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德蒙公爵率領殘部倉皇撤退,鐵蹄踐踏過滿地焦屍與破碎的兵器,在初春的凍土上犁出一道血色的軌跡。


    直至青嵐城三裏外的一處矮坡,這支潰軍才終於停下腳步。


    陽光將潰敗士兵的影子拉得老長,如同無數扭曲的亡魂。


    雷德蒙公爵翻身下馬時,鐵靴深深陷入泥濘的血土中。


    他摘下沾滿煙灰的頭盔,露出那張被怒火灼燒得扭曲的麵容。


    \"就地紮營休息!\"。


    他的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豎起柵欄,布置崗哨!\"。


    副將踉蹌著上前,鎧甲上還掛著幾支折斷的箭矢:\"大人,要不要先派人去收攏潰兵?\"。


    雷德蒙公爵猛地轉身,染血的披風在空中劃出淩厲的弧線:\"先給我清點傷亡!\"。


    他的手指深深掐入副將的肩甲。


    \"我要知道,到底折損了多少精銳!\"。


    隨即,幸存的軍官們開始清點殘兵。


    斷臂的士兵倚著長矛呻吟,失去戰馬的騎士茫然四顧,整個營地彌漫著皮肉焦糊與血腥混合的惡臭。


    偶爾有傷重不治的士兵發出最後的哀嚎,很快就被淹沒在春日的寒風中。


    雷德蒙公爵獨自站在矮坡最高處,望著遠處青嵐城牆上跳動的火光。


    那裏,他三百名最精銳的親衛正在火海中化為焦炭。


    春風送來隱約的慘叫,每一聲都像鞭子抽在他臉上。


    \"大人......\"。


    副將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初步統計,我們損失了......\"。


    \"說!\"。


    \"至少兩千人陣亡,重傷者逾千......\"。


    副將的喉結艱難滾動:\"攻城器械盡毀,親衛隊......全軍覆沒。\"


    雷德蒙公爵的拳頭猛地砸向身旁的枯樹,樹皮在鐵手套下迸裂。


    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還要慘重。


    這意味著他帶來的兩萬大軍,轉眼已折損近五分之一。


    \"傳令全軍休整。\"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卻仍帶著壓抑的顫抖。


    \"派出斥候監視青嵐城動向。\"


    副將領命退下時,雷德蒙公爵突然叫住他:\"等等。\"


    雷德蒙公爵的眼神陰鷙如受傷的猛獸:\"告訴將士們......這隻是暫時的挫折。\"


    但當他轉身望向那片燃燒的城牆時,指甲早已深深掐入掌心。


    鮮血順著鐵手套的縫隙滴落,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色。


    雷德蒙公爵的眉頭緊鎖成一道深壑,按理說,青嵐城的守軍本該如驚弓之鳥。


    青石堡一役早已粉碎了北境主力,殘餘的敗軍怎可能還有如此頑強的鬥誌?


    他的目光掃過遠處城牆上的火光,每一簇跳動的火焰都像是在嘲弄他的失算。


    那些守軍士兵不僅士氣高昂,更展現出超乎尋常的戰鬥力。


    箭矢的準度、滾石的時機、火油的布置......


    每一步都精準得令人心驚,這絕非殘兵敗將所能為。


    \"不對勁......\"。


    雷德蒙公爵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如悶雷。


    \"青嵐城裏,定有我們不知道的變數。\"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閃過,莫非阿拉貢回到了青嵐城?


    這個猜測讓他背脊一涼。


    若真是那位北境之王親自坐鎮,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雷德蒙公爵的眼中燃起陰鷙的火光。


    無論如何,接下來的進攻必須重新部署。


    他決不允許自己的勝利被任何意外破壞,哪怕要踏著更多士兵的屍體前進。


    這時,副將安排好後走了過來,他壓低聲音道:\"大人,有個從城頭撤下來的傷兵說......他親眼看見了尼羅侯爵的身影。\"


    雷德蒙公爵聞言,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攥住副將的臂甲,鐵手套在鋼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你確定?\"。


    \"千真萬確。\"


    副將咽了口唾沫:\"那傷兵說看見一個灰須老將持巨劍衝殺,正是尼羅侯爵的裝束。\"


    雷德蒙公爵鬆開手,突然發出一聲冷笑。


    所有疑團在這一刻豁然開朗,難怪守軍箭矢如雨卻陣腳不亂,難怪火油傾倒的時機如此精準,難怪那些反擊的士兵個個悍不畏死。


    \"原來如此......\"。


    他望向青嵐城的方向,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是尼羅那個老東西在指揮。\"


    他喃喃自語:\"這就說得通了。”


    “城頭上的守軍,必然混編了暴風軍團的殘部。\"


    那支在青石堡讓威廉大軍付出慘重代價的精銳之師,即便敗退也依然不容小覷。


    雷德蒙公爵回憶起青石堡血戰中暴風軍團士兵的凶悍。那些身披藍灰色戰袍的戰士,哪怕身中數箭也要拖著殘軀撲向敵陣。


    如今這些亡命之徒據城而守,難怪會讓他的大軍吃盡苦頭。


    想到這裏,雷德蒙公爵冷冷的說道:\"傳令下去,下午攻城前,先讓弓箭手用火箭覆蓋城頭。\"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繼續說道:\"我倒要看看,是尼羅的暴風軍團硬,還是我的箭雨更鋒利。\"


    副將躬身領命,待他的背影消失之後,雷德蒙公爵獨自走到矮坡邊緣,陰鷙的目光穿透一切,死死鎖定那座屹立在荒野上的城池。


    剛才的失利雖仍讓他心頭隱隱作痛,但那不過是一時大意,著了對方的道。


    \"不過是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摩挲著劍柄上的血漬,聲音低沉如悶雷滾動。


    雷德蒙公爵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如今既已識破城中虛實,區區殘兵敗將,如何擋得住他的虎狼之師?


    即便尼羅侯爵那個老東西親自坐鎮,帶著暴風軍團的餘部負隅頑抗,終究不過是困獸之鬥。


    春風吹動他染血的披風,雷德蒙公爵眯起眼睛。


    即便有暴風軍團的殘部協助守城,區區幾千殘兵又能支撐多久?


    城中的守軍或許還能再撐一時,但在絕對的數量優勢麵前,任何頑抗都不過是延緩死亡的過程罷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尼羅侯爵那麵殘破的戰旗在烈焰中化為灰燼的場景。


    \"耗?\",他對著虛空冷笑。


    \"那就看看是誰先流幹最後一滴血。\"


    雷德蒙公爵整了整染血的披風,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這場戰役的結局,早已在他心中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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