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那幾天學校曾臨時暫停軍訓改為上課,主課程的代課老師班裏同學都已經見過,各科老師的第一節課也基本都是沒有上課,先和學生熟悉一下彼此。


    軍訓結束後的第一天是星期四,課表上除了曆史課和政治課之外,其他五門主課程今天都有分布。上午最後一節課是計算機課,老師直接把全班同學帶到多媒體教室,放了一場電影看。


    學校的多媒體教室是封閉的環境,四麵門窗全都封的嚴嚴實實,用遮光的窗簾擋住,這樣是為了防止透光,影響觀看效果。


    但同樣也導致內部空氣不流通,在裏麵還沒感覺,上完課出來的時候阮榆就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而且還渾身無力,額頭冒汗,嚇得她還以為是生了什麽病,越想越害怕,等見到孟嘉越的時候,紅著眼眶險些哭了。


    “怎麽了這是?”孟嘉越剛下樓就看到阮榆站在教學樓前麵的綠化帶那裏,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當時就被她嚇到,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


    急急忙忙把阮榆拉到偏僻的地方,孟嘉越仔細看了看,眼眶是紅了點,睫毛卻沒被打濕,看樣子是還沒哭。


    “我……我生病了……不,不是……”阮榆一著急話也說不清楚了,磕巴了半天才好不容易說出來:“我……我發抖……孟嘉越,我上計算機課,然後老師在多媒體教室放電影,我上完課出來就渾身沒有力氣,還發抖,心也慌。孟嘉越,你說我是不是生病了?”


    “該不會低血糖吧?”孟嘉越開始還在擔心,聽她慢慢說下去,心也就漸漸放回原處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奶糖給阮榆,邊忍笑道:“好像低血糖在封閉環境裏呆久了就會有這些症狀,不過你呀!這麽喜歡吃糖居然還會低血糖。”


    阮榆抽了抽鼻子,可憐兮兮地看著孟嘉越,把糖推回去,撅著嘴巴委屈地說:“你還笑我,我都快嚇死了。給我剝糖。”


    “好好,是我的錯。”孟嘉越立刻舉手認錯,然後熟練得把糖紙剝開,露出裏麵奶白色的糖塊,兩指捏著喂到阮榆嘴裏。


    “還要。”阮榆噙著糖半張開嘴巴。


    孟嘉越看著她直笑,手上動作不停,又剝了一顆糖喂她。


    吮著兩顆奶糖,阮榆這才滿意,絲絲甜味混著奶香味在舌尖上彌漫開,幸福的眼睛都要眯起來了。


    “嘴裏兩顆糖,看你等下怎麽吃飯。”孟嘉越在阮榆鼻頭刮了一下,趁著周圍沒人,又揉了腦袋,捏了捏臉,最後牽著她的手走。


    這個時候離放學已經有一會兒了,學生不是回家了就是在食堂,他倆一直走到主幹道那裏才碰到人。三兩個學生都是住校的女生,買了午飯往宿舍去,看到孟嘉越和阮榆牽著手,都心照不宣地露出微笑,然後走出一段距離了還回頭多看了幾眼。


    孟嘉越沒往校門方向走,中途轉道去了往食堂的那條路,邊走邊問阮榆:“午飯想吃什麽?”


    “不回家嗎?”


    “你想回去?”


    阮榆搖了搖頭:“也不想。”


    “那就不回去了,和我一起吧!”孟嘉越彎唇笑了笑,不容拒絕地拉著阮榆往食堂走。


    剛到新環境都會有一陣新鮮感,但是等新鮮感過去之後阮榆就感覺到了初中和小學的不同,不僅僅是課程增多,更關鍵的是課餘時間變少了,作業變多了,她的空閑時間幾乎都沒有了。


    陳阿姨那裏的鋼琴課阮榆從開學就已經停了,每回趁著星期天才能有時間練琴,而書法也是硬擠時間出來練。至於放棄阮榆倒沒有想過,隻是這樣她就比別人更忙,每天都是不停的學學學、寫寫寫,但是過的也相對充實。


    這樣每天勞累著又過了半個月,十一假期終於來了,還沒等阮榆鬆口氣,各科老師又不顧學生的哀嚎,布置了一大堆的作業。


    假期第一天早上阮榆就眼巴巴得去找孟嘉越了,順便捧著一摞假期作業。


    屋裏隻有孟嘉越在,他開了門又回到客廳繼續擦他的乒乓球拍,阮榆一進去就先直奔他房間把作業放到屋裏,出來後往沙發上一躺,癱著身子十分沒形象地伸手去拿茶幾上的遙控器。


    “坐好。”孟嘉越依然專注地擦著他的球拍,背後卻仿佛長了眼睛一般,能把阮榆的坐姿看得一清二楚。


    聞言阮榆立刻並攏雙腿坐直了身子,看看孟嘉越,見他沒看自己,嘿嘿笑了幾聲,伸手把遙控器拿過來,打開電視看動畫片。


    隻是才老老實實坐了一會兒,她又恢複了原樣,挺直的腰漸漸彎下去,背往後靠,怎麽舒服怎麽來,渾身跟沒骨頭似的軟了下去,半躺半靠著沙發背。


    孟嘉越終於把球拍擦好,暫時先放到一邊晾著,順便抽空回頭看看阮榆,隻一眼他險些沒被氣著。孟嘉越臉上一冷,黑沉沉的眼睛盯著阮榆,沒幾秒阮榆就非常自覺地坐直了。


    “孟嘉越。”阮榆討好地抱住孟嘉越的胳膊晃了晃,小心問他:“你生氣了?”


    “沒有。”孟嘉越邊說著邊從茶幾上拿了一個紙杯蛋糕,慢條斯理地撕開紙杯邊沿,露出黃澄澄的內裏。


    香甜的氣味撲鼻而來,阮榆半張開嘴巴等他喂,卻見孟嘉越自己張嘴咬了一口,嘴巴蠕動著,吃得津津有味。


    “哎?”阮榆愣了一下,眼睛瞪著,嘴巴還半張著沒合上,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孟嘉越眼角餘光一掃,把她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隨即嘴角一歪,差點沒笑出聲,扭過頭忍了半天,好懸才沒笑噴。


    “我也要吃。”一回過神阮榆就立刻摟住孟嘉越撒嬌。


    “自己拿。”孟嘉越幹咳了一聲,冷淡地回道。


    “不要,就要你拿的這個。”阮榆不樂意,指著孟嘉越手裏的紙杯蛋糕要吃。


    孟嘉越把蛋糕舉到阮榆眼前,故意板著臉問:“能不能坐直啊?”


    阮榆鼓了鼓腮幫子,臉上表情變換,最後十分小聲地回了一個字:“能。”


    “哈哈哈哈~”孟嘉越徹底忍不住了,邊笑邊在她臉上狠捏了一把。


    “疼。”阮榆往後躲,一邊氣呼呼地看著孟嘉越,總覺得自己被騙了。


    “好了好了,乖。”把人逗夠了孟嘉越也該順毛了,他揉了揉阮榆腦袋,把人抱到腿上,變戲法似的從阮榆褲子口袋裏掏出了一盒抹茶巧克力。


    “哇塞!”阮榆接過來,迫不及待地打開巧克力盒子。


    入眼的是一層白色的半透明薄膜,下麵醉人的綠色若隱若現。阮榆小心翼翼地掀開薄膜的一角,長方形黑色的盒子裏躺著被切割完好的抹茶巧克力,小小的四方形,精致又整齊,表層的抹茶毛茸茸得泛著生機,仿佛是岩石上新長的苔蘚。


    阮榆看了半響都舍不得吃,捧在手裏小心護著,看了又看,過了半響才讚歎道:“好漂亮!”


    “不舍得吃?這有什麽?”孟嘉越把配套的叉子從盒子裏拿出來,探手就要紮上一塊巧克力。


    阮榆忙把他攔住,邊說:“吃一塊就破壞整體的樣子了。”邊又把孟嘉越手裏的叉子拿下來。


    可轉眼阮榆又猶豫起來,她扭頭看看孟嘉越,覺得巧克力既然都是要吃,也沒必要為了好看不去碰。所以她狠下心,按照順序拿叉子紮了一塊巧克力,送到孟嘉越嘴邊。


    甜膩的香味鑽進鼻子裏,孟嘉越猶豫了一瞬,還是張開嘴吃了下去。


    “太甜了。”孟嘉越皺著眉咽下去,感覺滿嘴都是膩人的味道。


    他把阮榆放到沙發上,起身去廚房漱口。


    阮榆看著他離開,好奇的自己也吃了一塊,巧克力軟軟的,簡直入口即化,香味也十分味道濃鬱。


    “好好吃!”阮榆眼睛當即就亮了,捧著臉滿是幸福。


    不過幸福沒有持續多久,孟嘉越端著一杯牛奶從廚房出來,伸手遞給她,意思不言而喻。


    阮榆當即苦了臉,每天痛苦的喝牛奶時間,上學上的都快忘了,但是她才不敢反抗孟嘉越,隻能捏著鼻子硬灌了下去。


    剛喝完牛奶沒多久,門鎖轉動的聲音就傳來,接著陳阿姨和孟叔叔就開門進來了。


    “小榆來了。”陳阿姨身上穿著運動裝,臉色紅潤,鬢角的劉海微微汗濕,整個人卻十分精神。


    孟叔叔手裏還提著羽毛球拍的拍套,同樣一身運動裝,和陳阿姨那身是同款,顯然都是剛剛運動完回來。


    陳阿姨換了鞋過來,目光掃到茶幾上隻咬了一口的紙杯蛋糕,以為是阮榆吃的,就笑著把裝蛋糕的袋子拿起來,遞給阮榆示意她多拿幾個,一邊還說:“這蛋糕小榆你怎麽才咬了一口?不好吃嗎?這是阿姨自己做的,可惜除了我家裏都沒人吃,小榆你嚐著味道怎麽樣?”


    阮榆壓根沒吃,被問得一時間語塞,麵對長輩她心裏又緊張,腦子一熱,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支支吾吾了一會兒,剛張口孟嘉越就打斷了她要說出口的話:“小榆很喜歡吃,媽,我們去寫作業了。”說著就把阮榆拉起來了。


    “喜歡就好,來,把這些都拿著,做作業餓了吃。要不要喝果汁了?”陳阿姨把東西一股腦都塞了過去。


    孟嘉越接過袋子,邊往自己房間走邊說:“等下我倒就行,媽你歇著吧!”


    房門關上,屋裏瞬間安靜下來,阮榆看著書桌上自己的作業,一股無力感襲上心頭,她感覺自己是做不完這些作業了。


    正低落著,孟嘉越忽然扶住她的肩膀,在耳邊歎息一聲,輕聲說:“以後不會或者不想回答的問題不用回答,你看著我就可以了,沒必要一定要和別人說話。”


    “可陳阿姨……”


    “包括我爸媽。”


    阮榆呆愣愣地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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