鳴聞言目瞪口呆,這個肖東家看起來溫溫和和,幹幹淨淨,沒想到也可以做出來這種算計人的事兒,瞧這些話把廢物縣令給誇的。


    裴燕禮嘴角難得地抽搐了下。


    “本官帶你出牢門,誰敢置喙!”付槐道。


    “縣令大人,小民本就有罪,不在意罪上加罪,小民願為大人名聲,而抗命不出。”肖喻做出至死不屈的樣子。


    “你……”付槐都沒有辦法了,指著肖喻道:“都說讀書人迂腐頑固,你個廚子,怎麽還這麽軸?”


    肖喻道:“回縣令大人,小民讀過幾年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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