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不可思議了……”


    就連提出這個測試的瑟琳也忍不住嘖嘖稱奇,她仰頭望著被綠植完全遮蔽的天花板,眼神熾熱得像是要燃燒起來。


    她做了一個精靈族向自然之神祈禱的手勢,喃喃自語道:“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對了,我必須立刻向族中長老匯報此事!”


    不等衛蓮發問她就激動不已地湊了過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發絲舞動間露出了尖尖的精靈耳朵,她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勉強控製住情緒,鄭重無比地說道:“威廉,給你種下守護契的那位繼任者大人非常、非常強大!我們精靈族的未來……有希望了!”


    她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仿佛已經看到了族群複興的曙光。


    然而衛蓮卻完全無法共情瑟琳的喜悅,此時此刻他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就因為被不知窩在哪個角落裏的精靈王繼任者選中了,所以他這個連風係魔法都玩不轉的廢柴就能用不配套的法杖和臨時學來的咒語施展出堪比自然奇跡的木係魔法?


    沒錯,他確實渴求力量,但獲取力量的途徑有很多,他不需要這種莫名其妙的饋贈。


    於是他直接將法杖收回空間戒指,冷冷瞥了一眼瑟琳,單刀直入地問道:“所以,那些蘑菇為什麽會騷擾我?有沒有辦法取消這個守護契?”


    瑟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被衛蓮那帶著幾分興師問罪意味的眼神盯著,又聽到對方重申了“騷擾”這個貶義詞,頓時覺得有些心虛,但心虛的同時她也想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精靈王的繼任者可是上千年都不見得能出來一位的至高存在,作為自然法則的化身,其心誌堅定猶如生命之樹,眼界高遠足以俯瞰眾生,怎麽可能隨隨便便碰上個人就種下守護契?這隻能說明眼前的少年在那位大人心目中有著非同一般的地位!


    當然了,守護契的契約範圍並不僅僅局限於愛人,摯友、知己或者恩人都有可能成為被守護的對象,精靈族的古籍中也記載了不少關於曆任精靈王給族外之人種下守護契的先例。


    但她非常確定,這個叫威廉的少年身上的守護契絕對不是出於簡單的友情或者救命之恩。


    這種守護契媒介躁動到直接影響了被守護者的夢境,甚至產生出曖昧互動的情況,隻能說明那位素未謀麵的繼任者大人對威廉的感情已經到了非常強烈且難以自持的地步。


    想到這裏,瑟琳情不自禁地腦補了一場精靈王繼任者暗戀一個人類少年,卻因身份懸殊而無法直言,隻能通過守護契來隱晦表達,但由於感情太過濃烈導致媒介失控的年度大戲。


    緊接著她又想起了一些精靈古詩歌裏描述的與之對應的禁忌之戀橋段,隻覺得自己勘破了某個驚天大秘密,心裏頭七上八下的。


    哎呀!這可真是太羞人了!這讓她怎麽說得出口嘛……不不不,絕對不能說出來!萬一嚇到這孩子,或者引得他對繼任者大人產生反感,那才是天大的罪過!


    她麵上不動聲色,內心戲卻異常豐富。


    隻不過作為一個感情經驗豐富的成熟精靈,瑟琳早已從衛蓮不耐煩的表情看出對方隻想趕緊解決問題的迫切心理。


    瑟琳扶了扶額,暗自感歎:唉!這孩子顯然對此一無所知,那位大人隻怕是單相思啊!


    她迅速收斂心神,決定隱瞞關於繼任者情感傾向的勁爆猜測,以免刺激到眼前這個看起來耐心即將耗盡的少年。


    “咳嗯!”她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權威些,“這個契約本身並非壞事,它意味著一位強大的存在願意守護你。”


    她選擇了一個比較委婉的說法,避重就輕地解釋道:“至於你遇到的困擾……嗯,那些蘑菇,它們隻是守護之力的媒介。”


    “當媒介感應到另一端的守護者強烈波動的情緒時就會變得活躍,當然了,導致這種共鳴現象的原因有很多……也不能排除是身為被守護者的你自身精神力不穩定。”


    她看到衛蓮的臉色又陰沉了幾分,趕緊補充道:“所以,當媒介因守護者的心緒而躁動不安時,你隻需要調集周圍的木元素進行安撫,就不會再出現你說的那種情況了。”


    “具體做法就是每晚臨睡前冥想一會兒,嚐試著感知環境中的木元素,哪怕隻是最基礎的意念引導,也足以讓那些媒介平靜下來。”瑟琳端著架子說完這番話後還偷摸著瞥了衛蓮一眼。


    “這麽簡單?”衛蓮和澤蘭麵麵相覷。


    兩人一時間都有點難以接受,困擾了衛蓮這麽久並令他夜不能寐的噩夢,其解決之道竟是如此的……樸實無華?


    澤蘭眉頭緊鎖,露出不加掩飾的懷疑表情,他親眼見過衛蓮在夢境中遭受的折磨,那絕對不止是“躁動不安”四個字能概括的。


    看到兩人都不太相信的樣子,瑟琳又補充了另一個方案:“如果你想一勞永逸,那就下點功夫好好學習木係魔法,至少達到能運用自如的程度。”


    “到那時,媒介不僅會被你徹底馴化,還會成為你自身力量的一部分。”瑟琳這話說得很直白,但聽起來似乎頗有道理。


    衛蓮點點頭,決定今晚就嚐試第一種方案。


    但出於謹慎,開學前這幾天他還是會繼續住在澤蘭家,讓澤蘭在旁邊盯著,看看瑟琳提出的解決辦法是否真的奏效。


    就在這時,被晾在一旁半天的西倫百無聊賴地用指關節敲了敲吧台桌麵,打斷了幾人的談話,他困得不行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提醒道:“我說幾位,聊完了沒?馬上到飯點了,你們是要留下吃午餐呢還是麻溜地走人?”


    “待會吃完飯我還得午休,老人家睡眠不足可是會短命的,沒功夫招待你們了。”他耷拉著眼皮,擺出一副“趕緊走別耽誤我睡覺”的敷衍態度,沒有半點留客的誠意。


    瓦爾金被自己老師這副德行弄得既尷尬又無奈,生怕衛蓮他們感到難堪,趕緊站起身來打圓場:“不了不了,老師您休息,瑟琳小姐也忙吧,我正準備帶威廉和澤蘭去協會的食堂蹭頓飯,呃……聽說今天有香草焗鵝肝和南部海域空運來的新鮮藍鰭魚。”


    衛蓮和澤蘭也沒指望能在這裏吃上飯,兩人同時起身朝西倫和瑟琳鞠了一躬,然後跟著瓦爾金離開了小酒館。


    西倫目送著三人走出店門,又打了個哈欠,重新趴到了吧台桌麵上,側過頭看向已經開始擺弄酒瓶和量杯的瑟琳,含糊不清地嘟囔道:“瑟琳,給我調一杯內格羅尼……多加點金巴利,提提神。”


    瑟琳聞言挑了挑眉,一邊往調酒杯中加冰一邊笑容滿麵地問道:“怎麽,這次又打算用這天大的人情跟我換點什麽?”她語帶調侃,儼然將精靈王繼任者的消息視為西倫送來的一份厚禮。


    而西倫自始至終都像條鹹魚一樣癱著,沉默了好長時間才興趣缺缺地擺了擺手,喃喃低語道:“人情什麽的……先放著吧,我現在隻想趕緊吃完飯睡個午覺。”


    “唉!過幾天怕是又有得折騰了……”他又歎了口氣,恍惚間似是預感到了什麽,眼神裏流露出濃濃的疲憊和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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