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從小就很成熟,他沒有上過幼兒園,上小學後連跳三級,永遠都是班上最小的孩子,他身邊沒有幼稚的朋友。說出去別人可能不相信,那些尋常的小遊戲,比如捉迷藏、丟手絹、一二三木頭人,他從來沒有玩過。


    桑第一次體會到了躲貓貓的樂趣。


    他認為,桑眠是在跟他玩躲貓貓。


    小喪屍不敢做得太明目張膽,他慢騰騰挪到了沙發背後。


    他的身高還沒沙發高,努力踮起腳也隻比沙發高出半個頭。


    他站在桑背後,小手撐在沙發上,腳背繃直,腳尖撐著他全部重量,他覺得有些累,揚起了小臉,將下巴墊在沙發上,才緩減了一點腳尖的壓力。


    桑眠的體重當然不能跟一張沙發比較,但桑眠全部重量都壓在沙發上,而且壓得還是沙發靠背,沙發不可能沒有一絲動靜。


    如果做這種蠢事的人是他的下屬,桑絕對立刻將人開了。


    活到26歲,桑就沒遇見過這麽愚蠢的小孩。


    可是……


    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是,這樣的桑眠,還挺可愛的。


    距離太近,桑能聽到身後傳來的吸氣聲。


    他看不到桑眠,但隱隱能猜出來,桑眠似乎在聞他?


    好香啊。


    小喪屍下巴墊在沙發上,聞到讓他喜歡的味道,渾身都變得輕飄飄的,如果他的身體能變形,此刻怕早就化成了一團軟綿綿的棉花糖。


    好聞的香氣對於小喪屍來說是最美味的食物,和聞到桑靄、薄衍的氣味時一樣,小喪屍也對桑生出了想咬一口的渴望。


    他舔舔嘴唇,不停吞咽喉嚨。


    剛喝完的牛奶在此刻起不到丁點作用。


    好想咬一口呀!


    不能咬,那能不能舔一口呢?


    桑是個忍耐力極好的人,桑眠是除了桑靄以外,第一個挑戰他的忍耐力,並且成功的人。


    桑太想知道桑眠在做什麽,為什麽會發出那麽響亮的吸氣聲,還有口水吧嗒的聲音?


    他終是沒忍住,轉過了頭。


    小喪屍沒有防備,猝不及防被桑抓了包,他嚇得立即就要倒地裝死,後背砸在地板前,他的手臂被桑拉住了。


    剛吸上的一口氣卡在了鼻腔和喉嚨裏,小喪屍嗆咳不止,眼淚都咳了出來。


    麵對任何事情,向來臨危不懼的桑頭一次在這種事上犯了難,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目前的狀況,心裏滿是懊悔,早知道就不轉過頭了,這樣桑眠就不會被嚇到,他也不用去麵對這樣的事情了。


    桑將桑眠拉了起來,等到桑眠站好後才鬆了手,他繞到沙發後,在桑眠麵前蹲下。


    一米九三的身高,就算蹲下來也比瘦小的桑眠高出半個腦袋。


    小喪屍背靠著沙發瑟瑟發抖,雙眼在嗆咳中變得通紅不已,桑還沒開口,他便主動道歉:“對不起。”


    桑起身時抽了幾張紙巾,此刻,他捏著紙巾不知所措,他知道現在應該幫桑眠擦去眼淚,可在看到桑眠的害怕時,他的動作像是被放慢了幾倍,緩慢地抬起手,將紙巾塞進了桑眠手裏。


    “你……”桑緊張地舔了下下唇,聲音放輕,“你自己擦一擦。”


    小喪屍:“……”


    桑清楚自己不善於表達情緒,他不知道的是,他還不會使用自己的臉擺出正確的表情。


    看到桑眠的眼淚,他內心是焦急與緊張的,可擺出的表情確實陰沉至極,落在桑眠眼裏,桑眠嚇得差點又要倒地裝死了。


    桑見桑眠隻怔怔盯著他,沒有要擦眼淚的打算,不禁疑惑道:“不擦嗎?”


    桑覺得自己的語氣足夠溫柔了,落在小喪屍耳裏,聽出了一股不容人抗拒的味道。


    小喪屍顫抖著身體,立馬拿起桑塞的紙巾,在臉上囫圇擦了一把,新的眼淚在擦拭過程裏又要冒出來,他努力將酸澀咽了下去,確定眼淚不會再流了之後,他才放下小手,將臉袒露給桑看。


    桑依舊板著臉,眉目比剛才還要陰沉。


    小喪屍以為自己哪裏沒有做好,他鼓起勇氣,將小臉往桑麵前靠了靠,小聲喊道:“哥哥。”


    桑一怔,自從桑靄上小學三年級後,桑就沒聽過別人這麽喊他了,這會聽到桑眠這聲奶呼呼的稱呼,他胸腔內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鼓噪聲。


    “哥哥,我、我擦幹淨了。”小喪屍緊張地攪著自己的小手,將濕了的紙巾團吧成一團。


    桑沒有回答,他又將臉往前挪了挪,下巴抬起,睜大雙眼,將眼睛露給桑看,企圖讓桑看清他的眼睛。


    “哥哥,我、我不哭了。”小喪屍乖乖說道。


    桑垂下眸,避開了與桑眠的對視,頭一次,他在一個小孩身上感受到了心跳加速的感覺。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說出這句話後,小喪屍突然反應過來。


    他的目的是要讓桑討厭他,桑不喜歡他哭,那他更應該要當著桑的麵哭啊!


    桑低著頭,還是不敢去看桑眠幹淨澄澈的眼睛,桑眠這會不哭了,他才將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你剛才在做什麽?”


    桑話一出,他眼睜睜看著腳下幹淨的地板上滴落了水珠,他抬起頭,震驚地看著再次流淚的桑眠。


    桑眠一邊哭,一邊回答道:“哥哥的身上……臭臭的。”


    他這樣做,桑應該會討厭他了吧?


    桑:“……”


    他身上的味道有那麽難聞嗎?竟然把他的弟弟給臭哭了?


    小喪屍說的是反話,桑怎麽可能臭呢!


    要真這樣,他也不會冒著被桑抓到的風險,還要不怕死地湊到桑身後,隻為了聞聞桑的味道。


    桑卻不知道桑眠在想什麽,他抬起手臂,湊近聞了聞。


    他最常用的是一款薄荷混著雪鬆的香水,用了那麽多年,從來沒人跟他說過,這股味道難聞。


    桑又想到,他的下屬們礙於他的身份,不敢跟他說出實話,所以,這味道真的很難聞嗎?


    桑的問題很快就有了解答。


    說著他很臭的桑眠,在他不注意的時候,悄悄靠近了他,小鼻子一抽一抽,努力吸著他身上的味道。


    眼淚啪嗒啪嗒掉落,臉上卻滿溢著沉醉。


    桑:“……”


    有問題的人不是他,而是他弟弟的鼻子。


    或許,他弟弟的嗅覺沒有問題,而是桑眠的表達有誤,桑眠誤以為香叫臭?


    桑淡定下來,他試探班伸出手,將袖子離桑眠近了點。


    桑眠的腦袋立刻湊了過來,小鼻子輕輕抽動了兩下。


    桑:“……”


    這下,桑確定了。


    桑眠很喜歡他身上的味道。


    喜歡……


    桑耳根發燙。


    他還沒被這個年紀的小孩喜歡過。


    桑靄做好了飯,正要上樓去叫桑眠,他不經意往客廳裏一掃,就看到了本該待在房間裏的桑眠。


    桑眠罕見的哭了,不需要查詢真相,桑靄本能將罪落到了桑頭上。


    “桑,你在幹什麽!你怎麽能欺負眠眠呢。”桑靄衝了過去,推開桑,將桑眠抱進懷裏。


    為了抱桑眠,他特地洗過手,他輕輕擦去桑眠的眼淚,眼裏是掩飾不住的心疼:“告訴小靄哥哥,桑那個混蛋怎麽欺負你了?”


    小喪屍:“……”


    小喪屍眨著無辜的大眼睛,心說,桑哥哥根本沒有欺負我,是你讓我欺負桑哥哥的。


    “桑你別太過分了,你以前欺負我就算了,現在又輪到眠眠了是吧。”桑靄瞪著桑,一想到曾經挨過的欺負會落在桑眠身上,他就替桑眠覺得委屈。


    莫名被冤枉,桑沒有一絲情緒波動,淡定解釋:“我沒有欺負桑眠,他……”


    桑想說,桑眠是被他嚇到了才哭的,這樣一想,桑眠的確是因為他才哭的,這跟他欺負了桑眠似乎沒有什麽區別?


    桑解釋到一半突然停下了,桑靄等了會沒等到桑說下去。


    這在桑靄看來,桑是狡辯不下去了。


    桑果然欺負了他家小崽子。


    桑靄一開始不確定,讓桑眠去欺負桑的決定是否正確,可現在,他覺得自己的決定實在太正確了。


    桑眠不能像他一樣軟弱,桑眠應該學著硬氣一點,這樣才不會被桑這混蛋欺負到哭。


    “你給我離眠眠遠一點!”桑靄氣呼呼地丟下一句話,就抱著桑眠去了餐廳。


    桑蹲在地板上,看著一大一小離開的背影。


    桑眠趴在桑靄肩頭,正一眨不眨看著他,兩人對視間,桑眠將頭埋進了桑靄肩膀上,兩隻兔耳朵垂了下來,隨著走動一晃一晃的。


    桑撿起被桑眠丟掉的紙團,將它扔進了垃圾桶裏,他看著自己的掌心,五指緩緩收縮了幾下。


    兔耳朵。


    真想捏一捏……


    -


    桑走進餐廳的時候,桑眠已經坐在了他的兒童座椅裏,桌上擺著桑靄精心準備的食物。


    桑靄隻準備了他跟桑眠的飯菜,想也知道,他不可能給桑準備飯菜的。


    王姨當然不會冷落桑家大少爺,她完全不顧桑靄警告的眼神,默不作聲將自己做的菜擺上了桌,又幫桑添了碗筷後,默默退出了廚房。


    自從兩人鬧掰後,桑靄就拒絕與桑同桌吃飯,就算是過年,不得不碰麵的時候,他寧願跟小輩們擠在一桌,都不會跟桑坐一桌。


    桑進廚房的時候就想過,桑靄會口出惡言讓他離開餐廳。


    令他意外的是,桑靄什麽都沒說,他坐下吃了幾口飯,桑靄連一眼都懶得給他。


    桑靄不主動挑事,桑自然樂得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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