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傅茗淵忍著頭部劇痛緩緩睜眼,映入眼簾的卻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陳設。


    望著前方,他不由怔住。


    怎麽回事……


    他不是趁著酒意上頭去了皇宮嗎?


    正常人醉酒後普遍都會忘記當時發生的記憶,但傅茗淵不同,他非但不會忘記反而還能記得清清楚楚。


    扶著床起身,傅茗淵揉著酸痛的眉心將暗衛喚了出來。


    說話時聲音有些沙啞:“本座怎麽在這兒?”


    暗衛忍著笑,跪在地上回答:“大人您昨夜輕薄完公主就昏睡過去了,是公主命屬下送您回來的。”


    “……”


    難怪沒有親她之後的記憶,敢情是睡著了!


    傅茗淵生平第一次開始嫌棄自己。


    大好的機會竟然就這麽被他睡過去了!!!


    傅茗淵臉色變得難看,又問:“殿下當時是什麽反應?”


    聞聲暗衛差點沒崩住笑出聲來,哽咽了好一會兒才回答:“看臉色,不是很好。”


    禰鹿當時正親得上頭呢,傅茗淵就昏過去了,她能不生氣嗎。


    最終隻好木著張臉將一直藏在暗處的暗衛給叫了出來。


    “臉色不是很好……”


    傅茗淵低聲喃喃,修長纖細的手指微微蜷起,鴉羽下宛如黑色寶石的眸裏劃過害怕。


    酒醒之後他格外清醒。


    想起他昨晚那樣對她,傅茗淵心底不禁發虛。


    他的殿下會不會就此討厭上他呢……


    看出他的想法,暗衛顫顫巍巍道:“大人,您今日還要去皇宮嗎?”


    “嗯。”


    吐了口氣,傅茗淵摩挲著大拇指上的青玉扳指站起身來。


    “去把前日本座準備的東西拿來。”


    “屬下遵命。”


    因為傅茗淵身份尊貴,在元國更是能一手遮天,所以早在朝拜前就有人陸續給他送禮。


    傅茗淵從中挑選了幾件絕世珍品,正愁沒理由送給她。


    焚香沐浴之後,傅茗淵難得重視起自己的儀容。


    以往的他酷愛絳紫色的蟒袍,既能彰顯他的尊貴,又能把別人氣得咬牙。


    但現在不同,他想討好禰鹿,所以就不能再穿如此張揚的衣裳。


    盯著滿是絳紫色蟒袍的衣櫃他出神了許久,極薄的唇微微張合:“本座以前那些衣裳呢?”


    他指的是當成總督前穿的那些。


    暗衛低著頭回答:“早就被您親自焚燒了。”


    “……”


    沉默了許久,傅茗淵揉著眉心,讓他趕緊去買。


    --


    莫約一個時辰之後,素來準時的傅茗淵今日早朝竟然遲到了!


    更讓人驚奇的是,他竟然換了穿衣風格。


    原本張揚、肆意的蟒袍變成了平平無奇的祥雲錦袍。


    一襲素淨、清雅的月牙白長袍,穿在他身上,竟出奇的契合。


    本就五官精致立挺的他,現在仿若一個不染世俗的清貴公子。


    眼中平淡,寂靜如水仿佛沒人能激起他的情緒。


    但偏生就是這麽個人,在看到禰鹿時,臉上忽而蕩漾出一抹溫柔的笑。


    抬起藏在袖裏的手,傅茗淵對著高位上的禰鹿作揖。


    低聲道:“臣今日來遲,還望殿下勿怪。”


    ——夭壽了!


    所有大臣都像看到洪水猛獸般齊齊後退,一雙雙眼睛直愣愣的盯著他看。


    老天,這孽畜今日是吃錯藥了嗎!


    竟然這麽反常!!!


    相比他們,禰鹿的反應就平靜多了。


    靠著龍椅懶洋洋的點頭:“無事。”


    聞言傅茗淵心裏咯噔一下,低垂著眸不敢再與她對視。


    因為禰鹿越是安靜,傅茗淵心裏就越發忐忑。


    坐下後傅茗淵時不時偷瞟身旁的人,目光幾次暴露,但禰鹿就像看不見一樣,繼續聆聽底下大臣的匯報。


    傅茗淵就這麽戰戰兢兢在高位上坐了許久,直到早朝結束才得以和禰鹿單獨相處。


    與禰鹿對視的那一刻,傅茗淵驀然心虛的低下了頭。


    戴著青玉扳指的手微微蜷起,隨即輕輕捏住禰鹿衣袖一角。


    薄唇微抿,態度有些小心翼翼:“你……”


    禰鹿麵無表情的等他說話,可他剛要脫口而出的話語現在卻一直哽在喉間。


    看著禰鹿清明透徹的眼睛,心間一股自卑油然而生。


    唇瓣張張合合,最終還是沒能說得出口。


    禰鹿等得不耐煩了,甩開他手,然後麵無表情的問他:“您到底想說什麽,太傅。”


    最後那兩個字,她說得極為平淡,好像根本不在意昨晚發生的事情。


    傅茗淵心髒一陣絞痛,密密麻麻的疼都快讓他窒息,脊背更是一片寒涼。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重新捏住她衣袖,傅茗淵急紅了眼眶,就像知道要被拋棄的大狗勾,柔聲祈求主人別丟下他。


    “你...昨晚的事,對不起……”


    他這個人性格向來執拗要強,從不像誰示弱,隻有禰鹿是例外。


    此時的傅茗淵,如同一直卸下所有防備的孤狼,漆黑深邃的眸子,無聲哀求著眼前的人。


    禰鹿嘴邊揚起一個淺笑,再次甩開他的手。


    雲淡風輕的笑道:“昨夜您喝醉了,酒後亂性,永安並不怪您。”


    她說得溫溫柔柔,可還沒等到傅茗淵放鬆下來,耳邊又傳來她冰冷冷的聲音。


    “我是君,您是臣,永安希望您日後別再做出此等僭越之事。”


    “……”


    傅茗淵漆黑的瞳孔猛然顫動,有些卑怯的低下了頭。


    良久之後,一直垂頭沉默的男人緩慢抬頭看著眼前的女子。


    嗓音是前所未有過的溫柔與虔誠。


    “好,我答應你……”


    身居高位久了,竟讓傅茗淵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他隻是個閹人,何以奢求未來女帝的憐愛。


    “嗯。”


    禰鹿淡淡點頭,不知為何臉色有些蒼白。


    從悲痛中抬起頭來,傅茗淵眼底湧上緊張,因為這樣的她他最熟悉不過了。


    急忙詢問:“殿下您可是又犯病了?”


    說罷他就要去找春花拿藥,卻被禰鹿叫住。


    等到傅茗淵轉身時,禰鹿不知何時撩開了外袍。


    麵色蒼白如紙鬢邊滿是細汗,無數調皮的青絲被汗水浸濕緊貼肌膚。


    隨著禰鹿擦汗的動作,她那氣若遊絲的清甜聲音傳入傅茗淵耳畔。


    “太傅不用驚慌,永安隻是有些熱了。”


    病弱美人倚靠著座椅扶手,姿態慵懶隨意卻又無疑往外透著足以勾人心魄的美。


    鬼知道她現在的模樣有多誘人!


    傅茗淵微微抿唇,站在原地眼底神色有些晦暗。


    不由得在心中低喃: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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