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梟越是張狂,京城顯貴越是忌憚,不是忌憚楚梟,而是他背後的平南王。


    但凡楚梟在這個過程中露怯,今日來暗殺他的,便不會是平南王,而是皇帝,亦或者看皇帝眼色行事的保皇黨。


    皇帝之所以到現在還如此容忍楚梟,是因為楚梟的故意暴露察覺平南王的野心,擔心殺了楚梟反倒給了平南王造反的借口。


    從前皇帝言語上寵著護著楚梟也是因此,但其實也沒多在意,不大相信平南王真的會造反,如今,卻是不得不護著。


    皇帝很清楚平南王這次派人來了京城,甚至猜測要殺楚梟的那夥人可能就是平南王的人,原因,就是平南王見皇帝派人去西南監視他,擔心皇帝察覺到他的心思,幹脆找個由頭好發兵。


    隻要想清楚這其中種種,皇帝就為平南王的狠辣感到棘手。


    楚梟呢,把平南王的暗地謀劃搬到明麵上,將皇帝和平南王攪和了個天翻地覆,又心安理得的過起自己的舒心日子。


    他難得安靜下來,等著三皇子娶親的日子到來。


    九月十九,是個宜娶宜嫁的好日子,是欽天監按照三皇子和鍾書雪的八字專門找的日子。


    這一天的天氣卻並不算多好,有幾分陰沉,黑雲在聚集,仿佛隨時都會降雨。


    成親的日子是這樣的天色,並不是什麽好兆頭。


    楚梟看著黑雲壓城的天色,無端笑了。


    “好歹我也是費心費力的準備了一份新婚賀禮,多少也得去看看不是。”


    “清兒,走!”


    遙清是昨日剛到的。


    楚梟回京城前知道自己會被埋伏,故而沒帶遙清,讓遙清在三皇子成親前一天回的京。


    遙清看著興高采烈的楚梟,微微搖頭,但也沒拒絕,“走吧!免得出什麽意外。”


    楚梟做什麽都沒瞞著遙清,知道遙清這是要給自己收尾,笑得一臉寵溺。


    “意外也是自找的。”


    兩人相攜往三皇子府去,作為皇親國戚,他們被三皇子邀請去接親。


    早早來到三皇子府,見到換上大紅喜袍臉上帶笑的三皇子,楚梟出言調侃。


    “也不知道欽天監是怎麽選日子的,看看這陰沉沉的天,不是預兆三皇子你娶妻之後烏雲壓頂嘛,不好不好!”


    本就因為天色不好而心煩意燥的三皇子被楚梟如此一說,勉強維持的笑臉徹底維持不住,寒著一張臉盯著楚梟,仿佛要將楚梟碎屍萬段泄憤一般。


    楚梟絲毫不在意三皇子的黑臉,還在那兒挑撥,“說起來我這次遇刺也是為了參加你的婚宴,我都懷疑自己是被你們日子沒選好給連累了。”


    “楚梟!”三皇子陰沉著臉咬牙切齒,就差沒直接衝上去揍人了。


    任誰說自己成婚的日子不是好日子自帶黴運,都不會有好臉色的。


    楚梟隨意的擺手,“嘿,你氣什麽,我差點死了都沒生氣,這不還是來幫你迎親。”


    三皇子這下有些騎虎難下了,但按楚梟說的,他確實不能再垮著臉,不然就是自己小肚雞腸。


    十分憋悶的,三皇子壓下心頭火,扯出一個笑來,“平南王世子能不計前嫌的來,還真是本皇子的榮幸啊!”


    楚梟點頭,“你明白就好,行了,別站這說話了,待會兒誤了吉時就不好了,這日子本來就不好了,還沒趕上好時辰你這親事得多糟心。”


    一眾來幫三皇子迎親的世子貴公子們無不默然。


    你就是最糟心的知道嗎?


    三皇子或許心裏也這麽想,但麵上,他恢複了笑容,“今日迎親,就要靠諸位幫忙了。”


    這裏成親的習俗,迎親並非新郎親自去,而是由新郎這邊的同輩代之,請的迎親隊伍人越多身份越貴重,新婚夫婦越有麵子。


    也是因此,在鍾書雪暗示迎親需要隆重,可以把京城的顯貴二代都請來,那些在京為質的藩王世子也可以請的時候,三皇子並沒有猶豫,而是順著鍾書雪的意思給楚梟等藩王世子都下了請帖。


    事實上在楚梟遇刺這件事裏,三皇子算是個無辜者,他純純是被算計的。


    楚梟知道這一點,但誰叫三皇子這麽蠢又被算計還連累到了他,那就不怪他嘲諷幾句。


    而且……


    隻是嘲諷幾句罷了,自己可是要幫人一個大忙,也算是將功抵過了。


    去往靖安侯府的路上,楚梟騎在高頭大馬上摩挲著下巴,笑得很是意味深長。


    一直默默做背景板的秦起三人盯著楚梟嘴角隱隱約約的弧度,不知為何,感覺到不妙。


    今天這喜宴,怕是要有一番波折了。


    盡管他們早有準備,可當事情臨頭,他們還是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突如其來的黑衣人毫無顧忌的衝入剛剛接到新娘子的迎親隊伍,且目標很明確的衝著正在喜轎龐的楚梟來。


    楚梟反應迅速,順手將身邊另一匹馬背上的遙清攔腰抱住,翻身下馬躲在喜轎後麵。


    黑衣人來勢洶洶,抬喜轎的轎夫們驚慌失措,丟開喜轎四散逃開。


    楚梟左躲又閃,搶了不知誰的刀和黑衣人對打起來,因為要護著懷裏的遙清,很是狼狽,隻能圍繞喜轎給自己一個緩衝。


    或許是感覺到喜轎存在的礙眼,其中一個力大無窮的黑衣人一腳將喜轎踹翻,立馬發出“咚”的一聲,隨後是痛呼。


    楚梟眸中劃過一抹冷色,差不多了。


    恰在此時,莫子臻帶著京兆府的人衝衝感到,攔截黑衣人,黑衣人察覺不敵,抽身離開。


    待黑衣人都逃走,這支迎親隊伍已經四分五裂不成樣子。


    一早就躲起來的馬文州被夏良鏡護著從暗處走出來,看到翻倒的喜轎臉色一變,“壞了!新娘!”


    三皇子的護衛們也是大驚失色,衝向喜轎,不顧禮數直接掀開喜轎的簾子,捂著肚子麵色蒼白額頭滿是冷汗的鍾書雪出現在所有人視野。


    “好濃的血腥味,你受傷了?”楚梟驚訝的詢問,好似真的很意外。


    唯有馬文州麵色閃過一抹複雜,這幾日發生的種種在腦海中盤旋,請帖,刺殺,告狀……


    今日這出鬧劇是為何,他已然了然於心。


    該是他出場的時候了。


    馬文州慌忙的湊上前,抓住一個護衛怒吼,“還愣著做什麽,快去找大夫過來啊!想害死你們三皇子側妃嗎?”


    必須是三皇子自己的人去找的大夫!


    那六神無主的護衛也反應過來,忙點頭離開。


    鍾書雪從疼痛中緩過來,驚恐的看著護衛離去的背影,“不、不要大夫!”


    秦起這個小胖子立馬湊上前,“嘿側妃娘娘你別怕,不就是見紅了嘛,這大喜的日子就是要見紅。”


    鍾書雪有種感覺,這白乎乎的小胖子似乎話裏有話。


    還想說什麽,肚子又湧上一股難言的疼痛,仿佛有什麽即將從她身體中流失。


    她害怕極了,死死捂住肚子,身下也滲出血液,但因為大紅的喜袍,一時竟沒人發現。


    楚梟揮開眾人,“我家清兒會醫術,快讓開讓我家清兒來看看怎麽樣。”


    聽到遙清會醫術,很多人都期盼的看過來。


    遙清麵不改色的點點頭,“側妃娘娘也是受到阿梟的牽累,救治她是我應做的,隻是男女授受不親,怕是不方便。”


    楚梟隨意擺手,“這麽多人看著,有什麽不方便的,救人要緊,免得這女人出了什麽事,三皇子怪到我頭上。”


    “其實真要出事了也不怪我,要怪就怪想殺我的人,側妃娘娘你說是不是?”


    眼看著楚梟似笑非笑的看著鍾書雪說這話,聽著像是逃避責任又像是威脅,眾人表情異常微妙,也明白楚梟為什麽積極讓遙清幫忙救治了。


    再看鍾書雪僵硬蒼白的麵色,嘖嘖,真是可憐啊!


    這些人卻不知道,藏在鍾書雪蒼白麵色下的後悔。


    但也於事無補。


    第九十五章 孩子是誰的


    鍾書雪不敢叫人給自己把脈,然而這個時候,誰會管她一個“重傷患”的意見。


    遙清隔著帕子搭上鍾書雪的脈,周圍的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著他,小心觀察他的麵色,以期望從他的表情判斷鍾書雪的情況。


    然而,遙清從始至終都冷冷淡淡沒有變化,如一朵綻放的冰山雪蓮。


    秦起這個小胖子忍住了,“遙清,側妃娘娘到底怎麽樣了,你倒是說句話啊!”


    遙清收起手,看了眼顫抖的鍾書雪,對上她祈求的目光不為所動。


    “沒事,就是動了胎氣,需要立馬服用安胎藥,否則孩子難保。”


    遙清的聲音清冷依舊,如清泉般清透沁涼,將所有人從頭涼到底。


    秦起嘴張張合合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目光在遙清和鍾書雪身上來回打轉,仿佛在咀嚼話裏的意思。


    在一片安靜中,楚梟先笑了,“三皇子也是太急不可耐了,皇上都為你們下旨賜婚了,怎麽不等洞房花燭夜呢,不過也是,你們一早就先睡了,也不計較什麽洞房花燭,估計是很想給皇上一個小孫孫當驚喜吧?”


    神特麽驚喜,驚嚇還差不多!


    多少清楚鍾書雪隻是被算計其實和三皇子沒什麽的眾人,看著楚梟那張什麽都敢說的嘴,五體投地。


    鍾書雪也終於從一波疼痛中緩過來了,死死盯著楚梟二人,不願承認。


    “你們在胡說八道,我根本沒有懷孕!承恩王世子,沒想到你竟然也會跟著平南王世子胡鬧,你說你回醫術,怎麽京城沒人知道?”


    “你們這是故意要在我新婚當天壞我名節,此事我定然要向父皇稟告定你們的罪!”


    她說得信誓旦旦,很多人都有些相信。


    畢竟她敢找皇帝告狀啊!


    楚梟嗤之以鼻,“告,現在就去,走啊!當本世子是嚇大的不成!”


    鍾書雪麵色異常蒼白,“我不會如你願的,我現在和你走,三皇子怎麽辦?他還在府上等我拜天地!”


    “我不知道平南王世子你為何如此針對我,幾個月前傳我和三皇子有染的流言,如今又要傳我婚前有孕,我到底如何得罪了你?”


    看著鍾書雪眼底的恨毒和精明,楚梟都想為他鼓掌,這是抓到機會就把自己以前的汙點甩幹淨,是個恨女人。


    他也看出來了,鍾書雪在故意拖延時間,她要那個孩子徹底保不住,懷孕這個脈好把出來,落胎的脈象卻不好把。


    “清兒,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哪怕傷身,抱住她肚子裏的孩子,免得孩子真的掉了死無對證!”


    楚梟決定了,今日要摁死鍾書雪,不再和她虛與委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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