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的語氣下,連逗弄人開玩笑似乎都顯得格外過分。


    周眠:“算了,當然不會了。”


    echo語氣似乎柔下來了幾分,輕輕‘嗯’了一聲,像道羽毛輕輕搔刮過耳蝸。


    “嘀嘀嘀”


    對方似乎看到他上線了,一條在線信息彈了出來:“玩嗎?”


    周眠看了眼時間,莊池今天特意發短信跟他說會提前回家,還問他想吃什麽夜宵,現在時間差不多,開一局遊戲時間應該不夠了。


    於是他回道:“不了,我就上線領個日常獎勵。”


    周眠看了眼對方在線的時間,三個小時零五十三分,echo的主頁也沒有開局的記錄,他遲疑道:“你一直在等我?”


    對方的對話框一直都顯示正在輸入中,過了一會兒徹底沒了動靜。


    周眠沒多想,覺得對方估計是拉不下麵子,不好意思說一直等自己上線排位上分。想了想便道:“不然加個聯係方式吧,以後要玩直接喊我。”


    echo這次回的很快:“好,我加你。”


    周眠一愣,心裏產生一種怪異的錯覺,對方仿佛就在等著他這句話似的。


    兩人加上微信,echo的頭像是一部電影的男主角,周眠不記得劇情和名字了,但隱約記得這部片子大概是好幾年前的了。


    周眠點開對方的空間,近乎是一片空白的,隻有幾天前對方拍的一張極具生活氣息的溫馨照片。


    午間的陽光不那麽熱烈,細碎斑駁的光點落在書籍上,男人的手腕握著茶杯的杯柄,淡的近乎透明的藍色青筋在皮肉上稍稍起伏,莫名給人一種冷淡如煙般的錯覺。


    那雙手看上去更像是一樽藝術品,應當被供奉在高亮的燈火下才對。


    周眠返回聊天界麵,對方發來一條消息。


    “你好,我是echo。有空可以一起組隊。”


    這樣的語氣有種嚴肅認真的感覺,和echo本人給人的感覺倒是一般無二。


    周眠回了一個笑臉狗狗表情包:“好的。”


    對方表現的並沒有過分的熱烈,進退適宜,周眠便也不再多想。


    但就在周眠打算退出界麵的時候,對方的微信又彈出一道消息。


    echo:【表情】【表情】


    笑臉狗狗在原地打著圈,看起來很開心的的樣子。


    周眠著實沒想到對方這樣性格的人也會用這種接地氣的表情包。


    雖然看起來像是在盡力配合他的畫風一樣。


    但實在是太讓人無法想象了。


    憨厚可愛的小狗表情配上對方清清淡淡、壓低醇厚的嗓音,有種說不上來的反差感。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位高冷沉默的紳士突然拿起玫瑰花別在耳後跳起聯誼舞一樣的滑稽離譜。


    周眠被自己的聯想逗樂了。他沒再回信息,晚上吃了太多辣的,又灌了不少冰的入肚,現在放鬆下來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到胃有點不舒服。


    剛打算放下手機休息,一條信息又跳了出來,是他大學時候的班長,關係不錯,剛畢業那段時間還偶有聯係。


    對方先是詢問了一番他的近況,隨後才表示自己的來意,最近他們班上的同學打算辦個大學班級聚會,問周眠要不要也來參加。


    周眠向來是閑不住的性子,讓他規規矩矩一直呆在家裏是不可能的,但偏偏他被莊池方方麵麵管束著,身邊基本也沒幾個親近的朋友,平時除卻公司事務也就玩玩遊戲打發時間。


    現在有這樣一個機會,周眠自然沒理由拒絕。


    他甚至想好了該如何應付莊池隨時的查崗。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他多拍幾張家裏照片,這段時間天氣都不錯,拍出來的照片光線差別不大。對方發信息還好,要是給他打視頻他就掛斷,裝作在打遊戲,將在家裏的照片發過去當作證明。


    反正也就一次,真真假假很難看出不對的地方,周眠晚上隻要趕在莊池回家之前到家就絕對不會出問題。


    簡直天衣無縫,青年毫無負擔地想。


    第11章 燒手患


    聚會的那天,周眠心情顯然比往常都要好一點。


    他明裏暗裏地試探過莊池,對方顯然並沒有收到過這方麵的消息,周眠隻覺得鬆了口氣。


    他已經許久沒和大學的同學聯係過了。


    剛畢業那會兒,周眠和大學裏幾個關係好的朋友還經常約著出去打球,莊池那時事務多,並沒有次次跟著來。


    夏天打球熱得厲害,大家都是男人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一瓶水幾個人對著喝。


    周眠打球喜歡將稍長的球衣下擺紮起來。他的身材很好,腹部有隱隱的肌肉起伏,皮膚白的泛光,球場上奔跑間有一種青春少年的力量感。


    白楊般的青年總是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但大學和莊池在一起之後,周眠就很注意這些了。對方溫和細語的讓他注意身體,偶爾表現出一些吃醋的意思,正是熱戀的時候,周眠自然順著對方。


    那天的一場球賽結束後,周眠紮著球衣的下擺,有力的背部被紅黑色的球衣襯的白的晃眼。


    男人間關係好,在一起玩的高興的時候難免有些肢體接觸,一位同隊的隊員攬過周眠半滑下衣襟的肩頭,將手中的礦泉水遞了過去,一邊說說笑笑,看上去極為親密。


    莊池那天恰巧路過體育場,看到這一幕,溫和儒雅的麵皮都險些端不住了。


    男人不是大吵大鬧的性子,他隻是斂氣穩步走過來,輕笑溫語地與所有人打招呼,囑咐他們球場上注意安全,他訂了一筐蘇打水,還有些冰凍切好的應季水果,待會兒就給他們送來。


    全然一副賢惠的家屬做派。


    莊池是個擅長賣人情的人,吃人嘴短,大家的態度自然都好的出奇。那個同學很快察覺到男人時不時投過來的晦暗神情,訕訕拿下了自己搭在周眠肩膀上的手。


    周眠絲毫沒有察覺到任何的不對,但是自從那天打完球後,周眠就再也沒有收到那幾個同學的信息了。


    他覺得奇怪,因為幾人分明約好下一場,於是周眠想了想主動發信息給幾人,無一例外的發現自己被人刪了。


    幾人關係很好,上次離開還沒有異樣,不至於紛紛將他刪了。


    周眠平時是個什麽事都不放心上的人,但因為那幾人其中一個人摔傷過腿,他扶著人去過醫院正骨,相互存過對方的手機號碼。


    周眠打電話過去,所幸電話沒被拉黑,周眠這才從對方口中得知事情原委。


    大致的意思是對方父母前幾日工作調動頻繁,二老工作向來穩定,能夠穩穩退休,但近日上麵領導卻語焉不詳的表示他們家兒子得罪了莊家的人。


    莊家,那可是算是s市有名的名門望族,產地遍布,s市在全國都是經濟發展重點地區,交通發達,莊家的分量可想而知。


    哪裏是他們這些小市民能得罪的?


    那同學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能讓莊池注意到他們這些小人物的,隻會是因為周眠。


    莊池向來以溫和麵目示人,但他們也隱隱知道莊家這位繼承人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這不,對方可能隻是看不順眼、隨意囑咐一句,他便不得不遵從對方的意思。


    隻是,朋友之間的交往也能礙著這位莊家大公子了?難怪臨近畢業的時候聽說莊池和周眠經常吵架,莊池那樣溫和的人被周眠當著所有人的大聲訓斥、嫌惡。


    不少人當時都覺得周眠性子不好,長得好看又怎麽樣?莊池這樣有錢有勢、溫柔體貼的男友都被他嫌棄成這樣。


    看來都是有原因的。


    周眠詢問了幾個朋友,無一例外都是差不多的說辭。


    那次是周眠和莊池有史以來爆發的最激烈的爭吵。


    周眠激動的表示莊池有什麽事情大可和自己明確說出來,而不是瞞著他,讓別人把他都刪了。


    莊池卻麵無表情的看著他,唇角微微揚起的笑意看得人通身發冷,他說:“有用嗎?”


    “他們喜歡你,會繼續纏著你。”


    “你以後會是我的妻子,我不會放任我的妻子被別人勾引走。”


    周眠覺得他簡直瘋魔了,虛空索敵、不可理喻。


    當天周眠就收拾了自己的衣服和物品,無論莊池如何說軟話認錯挽留都執著的要分手離開。


    周眠當時以為自己終於徹底跳出莊池這個火坑了。


    分手的第一個月,父母的反對,莊池時時跟在身後如影隨形的煩躁感讓他簡直睡也睡不好。


    除此之外,對方還總是給他發認錯的短信、表白心意的信息、甚至是回憶當初語音。


    怎麽拉黑都沒用。


    周眠甚至試過報警,但是對方也隻是消失了一天,回來之後一切照舊。


    分手的第三個月,莊池終於消停了點,周眠以為對方是糾纏不下,終於放棄了。


    周眠在家呆了一段時間,便打算物色新工作,之前他在莊池身邊當助理,日子過的舒坦快活,真正進入社會後又是另一番景象。


    他平時花錢大手大腳,日常生活中莊池簡直把他當大少爺來伺候,什麽都不用他操心,連內褲都是對方手洗的。


    工作中就更不用說了,周眠隻需要摸魚等著發工資就好了,莊池還特意給他綁了一張自己的副卡,美其名曰工資上交,無限額,隨便周眠花。


    這樣的日子周眠過了幾年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由奢入簡難,這年紀不大、剛剛踏入社會的青年人根本受不了離開莊池的生活。


    他已經被人養的不知人間疾苦了。


    在家中他需要打掃衛生,在父母眼皮子底下那股子隨性發火的勁兒也像是被掐住命運喉頸的貓,啞了火。


    更不用提他沒有什麽社會經驗,找到的工作剛開始實習期工資隻有三千,周眠被寵壞了,隨便買些東西便能揮霍幹淨。以前也沒有存錢意識,或者說,以前他根本不需要擔心錢的問題。


    這樣的日子青年隻過了兩月便有些受不住了。


    糟糕的工作環境,被人指手畫腳的做事、無償加班、無限返工,甚至因為出色的長相被一些奇怪的人提出包養的要求。


    周眠有時候甚至希望自己睡醒後一睜開眼就能回到和莊池在一起的那間房子裏,對方總是會將家務都收拾的幹幹淨淨,溫柔的喊他起床,做他愛吃的飯菜,生病了也會被人輕輕拍著肩膀哄,工作不用發愁,也不用擔心那觸目見底的銀行卡。


    這種念頭時常一閃而過,但周眠很快又會想起對方過分的占有欲以及草木皆兵的樣子。


    分明在意的要死,偏偏隻會死死忍耐,背後耍完手段,還非要擺出一副溫和大方、純然無辜的模樣。


    周眠要是不知道這人的真麵目還好,或許會認為周圍一切的異常都隻是巧合,但莊池明明能做的天衣無縫,卻偏要留下蛛絲馬跡。


    周眠越是遲鈍,他就越是要讓對方知道。


    隻能說兩人確實不合適,一個缺心眼,一個悶聲作怪。


    那次分手的後續是莊池的發小發小豐景明來公司堵他,豐景明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沒良心,莊池對他這樣好,他卻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誤會對方。


    豐景明說莊池分手後狀態很差,天天在公司通宵加班,三餐顛倒,夜間失眠,終於還是扛不住進了醫院。


    周眠知道豐景明是莊池請來的說客,甚至對方可能是故意做出這副可憐的模樣,隻是為了賣慘讓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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