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卻對上了謝長留垂眸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裏多了點驚訝。


    窗外天色昏暗,雨聲淅瀝,客房內燈光明亮。近距離下,謝長留那張冷淡清俊的麵孔,一時間竟然也顯出幾分柔和。


    謝長留略略皺了皺眉頭,似乎沒料到意外的觸碰,和赫佩斯道歉:“抱歉。”


    紅發軍雌沉默地搖搖頭,從謝長留的懷裏鑽了出來,笑著和他道謝:“多謝雄主。”


    樓下餐廳老板的飯菜也正巧送上來。


    赫佩斯是老顧客,隻要在家,一日三餐必定是在他家吃,老板送餐時也會刻意多送一份菜品。


    紅發軍雌提著晚餐,有些疑惑問道:“這裏隻有一份啊。”


    送餐員是個智能機械蟲,聞言解釋道:“隻收到一份訂單。”


    “麻煩再送一份上來,口味全部做清淡。”赫佩斯道。


    上回做的飯雖然難吃,但他好歹能看出來,謝長留不喜歡味道過重的食物。


    那幾盤看著就清淡的涼拌菜是最早吃完的。


    他提著晚餐去餐廳,將菜品全部擺開來。


    無一例外是他的口味。


    謝長留給他點餐時記得他的喜好。赫佩斯神色複雜,連帶那些吃慣的飯菜都多了不同的含義。


    送餐員又送了一份上來,赫佩斯敲敲客房門,對謝長留道:“雄主,吃晚飯?”


    客廳裏隻開了一盞暖黃頂燈,他站在門口,身上是黑色的柔軟睡衣,紅發草草紮在身後,有很濃重的生活氣息。


    與在外一身筆挺軍裝的軍雌是兩個形象。


    謝長留靜靜地看著他,心間卻忽地一動。


    天徹底黑了,他聽見自己回應的聲音在客房內響起:“好。”


    一人一蟲坐在餐廳裏安安靜靜吃完了晚餐,赫佩斯指著桌上的菜說道:“我自從搬到這裏後,就一直點這家店的菜,味道應該還可以吧?”


    謝長留朝他點了點頭。


    “那以後就點這家店?”紅發軍雌試探性問道。


    他這話問的很有意思,仿佛認定了以後的時間他們會一起度過。


    再各懷心思,一場發情期多少還是讓某些事情發生了變化。


    赫佩斯支著下巴看謝長留,暖黃燈光下,充滿攻擊性的容貌與侵略性的眼神也跟著軟化。


    謝長留麵上看不出態度,直到咽下口中的食物,他才對赫佩斯道:“好。”


    對好養活的淩洲仙尊而言,隻要不是赫佩斯做的生化武器,其他的餐食都無所謂。


    畢竟他用餐的次數屈指可數。


    赫佩斯挑了挑眉,眼角眉梢間的心滿意足清晰可見。


    公寓內沒有配備家務型智能機械蟲,赫佩斯心煩意亂情緒暴躁就開始做家務,理東西這件事能讓他心情平複。


    隻不過他少有心情暴躁的時候,一旦有苗頭就火速將焦慮轉移給身邊的蟲,很是擅長焦慮轉移。


    因此公寓裏大多數時候都是亂的。


    用完餐後,他將餐桌收拾幹淨,謝長留就站在旁邊給垃圾袋打結。


    結打得都很漂亮。


    赫佩斯盯著那幾個垃圾袋,心裏詭異地冒出這個想法。沒過幾秒,又被死死摁了回去,同時開始唾棄自己的腦子。


    他每回在謝長留身邊,腦子裏想法豐富,臉上的表情也跟著層次鮮明,一層一層情緒遞進。


    謝長留打完結,就見赫佩斯用一種欣慰的眼神看著那幾個垃圾袋。


    他收回視線,不準備理解。


    和道侶的年齡差太大,對彼此的想法基本理解無能。


    就像現在,千歲有餘的淩洲仙尊,就無法理解他年僅二十六歲的年輕道侶,為什麽要用欣慰、欣賞的眼神看垃圾袋。


    那隻是幾個垃圾袋而已。


    餐廳收拾幹淨後,赫佩斯和謝長留麵麵相覷,最後還是選擇各自回房間。


    謝長留是個悶葫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赫佩斯又是個話癆,隻能一塊端坐在沙發上,相看無言。


    倒不如早日結束尷尬的會麵。


    赫佩斯和謝長留道了聲晚安,火速鑽回臥室待著。


    謝長留回客房,開始新的孤寂而漫長的夜晚。


    門關上那一刻,3055高高興興從他的神識裏出來,在地上翻滾。


    “仙尊,您現在是什麽感覺?”它一跳,飛至半空問謝長留。


    謝長留瞥了它一眼:“?”


    “同居生活的第一天。”3055正兒八經說。


    謝長留閉目養神,以沉默充作回應。


    3055已經習慣他的性格,倒也不氣餒,轉個身,背著謝長留偷偷刷星網了。


    今天的連載還沒寫完!


    性格正經古板的淩洲仙尊自然不知道這些東西,他對3055幹的蠢事並不感興趣。


    時間在雨聲中流逝,謝長留睜開眼,低頭看向自己被某種外力勾動的指尖。


    指尖傳來暖意,輕輕扯著他,要帶他到另一處。


    神識中傳來若有似無的輕微渴求。


    他打開客房門,走進了昏暗的主臥。


    精神力的牽引愈發明顯,帶著他走到床邊。


    床頭燈跟著“啪嗒”一聲打開,並不明亮的燈光下,赫佩斯眉間緊蹙。


    他的精神識海再次震蕩了。


    一次短暫的精神梳理並不徹底,精神識海麵積龐大,內裏複雜,保證長期穩定的精神力疏導,才能減輕精神力暴動時的痛苦,降低死亡風險。


    紅發被汗濡濕,緊貼在頰側。謝長留伸手,替他撥開那些頭發。


    這時的赫佩斯遠比白日豎起尖刺的模樣要柔軟,那針抑製劑還是起了效用。


    連背後展開的骨翅都收攏富有攻擊性的銳利尖刺,隻留下柔軟華麗的翅翼。


    血紅色的骨翅在朦朧的燈光下顯出幾分曖昧。謝長留低聲喊道:“赫佩斯。”


    他照例為赫佩斯進行精神力疏導,然而今夜紅發軍雌的狀態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謝長留想起那段看得並不完全的雄蟲信息素資料。


    他和赫佩斯根本不是一個種族。


    也就沒有能夠分泌信息素的信息腺,無法通過這種方式安撫赫佩斯。


    他俯下身,再次喊了一聲:“赫佩斯。”


    “抑製劑在哪”


    問話並沒有完全說出口,他的唇上忽地被某種柔軟的物事擦過。


    那是一個輕飄飄的、蜻蜓點水般的親吻。


    像一隻蝴蝶短暫落在了他的雙唇上。


    雨聲漸弱。


    第33章


    房間內全然沉寂,隻剩逐漸變小的雨聲。


    燈光搖晃,雙唇上輕飄的觸感似乎仍舊存留。謝長留怔愣在原地,幾乎失去所有反應。


    白皙的耳廓卻多了一線淺紅。


    這是他千餘年人生中的第一個吻,盡管隻是意外擦過,如同蜻蜓點水般輕碰,還是給他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連麵部表情都豐富些許。


    罪魁禍首依舊理智走失,睜開濕潤模糊的雙眼,如同渴水的魚,要從謝長留身上汲取水源。


    那冷淡凜冽的氣息,對他而言便是最好的信息素。


    謝長留扣住赫佩斯後頸的手輕顫,想故技重施,如白日裏直接打昏赫佩斯,再給他注射抑製劑。


    然而紅發軍雌沒給他這個機會。


    赫佩斯嗓音沙啞,顫抖喊出他的名字:“長留……”


    勾住他脖頸的手臂使力,將他帶到了床上,手掌曖昧地滑過他的肩胛,緊隨而來是落在眉眼間的輕吻。


    一套連招流暢絲滑,根本沒有停頓之處,謝長留本就因先前那個輕飄飄的吻身體僵硬,現下更是怔愣不動,不知所措。


    他身上凜冽的氣息似乎喚醒赫佩斯半分理智,紅發軍雌輕聲念他的名字,一聲又一聲,依戀地將臉貼在他的肩頸處。


    謝長留低聲喊他:“赫佩斯,醒醒。”


    “我……我很清醒……”赫佩斯埋在他的頸間,沉悶地說,“但是我控製不住……就這樣……抱一會兒好不好……“


    謝長留沒有回答,赫佩斯沙啞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一瞬出現的不知所措也跟著消失。


    他手上預備打暈赫佩斯的動作一停,沉默僵持良久後,還是換作了摟腰。


    赫佩斯身材高大,不如說軍雌都是這個身材,甚至和其他軍雌相比,他都算清瘦。


    如今卻強行將自己縮在謝長留的懷中。


    正處於發情期,他的體溫也跟著逐漸攀高,全身發燙。謝長留體溫較常人低,在此時成了最好的降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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