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濃,月光如洗,莊園高處的窗子散發出溫柔的燭光,安靜地倒映在庭前濕潤的石板路上。


    毀滅斯萊特林掛墜後,阿蘭娜忽然想到該為大家做些什麽來慶祝一下。最先浮現在腦海中的,是西奧多,那個在水中幾乎被陰屍拖走,卻依舊頑強撐下來的少年。


    “回莊園吧。”


    她抬頭看著湯姆,語氣輕柔而鄭重。


    “我想親自下廚請你和西奧吃。”


    湯姆沒有反對,隻是看了她一眼,點頭。


    “你做飯,我倒是很期待。”


    於是,當他們再一次踏入那片熟悉的林蔭大道時,空氣中仍帶著潮濕的青草氣息。西奧多原本隻是微微一愣,旋即如常溫和一笑,輕聲道。


    “如果是你做的,我當然不會拒絕。”


    ……


    廚房內,阿蘭娜穿上了圍裙,將頭發高高挽起。鍋碗瓢盆在她指尖翻飛,櫥櫃裏的食材仿佛都因她的專注而變得溫順起來。西奧多坐在長桌一側,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眼裏帶著一種藏不住的柔光。


    湯姆則靠在門框邊,手中翻著一本舊書,時不時抬眼看一眼餐桌與廚房,但並未出聲幹涉。比起過去,他的神情柔和了許多,不再對西奧多的存在表現出戒備和敵意。


    他曾經是那樣警覺,特別是在他們共同生活的早年,幾乎容不下除阿蘭娜以外的任何侵入者。但如今,他卻能平靜地看著西奧多在屋中行走,甚至是阿蘭娜微笑著回應西奧多偶爾投來的話語。


    他不得不承認,西奧多是個不錯的人。


    他始終尊重阿蘭娜,也從未試圖越界,更重要的是,雖然他深愛她,但從不試圖將這份愛強加於她。湯姆不再將這種存在視作威脅,而是看作另一種信任的延伸。


    那晚的晚餐格外豐盛。


    黃油焗羊排,香煎南瓜片,草本烤雞,焦糖甜菜根泥,以及阿蘭娜親手做的洋蔥燉牛肉。


    熱氣在餐桌上升騰,燭光跳躍著,照亮三人之間緩緩流淌的溫情。湯姆也吃了一些,盡管他向來食量不大,但不知是否因為她親手做的緣故,他沒像往常吃飯那般隻用刀叉敷衍。


    西奧多吃得很滿足,不止是味覺上的滿足,而是一種被容納,被接納的溫暖。他笑著聽湯姆偶爾的諷刺,和阿蘭娜聊著書籍與詩行,整個人看起來鬆弛而自在。


    他從未想過自己能坐在這棟莊園中,與他們共享一頓飯。


    曾經,他會在深夜獨自想象阿蘭娜的生活…


    有湯姆在她身邊,有一個屬於他們的空間裏。而那是他無法涉足的光。但現在,他坐在其中,光包裹著他。雖不屬於他,卻也不再排斥他。


    吃到最後,他笑著舉杯,像是某種儀式般地說了一句。


    “我為你們感到高興。”


    阿蘭娜怔了怔,而湯姆隻是抬眼看了他一下,沒有說話,卻也沒露出以往那種諷刺或懷疑的神情。


    *


    阿蘭娜收拾完廚房,回到客廳時,才意識到時間已接近午夜。她回頭看了一眼西奧多。


    “你今晚不如留下吧?莊園裏還有很多客房。”


    西奧多一頓,臉上閃過一瞬間的猶豫。他垂下眼,像是在斟酌語言,但終究搖了搖頭。


    “不太合適,阿蘭娜。我不能打擾你們的生活。”


    “你沒有打擾。”


    阿蘭娜認真道。


    “她說得對。”


    湯姆忽然開口,語氣冷靜,卻罕見地帶著幾分理性勸導。


    “你若回家,現在就會被你父親盯上。三強爭霸賽期間你未現身,老諾特恐怕早已在尋找你。留在這裏,暫時安全些。”


    西奧多愣住了。他沒想到湯姆會親自說出這番話,甚至是…挽留他。


    片刻的沉默後,他輕輕笑了出來。那笑容裏沒有絲毫苦澀,反倒是舒心得近乎釋然。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他說,語氣輕鬆。


    他沒有再推辭,走向樓梯盡頭的一間客房。輕輕推門而入,背影沉靜卻坦然。


    樓上傳來阿蘭娜和湯姆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湯姆一言不發地拉著她的手上了樓,直到回到他們的臥室,才鬆開手。阿蘭娜轉身看著他,忽然踮起腳,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你今天破天荒地不吃西奧的醋,是不是生病了?”


    湯姆眨了下眼,神情一如往常淡淡的,但耳根卻微紅。他輕咳一聲,慢吞吞地說。


    “他是個不錯的人。”


    阿蘭娜一愣,隨即噗嗤笑出聲。


    “你居然說他不錯?”


    她眼裏滿是調侃。


    “事實如此。”


    湯姆似乎不打算多辯解,他抽回手,淡淡道。


    “而且,他懂分寸。”


    “好吧。”


    阿蘭娜放下手,嘴角仍噙著笑意。


    “畢竟你能這麽說,已經很驚人了。”


    她走進房間,脫下外袍,掛在衣架上。湯姆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她的一舉一動。此刻屋內燈光溫柔,映在她發梢,像是落入凡間的光。


    他從背後走近,抬手攬住她的肩。


    “阿蘭娜。”


    他低聲喚她。


    她“嗯”了一聲,回頭望他。


    “謝謝你今天做的那些事。”


    他說。


    阿蘭娜眼裏浮起一絲柔光。


    “你也是。謝謝你…包容我身邊重要的人。”


    他們就這樣對望著,良久無言。


    夜風掠過窗外高高的塔樓,月光靜靜灑落在他們腳邊,一切安寧,仿佛遠方的風浪都被這片刻的溫柔所遮蔽。


    ——————


    西奧多輕輕關上了客房的門。


    整個莊園此刻靜悄悄的,夜色沉沉,連風都似乎不願驚擾這片溫柔的靜謐。


    他沒有點亮燈,隻借著窗外月光緩步走入浴室,褪下外袍,洗去這兩日奔波的疲憊。


    熱水從肩頭流下,衝刷著他胸口隱隱的酸澀與釋然。仿佛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從那個滿是陰屍與血跡的洞穴中抽離出來,得以安穩地呼吸。


    洗完澡後,他沒有再思索什麽,隻是簡單換上幹淨的襯衣,便躺進了柔軟的床鋪中。屋內昏暗,床頭窗簾未完全拉上,月光傾灑在他眼瞼之上。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夢境在腦海深處泛起漣漪,恍若舊日記憶的封頁緩緩翻開,撣落一層被歲月積下的溫柔塵埃。


    西奧多坐在小船上,目光悄然掃向左側。銀發的女孩正與德拉科說話,語氣不緊不慢,神情從容,唇角掛著淡淡的笑。


    他知道她是誰,是在火車上已經聽德拉科叫過她的名字。阿蘭娜·格洛琳,一個外表冷靜,氣質優雅,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女孩。


    但西奧多終究還是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卻穿過夜色的風,帶著些許克製的認真


    “西奧多·諾特。”


    她微微一愣,下意識地偏頭看去。


    那一瞬,她望見了那張總是低垂著眼眸,不願與人多談的少年臉孔。眉骨清晰,神情冷淡,聲音卻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樣疏離。反而帶著一點藏不住的認真。


    她頓了頓,很快回過神來,臉上露出得體卻不冷淡的笑容,溫柔地點了點頭。


    “你好,諾特。你可以和馬爾福一起叫我阿蘭娜。”


    聲音柔和,語調客氣,卻也不顯疏遠。她看著他,眼神平和。


    西奧多輕輕抬頭回應她一笑,那笑極淺極輕,但卻落進了她眼裏。他們並排坐著,隔著幾寸的距離,卻已悄然建立起一種未曾察覺的默契。


    湖風拂過小船,水麵被輕輕劃開,遠方霍格沃茨的燈火像星辰一樣沉靜而璀璨。


    前方,德拉科和布雷司正在拌嘴,聲音不大,卻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放肆與輕狂。西奧多聽著他們的笑聲,卻沒有插話。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裏,眼角餘光始終落在身旁那道纖細卻鎮定的身影上。


    他沒說出口的是,那一晚之後,他一直記得她回頭時的那個眼神。


    不冷淡,不親近,卻溫柔得恰到好處,仿佛替這條黑夜中的湖麵點燃了一盞隻屬於他的燈。


    他很久之後才明白,那種燈,叫做…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


    夢中的光芒逐漸暗去,西奧多卻仍沉溺其中。他的眉眼安然放鬆,嘴角甚至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


    那是他記憶裏最柔軟的一幕,也許並不特別,卻在他心底被反複溫習過千百次。


    因為從那一夜起,那個總是溫柔,沉靜,堅定的女孩,便悄然走入了他的生命,再也沒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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