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個……”何智淵被深深地震憾到了,居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半晌,他才訥訥地問道,“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如你所說,我是資本家,資本家都是逐利的,而我覺得這個項目有利益可圖啊”,吳浩哈哈一笑道。


    “不,你不是”,何智淵盯著他,眼神逐漸恢複了正常,依舊不解地問道。


    “那你覺得,會是什麽呢?”吳浩挑了挑眉毛問道。


    “我覺得,應該是……悲天憫人?可是,資本家有良心可言嗎?”何智淵皺起了眉頭,還是有些不解地問道。


    “良心……應該有一點兒?我也不太確定”,吳浩嗬嗬一笑,心中卻是長長地一歎,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社會開始這般的仇富仇官了呢?這個節奏是被誰帶偏的呢?如果這個世界上的富人和當權者都沒有一個好東西,那現在,老百姓們怎能家家都能隨便吃肉喝酒?又啥時候見過本國的運動員到奧運賽場餐廳裏偷西瓜吃?現在家家戶戶的孩子,就算是冬天想吃西瓜都隨時隨地可以做得到吧?


    “我承認,我心動了,但我心底下反複地提醒我,別犯傻”,何智淵吐出口長氣去,緩緩地道。


    “為什麽這樣說?”吳浩挑眉問道。


    “和資本談道德沒有任何意義,人隻是財富的載體,財富隻會跟著人走。所以,資本這個東西,趨利避害和追逐利潤,那是必然的。我都不知道,我為什麽會相信你有良心和道德”,何智淵搖頭道,眼神有些迷茫了起來。


    吳浩一笑,沒有說話,隻是站了起來,走向了陽台,望向了對麵,“何總,這應該是很久以前的國營二機廠家屬樓吧?”


    “是,我就是在這裏出生的,如果當年我父親不是非要讓我回來的話,或許,我現在應該是哪個企業的高管了”,何智淵也走到了陽台邊,感歎地道。


    “如果,我沒記錯,那戶人家的兩位老人,應該都是廠裏的老職工,現在退休了,原本有一個兒子,後來出車禍死了,兒媳婦改嫁了,隻有他們兩位。因為悲痛過度,他們身體都不好,常年生病,嚴重時臥床,原本還有些退休工資,可是因為廠裏欠所有職工的社保錢,唯有全都一起交齊才可以納入社保,否則就不能納入社保開支。所以他們的工資根本無法挪進社保裏,隻能在廠裏開著,可就這種情況,廠裏開工還時斷時續,時有時無。他們現在的日子過得很淒慘,六十歲出頭的人,像七十幾歲,是麽?”吳浩隨意指著對麵三樓處的一戶人家說道。


    陽台上,正有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奶奶在曬太陽,眼神迷茫,癡癡怔怔,已經沒有了未來,有的隻是隨時臨近的死亡。


    “老李頭兒家”,莊智淵深吸口氣,點了點頭。


    “那戶人家,姓趙吧?原本男主人四十幾歲,正值壯年,可是在廠裏幹活兒時不小心腿被機械夾住造成了截肢,喪失了勞動能力,隻能提前退休回家。孩子已經上高中了,廠裏開不出工資來,他老婆天天在水果店打工,一個月兩千七百塊錢的工資,日子隻能用咬牙苦撐來形容。”吳浩再次道。


    “趙來福,那是個好技術工人,可惜了”,何智淵微閉起眼睛歎息道。


    “還有那戶人家,那戶,那戶……”吳浩隨手指去,如數家珍,指到哪戶隨口便說出了那戶人家麵臨的困境。


    “當然,我也知道,廠裏對於曾經的管理者還是可以的,最起碼能保證你們的工資。所以,你每個月還有四千多塊錢的工資,隻不過,你每個月隻留下了自己一千塊錢的生活費,剩下的錢,全都資助給廠裏的困難職工了。何總,就算你離婚了,沒有孩子,一個人單過,可是,你這麽做,自己的未來呢?怎麽辦?”吳浩轉過頭來,望向了何智淵,歎口氣問道。


    曾經他以為,自己應該算是一道光,可這兩天,他突然間發現,原來,世界上的其他角落裏,依舊有光,當光與當相遇時,會彼此溫暖,彼此照亮!


    “你為什麽對這些情況這樣了解?”何智淵怔怔地望著他問道。


    “就當是,我還有一點兒良心吧”,吳浩歎道。


    其實他還有一句話沒有說,那就是,原本他這幾天是要來這裏尋找一個人才的,並沒有想過要救活天安機電老廠。可是經過了兩天馬不停蹄地走訪踏察,他居然被何智淵這個人感動了,也才讓他對救活天安機電動了心思。


    其實,善良也是可以相互傳染、相互促進升華的,難道不是麽?!


    “何總,等我吧,再來找你的時候,我會給你一個交待。我希望,在這段時間內,你繼續深\/入地思考,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盤活這個廠子,如何給這個廠子的職工們一個交待,好嗎?”吳浩將煙頭摁滅在了煙灰缸中,站了起來,微笑望著何智淵道。


    “可是,我還沒有答應”,何智淵深呼吸了一下道。


    “選擇大於努力,思維決定層次,是任何時代任何環境下的重要規則。尤其是,你走過了許多彎路之後,對此一定會有著更加深刻的感悟。


    所以,劉總,我相信,你會答應的,因為,你是一個負責任的人”,吳浩拍了拍他略有些瘦削的肩膀,笑笑,走出了屋子去,唯留下何智淵站在那裏,甚至都忘了去送送他。


    辭別了何智淵,吳浩再不停留,當天就訂了回去天陽市的機票,晚上就已經到了天陽市。


    下了飛機,他就馬上停蹄地趕往蜂鳥酒吧,因為他已經在那裏約好了宋飛。


    等他到的時候,宋飛也已經到了,他正在二樓一個很偏僻的卡座裏等著吳浩。


    “這麽急著找我,有什麽事情?”宋飛擺弄著酒杯問道。


    “我最近,去了一趟天安機電的老廠,也就是天安機電原殼的主人,現在,天安機電的結局很慘烈啊”,吳浩也不磨嘰,坐了下來,望向了宋飛,喝了口啤酒道。


    他準備,就這件事情好好地跟宋飛談談。


    ps:兩更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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