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月含淚笑罵著:“這個賀財!”


    辛老夫人抱著溫瑜,情緒一直沒能平穩下來。


    溫瑜隻怕再這麽哭下去,辛老夫人身體扛不住,強忍著眼淚勸說著:“辛老夫人,身體要緊。”


    隻是她的安慰在此刻顯得蒼白無力,辛老夫人這麽多年的懊悔、痛苦、思念全都化在了這場淚水之中。


    不久門外傳來匆忙的腳步聲。


    “二小姐找到了?”


    辛老先生急急忙忙地進了金喜,緊跟在他身後的是一臉肅容的辛湛。


    “老爺,”辛老夫人看向了辛老先生,嘴唇激動得發抖:“溫瑜,溫瑜就是我們的女兒!”


    溫瑜擦了擦眼淚,抬眸看向了辛老先生和辛湛。


    平日裏老先生和辛少爺幾乎沒有來過金喜,這是她第二次見他們。


    但這一次見,卻和第一次見麵時的心情迥然不同。


    辛老先生驚異地看向了溫瑜,但他卻比辛老夫人要冷靜些,他反問道:“你確定?”


    “女兒身上的胎記我記得清清楚楚,溫瑜身上的胎記全都對得上。”


    辛湛擰眉,不太敢相信:“可溫小姐不是溫家的孩子嗎?”


    溫瑜吸了口氣,垂眸低聲說道:“我是小時候被溫家撿到後領養的,溫家父母是我的養父母。”


    “我就是知道她不是溫家的孩子後,才想著看看她身上有沒有胎記,卻沒想到……她身上的胎記和你妹妹身上的一模一樣!”


    辛老夫人說著,又忍不住難過了起來。


    辛老夫人的話徹底打消了辛老先生的疑慮,他的眼裏也湧起了淚光,沉默著拍了拍溫瑜的肩膀,喟歎般地說道:“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啊!”


    辛湛沉默地打量著溫瑜。


    雖然他也一直希望能夠找到妹妹,但他還是覺得眼前這件事未免有些太湊巧了。


    隻是他雖然懷疑,卻也能夠理解爹娘的心情,不願意掃了爹娘的興致。


    這件事一直像一塊石頭一樣壓在辛家人的身上,這麽多年,幾乎沒有人敢在娘的麵前提起當年的事,每年妹妹的生辰當日,家裏也壓抑得讓人幾近窒息。


    所以既然爹娘現在認定溫瑜就是辛家丟失的小女兒,那他便暫且先信了,等之後再找人好好調查調查溫瑜的身世。


    辛湛見辛老夫人一直盯著溫瑜流眼淚,開口道:“娘,找到妹妹可是大喜的事,應該高興才是。”


    喬月也趕忙勸說道:“是啊,老夫人,您一直哭,瑜姐也跟著難過呢!”


    辛老夫人聞言,忙將眼角的淚水擦了擦。


    “你們說得對,我應該高興才是。”


    她破涕為笑,雙眸仔仔細細地看著溫瑜的臉,像是想要彌補這二十年來見不到的缺憾。


    “今天不工作了,我們回辛家吧,你的房間我們一直都為你留著,就是想等有一天能夠找到你,帶你回家。”


    溫瑜雖然在努力接受自己的身世,但現在她的心還是很亂,需要時間好好消化消化,沒有辦法現在就住到辛家去。


    她麵露難色,卻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辛湛一眼就察覺到了她的為難。


    “娘,溫小姐隻怕一時半會兒還沒有適應,您再給她點時間吧,反正人也已經找到了,您每天也見得著。”


    溫瑜感激地看了一眼辛湛,朝辛老夫人點了點頭。


    辛老夫人哪能舍得好不容易找到的女兒又離開自己,可見溫瑜似乎也的確沒有做好搬進辛家的準備,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終究是做了讓步。


    “那好,那今晚你回去住,但明天,明天一定要來啊!”


    她怕明天一覺醒來,溫瑜就不見了。


    溫瑜用力地點了點頭。


    辛湛見狀,嘴角勾了勾:“那不妨今晚一起吃個飯吧,好好慶祝一下。”


    “是啊,今晚不回家,吃個飯是可以的吧?”


    見辛老夫人問得小心翼翼,溫瑜也不願讓她失望,欣然同意了。


    於是溫瑜和辛家人一起吃了第一頓飯,這頓飯也讓她感受到了久違的家的感覺。


    吃飯期間,辛老夫人問了很多她的事情。


    她將所有的一切說了出來,包括溫家父母待她視如己出,他們不幸離世後她帶著溫子洺和溫可嘉從沐縣逃到了瑤縣,還包括溫可嘉和溫子洺的事,卻對陸啟年隻字未提。


    她並不想讓親生父母知道她和陸啟年之間的事。


    辛老夫人聽她說完,問道:“你那個妹妹我今天倒是看見了,那個弟弟呢?”


    “他因為身體的原因,到國外治病去了,他的病在國內治不了。”


    辛老夫人皺了皺眉,她想到當初溫瑜就是為了找工作才來的金喜,一個月的工資也就四十而已,怎麽承擔得起出國治療的費用。


    “到國外去治,應該要花很多錢吧,你們哪來的錢?”


    溫瑜雙手捧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水,半垂眼眸掩飾著眸中的窘迫,低聲說道:“找朋友借了些。”


    “這哪行啊!”


    一聽溫瑜過得這般拮據,辛老夫人的心像是被拉扯一樣的疼,她沒有絲毫猶豫:“溫家對你有恩,溫子洺的治療費由我們辛家來出,今後溫子洺也就是我們辛家的孩子了。”


    “這……”


    辛老夫人的慷慨和疼愛讓溫瑜受寵若驚,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隻是她雖然感激,但心裏清楚不該讓辛家承擔。


    她才剛剛回到辛家,就讓辛家這樣破費,隻怕會讓人覺得她貪圖辛家的錢財。


    “不用了,溫子洺的錢我可以自己想辦法。”


    見溫瑜如此倔強,辛老夫人又難過地濕了眼眶,她抓著溫瑜的手,一遍又一遍撫摸著她的手背。


    “娘知道你在想什麽……但你在外這麽多年,好不容易回到娘的身邊,就不能給娘個機會,讓娘好好補償補償你嗎?”


    辛老先生這時也開口道:“是啊,你一個女兒家怎麽可能出得起這些錢。”


    溫瑜還是覺得不妥:“可是……”


    辛湛沉默地觀察了她好一會兒,才沉聲說道:“溫瑜,你就聽娘的吧,這點錢辛家還不放在眼裏。”


    辛家人輪番勸說,溫瑜終是動搖了。


    “我明白了,謝謝……”說到這裏,溫瑜的話音微微一頓,她還是沒有辦法改口,便還是同平日那般稱呼:“謝謝老夫人,謝謝老先生,謝謝辛老板。”


    辛老夫人目光有些黯然,轉頭靠在辛老先生的肩頭哭了起來。


    溫瑜抿了抿唇,心中有些愧疚。


    一家人吃完飯,臨分別時,溫瑜上了一直等在飯店外的徐師傅的車。


    辛老夫人似乎很擔心她這一走就再也不回不來了一樣,雙手緊緊地抓著車窗的邊緣,淚眼婆娑地看著溫瑜:“答應娘,早點回辛家住好嗎?”


    溫瑜忍著不舍,用力地握了握辛老夫人的手,點了點頭:“好。”


    “娘,讓妹妹回去休息吧。”


    辛湛說著,將辛老夫人攙扶到了一旁。


    一家人站在原地,目光不約而同地都看著溫瑜。


    溫瑜笑著朝他們擺了擺手,等到轎車啟動,辛家人的身影漸遠漸小,她這才收回目光,捂著臉小聲哭了起來。


    徐師傅通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稍稍放慢了車速。


    他現在還是一頭霧水,不明白辛老夫人怎麽會突然在溫小姐麵前自稱“娘”。


    等到溫瑜冷靜下來,徐師傅清了清嗓子,像是隨口一說般地問道:“溫小姐,恕我冒昧,你和辛家這是……”


    溫瑜擦了擦眼淚,吸了口氣,轉頭看向了窗外倒退的風景,沒有回答。


    ……


    總督軍府。


    陸啟年由何景明領著,來到了總督軍府門口。


    他身姿筆挺地站在何景明的身後,漠然地看著何景明輕輕叩響了辦公室的門。


    “總督軍,陸督軍來了。”


    “進來吧。”


    何景明聞言,打開了辦公室的門。


    “陸督軍,請吧。”


    陸啟年微微正色,踏入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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