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姐!!你沒事吧?!]


    龐驍焦急萬分的話語在她腦海中炸響,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慌亂。


    聲音並非通過空氣振動傳來,而是如同烙印般直接刻印在她的意識深處。


    還好,看起來兩人之間那特殊的靈魂鏈接,並未因這次突如其來的空間撕裂而中斷。


    許昭昭強行壓下心中的紛亂思緒,在心中回應他,並試圖讓自己聲音顯得鎮定一些。


    [我沒事。小七,你在哪?怎麽樣?]


    她一邊回應著,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這靈體狀態雖然詭異莫名,但至少暫時感覺不到任何疼痛或危險,隻是這種徹底的“非物質化”讓她心底泛起一絲陌生感。


    [我沒事昭姐,隻是被送回來了!回到‘家’了!]


    龐驍的聲音急促得幾乎要連成一片。


    [是終極!祂直接把我從破碎的通道裏撈回來的!祂說…]


    龐驍停頓了一下,再開口時,語氣裏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意。


    [是童靈神!這個陰魂不散的混蛋!祂狗急跳牆,在我們傳送的關鍵節點強行出手,打碎了本該穩定通過的通道。祂根本就是想同歸於盡!]


    [終極說,祂在通道徹底崩潰的瞬間,隻能強行穩住極小的一片碎片區域,把我拉回來…但是你的位置…被童靈神攪起的空間亂流徹底衝散了,完全無法追蹤。]


    [童靈神搞出來的?]


    許昭昭眼神驟然一冷。


    果然又是祂!輸不起就掀桌子,手段下作到了極點。


    [嗯!昭姐,終極這邊已經在全力嚐試重新定位你了!]


    龐驍的聲音裏是近乎懇求的急迫。


    [你千萬千萬要小心!現在狀態怎麽樣?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許昭昭凝神感受了一下自身狀態。


    除了這奇異的半透明形態,感覺不到饑餓、口渴、疲憊,也沒有任何傷痛。


    體內流轉的力量似乎也還在,隻是被這靈體形態包裹著,顯得有些縹緲不定,讓她無法很好的使用。


    [放心,我現在沒什麽大問題,]


    她試著用盡可能輕鬆的語氣安撫他,盡管這狀態本身就已足夠驚悚。


    [隻是有點……透明。]


    [透明??]


    龐驍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像被踩了腳的小狗。


    他這輩子努力維持的情緒穩定在此刻徹底宣告破產。


    [什麽叫透明?!昭姐!你別嚇我!你倒是說清楚啊!]


    意識鏈接那頭傳來他焦躁踱步的聲音,整個人顯然陷入了極度的不安。


    [字麵意思。]


    許昭昭無奈地在心中解釋,同時目光掃視著四周。


    庭院裏並非空無一人,一個婆婆端著水盆,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體”裏穿了過去,盆裏的水紋絲不動,仿佛她隻是一團空氣。


    另一個小廝抱著高高的賬冊,低著頭匆匆走過,腳步帶起的微風拂過她的身體,沒有帶來一絲觸感。


    視線也從未在她所在的位置停留過哪怕一秒。


    真的沒人能看見她。


    這個認知讓許昭昭稍微鬆了口氣,至少暫時沒有暴露的風險。


    [就像我說的,他們現在看不到我。]


    另一端的龐驍似乎做了幾個深呼吸,強行壓下心中想要立刻撕裂空間直接過來的衝動。


    [好…好…昭姐你保持警惕!我這邊會一刻不停地催終極!有消息我立刻告訴你!]


    他的聲音裏全都是對自己無能為力的焦灼,說完便急匆匆地“下線”,顯然是去“鞭策”那位世界裏的至高存在全力幹活了。


    然而,就在她適應著這種徹底的“隱形”狀態時,一股帶著驚疑和審視的視線,如同空中的蛛絲輕輕拂過。


    這感覺並非來自庭院中忙碌的下人,而是……


    她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回廊深處一個緊閉的房門。


    那扇門所在的房間窗戶,被不透光的黑布嚴嚴實實地蒙住了,一絲光線都透不出來,與周圍敞亮的環境格格不入,像一塊沉鬱的墨點。


    許昭昭心念電轉,一個名字伴隨著相關的記憶碎片猛地跳了出來——解雨晨!


    是了,解家花爺童年時,為了防止被那些心懷叵測的長輩或對手從眼神中窺探心思,特意將自己房間的窗戶用黑布蒙得嚴嚴實實。


    那這裏,是解家老宅!


    而那房間裏的人,應該就是小時候的解雨晨!


    這個發現讓許昭昭精神一振。雖然時空錯亂,但能遇到“熟人”,總比完全未知的環境要好。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朝著那扇緊閉的,蒙著黑布的門“飄”了過去。


    完全忘記了以她現在的狀態和身份,這樣闖入一個陌生孩子的私密空間是多麽的…驚悚。


    靈體形態讓她穿門而入毫無阻礙。


    室內一片漆黑,隻有門縫透入的極其微弱的光線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


    空氣裏彌漫著金錢味道,這屋子裏的實木家具可不是以後的那種假貨,實打實的真木頭。


    許昭昭的靈體在這片濃稠的黑暗中反而散發出淡白色光暈,如同黑暗中一顆將熄未熄的螢火。


    這微光,足以讓早已適應了黑暗的小解雨晨,看清她的輪廓。


    房間中央,一個小小的身影蜷坐在一張寬大的太師椅上,幾乎被椅背完全包裹。


    他身上穿著精致的綢緞小褂,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稚氣。


    但那雙在黑暗中睜得大大的眼睛,卻閃爍著遠超年齡的警惕和極力掩飾卻無法完全藏住的驚懼。


    他看到了她。


    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個半透明的“人”穿透房門,飄了進來。


    許昭昭也看清了他。


    那張精致漂亮的小臉緊繃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放在扶手上的小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雙眼睛裏的情緒複雜得驚人,有震驚,有探究,有不符合年齡的審視。


    但最深層的,還是人麵對完全無法理解的超自然存在時,最本能的恐懼。


    他覺得自己見鬼了,而且這隻鬼,闖進了他視為最後堡壘的房間裏。


    許昭昭心裏咯噔一下,暗罵自己魯莽。


    她光顧著驚喜,完全忘了現在的自己是多麽詭異的存在。


    以及對這個年紀,身處如此環境的他來說,這景象意味著什麽。


    “……” 她下意識地想開口安撫,比如“別怕”或者“我不是壞人”,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任何解釋在“穿牆而入的發光透明人”這個事實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能更嚇人。


    她必須換一種方式。


    許昭昭的靈體輕盈地、無聲地懸浮在離小解雨臣幾步遠的地方,沒有再靠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沒有威脅性。


    她歪了歪頭,臉上擠出一個帶著好奇的表情,目光落在他緊繃的小臉上。


    用一種仿佛從很遠地方傳來的聲音,輕輕開口,話題卻拐了個大彎。


    “唔……”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這間屋子……好特別。黑漆漆的,像個大盒子。”


    她頓了頓,似乎在認真感受這黑暗,然後視線重新聚焦在小解雨臣身上。


    “不過,住在這裏麵的人…應該很厲害吧,都不怕黑,比我還厲害!” 仿佛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我啊,最喜歡這麽厲害的人了。”


    這句話像一顆小小的石子,投入了小解雨晨緊繃的心湖。


    他眼中的驚懼沒有立刻散去,但那份探究和審視的光芒明顯亮了一些。


    他依舊死死盯著她,攥著衣角的手卻沒有再用力到發抖。


    這個突然出現的“東西”……沒有凶神惡煞,沒有撲過來,反而說……他厲害?


    小解雨晨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更加警惕地抿緊了。


    然而,他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除了恐懼,還燃起了一絲好奇。


    她不再試圖靠近,隻是安靜地懸浮在房間一隅,像一盞不會熄滅也不會灼傷人的溫和的燈。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你不是一個人。


    小解雨晨的警惕心並未完全放下,但他開始逐漸習慣她的存在。


    他會偷偷用眼角餘光觀察她,看她微微發光的輪廓,看她似乎也在“觀察”著房間裏的陳設。


    那些沉重的紅木家具,掛在牆上的名家字畫,甚至是他放在小幾上沒吃完的半塊點心。


    許昭昭很小心。


    從不主動觸碰他,也不試圖窺探他的心事。


    隻是在他獨自對著棋盤發呆時,用微光在棋盤上輕輕勾勒出一步妙招的落點。


    在他翻閱賬本顯得煩躁時,讓微光像螢火蟲一樣,在賬頁邊緣輕輕跳躍幾下,逗得他偶爾會泄露一絲笑意。


    在他深夜驚醒,被噩夢嚇得冷汗涔涔時,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無聲地告訴他:別怕,我在。


    “你為什麽在這裏?” 終於有一天,小解雨晨主動開口了,聲音帶著孩童的清亮,卻又有著不符合年齡的冷靜。


    他坐在太師椅上,身板挺得筆直,像個小大人。


    許昭昭飄近了一點,但依舊保持著距離。她“坐”在虛空中,托著腮,語氣滿是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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