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裏隻剩下一片死寂,空氣中就隻有俘虜粗重恐懼的喘息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低沉嗡鳴。


    之前的任何關於“精彩”的預期都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帶著濃烈血腥味和冰冷工業感的肅殺。


    接下來的行動,不再是探查或簡單的阻止,而是一場與表麵披著科學外衣但實際上徹頭徹尾的反人類行為的正麵交鋒。


    “梅林啊,這些人…真是糟透了。我們必須得做點什麽。”赫敏緩和了一下胃部的不適。


    克魯姆默默點頭,他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個杯子來。


    用魔杖尖輕輕一點,杯口立刻冒出熱氣,然後將溫熱的清水遞給赫敏。


    赫敏接過後,喝了一小口,溫熱的液體稍稍驅散了心底的寒意。


    她看向張海俠,輕聲詢問道,“你們有什麽想法嗎?要怎麽做?”


    他沒有立刻回答。隻是走到了實驗室的操作台前,目光掃過那些罐子和複雜的儀器。


    又瞥了一眼地上被捆著的俘虜,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工具。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赫敏身上,聲音低沉“摧毀實驗設施,確保所有證據和…‘材料’無法流出。”


    他頓了頓,似乎在腦中飛快地構建著行動藍圖,“基於記憶,這艘船的核心是活體實驗區,以及與之配套的樣本儲存庫、數據處理中心和安保中樞。”


    “主要的危險源是貨倉裏巨量的原料、已經製成的成品毒素、還有實驗記錄。”


    “也許…還有可能存在的…活體或半成品實驗體。”


    張海鹽此時也走了過來,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嬉皮笑臉,隻剩下一種近乎漠然的專注。


    他的語氣令人心悸,接著說道:“蝦仔說得對。這鬼地方就是個大型毒窩加屠宰場。”


    “首要目標是癱瘓它,讓它徹底廢掉,裏麵的東西一點都不能流出去!尤其是那些數據和‘樣本’。”


    他目光轉向赫敏和克魯姆,“你們的那些‘特殊技藝’,能不能悄無聲息地把那些裝著數據的鐵盒子或者紙片子給毀了?”


    “或者直接讓整個區域斷電?物理破壞動靜太大,容易驚動守衛,也怕觸發什麽自毀裝置或者毒氣泄漏。”


    “可以,對我們來說不是很難。”赫敏點點頭回答他。


    銷毀數據或者製造可控的電力故障,對巫師而言確實屬於降維打擊,甚至不需要太複雜的咒語。


    這句話像一顆火星掉進了幹草堆。


    張海鹽那雙剛才還冷得像凍魚眼睛似的眸子,“唰”地一下又亮了起來。


    裏麵熄滅沒多久的好奇火焰“騰”地重新燃起,甚至比之前燒得更旺。


    他猛地往前湊了小半步,幾乎要貼到赫敏麵前,臉上那副漠然專注的表情瞬間被一種混合著極度驚歎和“撿到寶了”的狂喜取代。


    “啥?!不是很難?!”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濃重的閩南腔調在狹小的實驗室裏回蕩。


    “阿妹…哦不,格蘭傑女俠!你這話說的…輕飄飄的!那可是鐵盒子裏的數據啊!南洋最厲害的電子耗子想悄咪咪摸進去刪點東西都得掉幾層皮!你們…你們就‘不是很難’?!”


    他激動地搓著手,繞著赫敏轉了小半圈,眼睛瞪得像銅鈴,上下打量著赫敏和她手裏的魔杖,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西洋來的神奇女巫。(確實是第一次)


    “乖乖!你這根小棍子…不是,你這根…魔杖!是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變的吧?還是雷公電母的私生子?”


    “點一點就能燒賬本?揮一揮就能讓燈全滅?這可比南洋那些跳大神的婆子們念三天三夜咒管用多了!”


    “快!快說說!怎麽弄?是念‘芝麻開門’還是‘菠蘿菠蘿蜜’?有沒有什麽口訣心法?我能學不?學費好商量!肉骨茶管飽!檳城榴蓮管夠!”


    他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了,高壓鍋氣嘴的職業病瞬間占據了上風。


    他甚至開始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是不是這樣?閉著眼,舉著棍子,嘴裏嘰裏咕嚕…”


    他胡亂模仿著施法的動作,嘴裏發出意義不明的嘟囔聲,模樣滑稽又認真。


    張海俠麵無表情地看著自家搭檔一秒從冷酷殺手切換回“南洋第一好奇寶寶+話癆精”模式,額角的青筋非常不明顯地跳動了一下。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動作迅速——這次不是用胳膊肘了,而是直接伸出沾了點煙塵的手,精準地捂住了張海鹽還在叭叭叭個不停的嘴。


    “唔!唔唔唔!” 張海鹽猝不及防被捂住嘴,隻能發出悶哼,眼睛瞪得更大了,滿眼控訴地看著他。


    “張海鹽,”張海俠的聲音依舊低沉平穩,但仔細聽能品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你給我消停點”的警告。


    “正事要緊,銷毀數據和製造混亂,交給格蘭傑小姐和克魯姆先生。我們…”


    他鬆開手,目光轉向通往下層的厚重氣密門,眼神重新變得冰冷銳利,“有我們的‘髒活’要幹。”


    張海鹽悻悻然地抹了抹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赫敏的魔杖,小聲嘟囔:“…我就問問嘛…這麽厲害的法子,學一手以後殺人放火查賬都多方便…”


    他總算收斂了那副要拜師學藝的狂熱勁,重新繃緊了臉。


    那雙精亮的眼睛裏,對魔法的驚歎和好奇依舊像小星星一樣閃爍,隻不過暫時被強行按捺了下去。


    赫敏看著這兄弟倆的互動,剛才心底那份沉甸甸的壓抑感莫名被衝淡了一絲。


    她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強忍著沒笑出來。


    好吧,就算是在麵對人間地獄,這位南洋第一賤人…或者說南洋第一活寶?


    總能以他獨特的方式,帶來一點…嗯…不合時宜的“輕鬆”?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臉:“張先生請放心,數據和電力的問題交給我們。你們…專注於下麵的任務。”


    克魯姆站在一旁,眉頭又習慣性地皺了起來,看著瞬間變臉又瞬間被“鎮壓”的張海鹽,似乎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他低聲用保加利亞語嘀咕了一句,大意可能是:“張家人…怎麽還有這樣的?”


    計劃在一種奇特的節奏中展開。上層的寂靜破壞與下層的冰冷清理同步進行。


    赫敏和克魯姆如同幽靈般穿行在昏暗的通道中。


    克魯姆魁梧的身軀在陰影中卻顯得異常靈活,他負責清除零星的守衛,動作幹淨利落,隻留下輕微的悶響。


    赫敏則專注於目標,一個簡單的 confringo(霹靂爆炸)就足以破壞這船的控製。


    咒語精準地射入主控台的核心電路板,伴隨著一陣微弱的電火花和焦糊味,所有屏幕瞬間熄滅,控製台上閃爍的指示燈如同被掐滅的蠟燭。


    內部通訊喇叭裏傳來幾聲模糊的驚呼和電流雜音,隨即徹底沉寂。


    厚重的金屬門在 alohomora(阿拉霍洞開) 下無聲滑開。


    赫敏步入滿是機櫃的房間,魔杖輕點。“incendio(火焰熊熊)”


    沒有衝天的火光,隻有一團高度凝聚的火焰如同有生命般鑽入機櫃的每一個縫隙。


    硬盤在瞬間被熔毀,磁帶卷曲碳化,服務器發出垂死的嗡鳴後徹底癱瘓。


    空氣中彌漫著塑料和金屬燒熔的刺鼻氣味。


    赫敏召喚出她的守護神,銀光璀璨的水獺如同精靈般穿透牆壁,在遠處的船員休息室走廊顯現。


    它靈活的小爪子抓起物件就猛地撞擊著金屬艙壁,發出沉悶的“哐!哐!”巨響,在寂靜的船上如同警報。


    守衛的呼喊和雜亂的腳步聲立刻被吸引過去。


    最後,赫敏魔杖指向天花板的主電纜通道。


    “diffindo(四分五裂)” 一道無形的鋒刃精準地切斷了關鍵線路。


    整艘船大部分區域的照明被徹底熄滅,隻有少數獨立供電的緊急設備還在運轉。


    而就在上層燈光熄滅,遠處傳來撞擊巨響的瞬間,張海鹽悄悄潛入了進來。


    厚重的金屬門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緩緩滑開。


    門後是彌漫著消毒水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氣。


    張海俠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率先突入,張海鹽緊隨其後,兩人默契得如同一個人。


    他們的動作不再是實驗室裏那個無害的話癆和他那個操心的監護人。


    而是兩台殺戮機器。


    通道內兩名穿著白大褂正驚愕地看向突然熄滅燈光的研究員,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


    張海俠在瞬間擊碎一人的喉骨,同時一腳將另一人踹向牆壁,骨骼碎裂的悶響清晰可聞。


    張海鹽則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一個持槍守衛身後,手臂如鐵鉗般鎖住其脖頸,幹脆利落的一擰。


    巨大的玻璃培養艙裏,他們看見的景象比那人的記憶中更加觸目驚心。


    一些艙體是空的,殘留著汙漬;少數艙內是早已失去生命、高度畸變的軀體。


    兩人的眼神掃過,確認沒有生命跡象,就不再停留,接著向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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