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過後,北院眾人都各自在運功調息,幾人之中洪三恢複得最快,此刻他正沉浸在那套曠世拳法之中。直到他修為突破了力魄境界他才發現,原來他之前腦海中的那套拳法並不完全,他也總算明白了當日山洞裏那老頭說的話,這部拳法隻是半部。但是,就算是隻有這半部,對於洪三來說已經如浩瀚江海一般,一眼窺不盡全貌。


    “山海拳,山海拳……這半部拳法如江海翻騰,莫非剩下半部拳法和山有關係?”


    洪三胡亂想著,山海拳這個名字也是他胡謅的,不過這半部拳法已成絕響,那老人已死,剩下半部找誰要去,這種拳法普天之下估計也沒多少人創得出來。


    就在眾人都在療傷之際,北院門口就來了一行人。為首一人年約三十五六,華服貴冠,麵白無須,濃濃的眉宇間帶著幾分傲意,沉穩步伐間隱隱藏有一股王者霸氣。


    那人走至北院門口便停下,身後侍衛也紛紛止步,肅立兩側。


    直到北院裏有人出來,那人才往前走了兩步。


    “二殿下。”


    來人身份竟是堂堂大燕朝皇子,二殿下李護。


    “嗯,候爺可在?”


    出來答話的金衛麵帶難色,尷尬說道:“執司大人他有傷在身,不便見客。”


    “唔……咳咳,既然候爺身有不便,那就不用打攪他了。不過,父王的意思是,最好能讓院子裏去個人,此番大劫,若無北院兄弟拚死相護,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金衛笑道:“執司大人已經吩咐好了,這等美差便讓出力最多的兩人去吧。”


    李護好奇問道:“哦?”


    “是秦執令和洪行走。”


    “秦執令?莫不是那位人稱洛陽白馬,北院無衣的秦無衣,秦公子?”


    李護一臉驚訝。


    “正是秦大人,二殿下難道認識他?”


    李護臉上微露興奮,搖頭道:“得其名而未見其人,都說這位秦公子乃是灑脫坦蕩之人,今日有緣能夠得見,幸甚。(..info)那位洪行走是……”


    “哦,洪大人是北院新上任的院上行走,是封執令親點的職位。嘿,這位洪大人可不簡單,昨日城頭獨對勾魂使的那人就是他。”


    李護恍然點頭道:“原來如此,哈哈,看來北院之中真是藏龍臥虎,這兩位我倒是要好好結識結識。”


    “嗯,那勞煩二殿下在此稍候,我進去喊兩位大人出來。”


    金衛告辭離去,李護等人還是老老實實在門口候著。


    大燕朝開國之初便有一條鐵律,皇城北院,未經院守親許,任何人都不得踏進院門一步,就連當朝天子都不例外。這也正是北院獨立於其他任何官府的地方,北院乃是特殊所在,裏麵當差的哪一個不是一以當百的高手,這股特殊力量決不允許摻雜進廟堂紛爭之內。於是,在建院之初,開國皇帝索性便定下了這麽條死律,將北院完完全全與朝廷隔了開來。


    所以,就算這一次北院護城有功,皇帝要論功行賞,也隻能先派自己兒子來知會一聲,並不能自作主張。


    李護在院門外靜靜等了小半個時辰,院門才再次打開,先走出來的是洪三,其後便是秦無衣,不過秦無衣傷重未愈,卻是坐在一張軟椅上叫人給抬出來的,看他那一臉陰沉的麵色,看來這一趟差事並不是他想去的。


    李護有些驚訝洪三的年紀,在他看來秦無衣已經算是北院之內的一個異數,想不到這位一樣立下大功的院上行走也是一位少年人。


    “兩位有傷在身,不如稍候片刻,我命人取兩頂轎子來……”


    李護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聽秦無衣淡淡回道:“不用勞煩了,就這麽去吧。(..info無彈窗廣告)”


    洪三笑道:“我的傷已差不多了,自己能走。”


    李護稍稍猶豫片刻後,就點頭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便上路吧。”


    接著,他找了兩個看起來壯實些的侍衛,替秦無衣抬著軟椅,並且給洪三牽來了一匹馬,洪三也不推脫,安穩坐在馬上。


    作為一位皇子,與北院中人太過親近本是一件比較忌諱的事,不過這二皇子卻將分寸拿捏得很好,一路上隻是關心兩人傷勢,加上隨口帶過的幾句客套話,倒也沒有失了規矩。秦無衣似乎不想和人多說,路上都是一言不發地微眯著眼睛養神,而洪三出於禮節,偶爾會與李護攀談幾句,俱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閑話。


    皇城正門名為玄天門,也就是洪三上一回看九龍柱看出幻覺來的那個地方,就算現在,他看到那九根巍巍龍柱依舊心有餘悸,不敢多看,害怕又看出些什麽東西來。


    玄天門外,另有幾人在等候。


    “二殿下。”


    “讓韓相久候了。”


    李護下了馬,對著麵前一個須發灰白的清瘦老人點點頭。洪三見狀,也急忙下了馬,立在一邊。


    而這會,秦無衣也睜開眼來,更加讓洪三詫異的是,他居然從軟椅上下來,穩步走到那老人麵前,拱手道:“北院執令秦無衣,見過相爺。”


    這老頭便是當朝宰相韓戊中,隻是讓洪三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一個宰相的身份怎麽可能比一個皇子還尊貴,這秦無衣怎麽現在倒是恭敬起來了。


    一邊的李護見狀,眼中閃過輕微異色,旋即笑著對秦無衣說道:“秦少俠果真是英雄少年,受了這麽重的傷居然能恢複得這麽快,哈哈,來來,兩位我們進去吧,父王已在禦花園設宴。”


    韓戊中帶著身後官員也隨著李護進宮,不過最後陪洪三和秦無衣進入禦花園的卻隻有韓戊中一個人,就連李護也在禦花園門口告辭了。


    “兩位大人,請。”


    “相爺先請。”


    秦無衣少有地表示了客套,韓戊中微微一笑,也不再推脫,就走在了前麵。而洪三卻在背後不住打量著這個有些瘦弱的老頭,他發現韓戊中雖然年老,但從背後看去卻顯得尤為健碩,尤其是那脊梁骨,直挺如一杆標尺。


    洪三微微有些緊張,皇上是個什麽樣,他這輩子都沒有想過這種事情。雖說他對仕途並沒有太在意,但是此刻要去見的可是真命天子,大燕朝的真正主宰者。當年他還是桂溪村裏的那個小玉戶的時候,一個藍田縣的縣太爺對於他來說就和頭上的天差不多大了。皇上?這已經無法和一個縣太爺來比較了。


    短短兩年工夫,洪三也不知道走了什麽運,一路青雲,從一個無人問津的小山溝走進了這器宇軒昂的洛陽皇城,饒是他心智已開,修為精深,此刻也掩不住幾分激動和緊張。


    讓他有些失望的是,他看到的皇上卻並沒有他所預料的那樣威嚴不可近前,出現在他眼前的隻是一個有些雍容的老頭罷了,一身黃袍,花白的頭發隻是用一條黃色絲帶綁著,就這麽坐在禦花園的酒席前,有些寂寥地看著滿園花木。


    他看了看秦無衣和洪三,似乎已經預料到了北院來的人不會是金玉侯相不入,麵上也沒有特別表情,隻是點頭笑了笑,伸手道:“坐吧。戊中,你也坐。”


    接著,侍立一旁的幾個宮女便上前給幾人斟酒。雖然這一桌玲瓏珍饈,但洪三卻吃得索然無味,身邊坐著的秦無衣隻顧埋頭吃喝,一言不發。而麵前卻坐著兩個老頭,韓戊中抿著嘴,偶爾動下筷子便放下,而這位皇帝似乎也沒什麽話說,隻是時不時吩咐宮女斟酒。


    吃了一半的時候,皇帝終於開口了。


    “這位如何稱呼?”


    洪三一愣,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原來是在問他,慌忙將筷子放下,站直身子,拱手道:“在下洪三。”


    “洪三?唔,這名字倒是未曾聽過。在北院居何職?”


    一旁的韓戊中開口說道:“他是院子裏新來的行走,是封平潮親點的。不久前剛報上來,乃是藍田縣人。”


    皇帝撫須思索道:“藍田縣?可是那個盛產美玉的藍田縣?”


    “正是。在下曾是一名玉戶。”


    皇帝聞言不禁笑道:“哈哈,這倒是巧。一名玉戶居然成了北院行走,不錯,年輕人,來洛陽城可還習慣?”


    洪三咧嘴笑道:“嘿,習慣。有吃有喝的,可比做個玉戶穩當多了。”


    “哈哈哈,若是連個玉戶都比不上,我大燕天朝還設立北院作甚,難不成建個空院子嚇唬人麽?既然金玉侯派你來,那這次功勞定是要算上你一份了。戊中,他應該還隻是領了個行走一職吧?你去……”話說到一半突然打住,隻見皇帝拍著腦門苦笑道:“咳咳……老了老了,這糊塗事是越辦越多了。就算我給你封了賞,你也不能領。唉,職位一事,便待皇叔回來再看吧,這北院的事,就算我也管不了。不過你此番護城有功,我李家不會虧了你的。哦對了,秦執令,皇叔他有說是何時回來麽?”


    “沒有,院守大人走的時候並沒有留下任何書信。”


    秦無衣的話讓老皇帝臉上現出幾分憂慮來,韓戊中見狀在一邊寬慰道:“皇上不要太操心了,自建院以來,武威王爺何時讓洛陽城少過一塊磚頭?放心罷,等時候到了,武威王爺他自然會回來。”


    皇帝無奈搖頭道:“唉,年紀上去了,這心,總是時刻揪著,安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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