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島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外圍是細密的沙石,往裏望去則是鬱鬱蔥蔥的樹林,不過幾米又被樹枝擋住視線,看不真切。


    塗尤叮囑道:“我們尚不清楚情況,不要貿然行動,特別是鶴卿。”


    到底是好兄弟,被點名的鶴卿咽下不滿,幹巴巴地答應:“知道了。”


    他原型是鶴,本就不滿像人一樣緩慢行走,不過蓬萊島的樹實在長得太高,他貿然飛起來怕也是不妥。


    四人用最原始的方式踏進密林,樹梢上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們,在陰影裏閃著綠光。


    石衝似有所感,往頭頂上看去,他驚道:“好漂亮的鳥!”


    “鳥?”


    其他三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果然看見幾丈高的樹上赫然立著一隻火紅羽毛的鳥,它身形不小,頭頂翹立著幾撮羽冠,十分神氣。


    他們在看它,它也頗具靈性地歪著腦袋俯視他們。


    從剛登上蓬萊的時候他們就發現了這裏靈氣充裕,是妖精絕佳的修煉聖地,隻可惜他們不知被什麽東西壓製著,無法吐納呼吸。


    想來這座島上應該是誕生了不少靈物才對。


    石衝胳膊肘懟了一下鶴卿,對方嫌棄地往旁邊走了一步,不客氣地說:“幹嘛!”


    石衝才不在意他的壞脾氣,這個鶴族的公子哥在妖界頑固嬌縱的脾性早就打響了。


    “你原型不是鶴嗎?上去和人家聊兩句,說不定有線索。”


    鶴卿瞥了一眼那神氣十足的鳥,對比自己平時引以為傲的原型忽然有些泄氣,“我,我不去。”


    “為什麽?怎麽,你不想早點找到太子的蹤跡?”


    聞言拂綠和塗尤二人也向他望了過來。


    拂綠雙手交握,態度誠懇地勸導:“鶴卿你就去吧,我們都與鳥族語言不通,它又站得太高,我們都去不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鶴卿隻是猶豫了一會兒,沒想到竟讓他們認為自己為人有問題,連崔皋宴的安全都不放在心上。


    他道:“我的意思是這裏太密了,我的原型太大不好飛。哎,算了,你們別急,我現在就去。”


    說完就幻化成原型,振翅要往上飛。


    林子裏忽然傳來一陣鹿鳴,大夥驚愕,再仔細辨認發現竟然是樹上那隻紅色的鳥發出的。


    “玉山,有鳥焉,其狀如翟而赤,名曰勝遇,是食魚,其音如鹿,見則其國大水……”


    塗尤呢喃著,再根據剛才的所見所聞,不確定道:“它是勝遇?”


    “勝遇?”拂綠和石衝皆是一臉疑惑,而鶴卿則是無比震驚。


    “那不是傳說中的東西嗎?竟然是真的?”


    他的眼神逐漸堅定,表情躍躍欲試。


    “那看來我們沒有走錯,這裏真的是蓬萊,一切神秘存在的地方!”


    他猛地從地上往上衝,揚起一片塵土飛揚,三人發覺感覺捂住口鼻。


    可是一刹那,鶴卿竟直直地跌落回跟前,一時不察又是一片塵土。


    “咳咳!”拂綠被塵土嗆得直咳嗽,立馬上前去扶他,“鶴卿你沒事吧?”


    鶴卿仰頭瞪著樹上洋洋得意的勝遇,氣得咬牙切齒,“沒事。”


    可惡!不到他原型一半大的鳥竟然一翅膀把他扇了回來!要是在妖界誰敢這麽對他!


    果然是未開化的小野鳥!


    “呦呦!”又是那陣熟悉的鹿鳴聲,可是這次聽到眾人的耳朵裏確是極具諷刺意味。


    “噗!”有人笑出了聲。


    鶴卿回頭瞪他,氣憤道:“塗尤!竟然連你也笑話我!”


    塗尤握拳在嘴邊輕咳了兩聲,擺出平時那副處事不驚的臉。


    “抱歉,一時沒忍住。”


    那忍住的時候又偷偷笑了多少次?哼!


    阿秋從他的膝上睜開眼睛,露出那雙黑色的豎瞳,她凝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醒了?”重黎感覺到她在膝上動彈了一下。


    “嗯。”


    他安撫道:“快好了,再等一會兒。”


    他生了一雙巧手,看不見也能把發髻挽得平整柔順,插上最後的木簪,便完成了。


    緞子下麵的嘴角彎起一道輕微的弧度,“好了。”


    她直起身,新奇地摸了摸頭頂。


    重黎麵對著她,忽然覺得有些遺憾。


    “要是我還看得見,一定能看到阿秋漂漂亮亮的樣子。”


    阿秋看著他,歪著腦袋眨了眨眼睛,懵懂無知。


    她問:“那為什麽要給別人?”


    重黎的一雙眼睛在幾十年前給了一個漁夫,他在打漁時突遇風暴瞎了眼,順著水流飄到了蓬萊島。


    是阿秋在海岸上閑逛的時候把他撿了回來,他清醒過來之後便一直在哭,哭訴家中有妻兒有老母,而他現在瞎了一雙眼還不知道飄到了哪裏。


    他發願祈求神明讓他的眼睛好起來,回到家中贍養父母教育子女。


    重黎聽到了,然後實現了他的願望。


    他將自己的眼睛換給了那個漁夫,從此眼上便蒙上了緞子,他說他的眼眶裏空蕩蕩的,怕嚇壞了她。


    才不會,她甚至吃過眼珠子。


    可是他麵對著她的時候是那麽的溫柔,為她做飯,雖然吃不飽;為她梳頭,雖然一會又亂了。


    可是他真的將她當作以前山裏的小蛇一樣保護著,她就不想說了。


    她用建宮殿的木材給那個漁夫造了艘小船,然後把他送回家。可憐她的宮殿進程又慢了一些。


    後來阿秋學聰明了,再也不從海岸上撿垃圾回家了。


    要是看見有人來,她還要變成原型把人嚇走,然後又潛入海底為他們開路,確保他們能回到家不要再來蓬萊了。


    她不吃他們,因為他們跟重黎一樣,都是用四個腳走路的,是人。


    可是她記得這次來的五個人不像以前的人,他們根本趕不走。


    他們也是用腳走路的,可是卻會變成妖怪。


    他們太壞了,跑到重黎麵前許願奪走了重黎的生命。


    明明她的宮殿都還沒有做好,重黎還沒有搬進去看看,重黎就睡著了,然後變成星星不見了。


    後來宮殿做好了,卻隻有她一個人住,可是她明明想要的是和重黎一起住啊。


    在那裏有更寬闊的地方,她可以伸直尾巴臥在他的膝上,他給她編著頭發,然後一起曬著暖烘烘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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