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容沒有想到會這麽容易,枉她昨兒個晚上苦苦思索,好不容易想出了個借口,父親那邊就這麽輕飄飄的同意了。


    這倒是她想岔了,事情原本很簡單的,讓她這一想,反倒複雜了起來。


    田管事過來隻匆匆的遞了一張紙條,然後說了幾句鋪麵上的進賬就走了。


    紀容不由的暗暗讚許,能在京都的鋪子裏做個大掌櫃,看來也不是個等閑之輩。


    等人一走,她展開紙條快速的看了,接著就把紙條丟進火爐裏,看著它化為灰燼。


    段先知約定了明日在下四街的茶水鋪子見麵,想到自己還有事情想要問問段先知,紀容叫了沈媽媽進來:“等會兒你去和父親說一聲,明日我要去鋪子裏巡查。”


    沈媽媽應聲而去。


    紀宏不在府裏,說是一早就出了門。


    沈媽媽正要回去,卻碰見了紀安。


    出嫁的女兒沒有什麽事是不會回娘家的,紀安前幾日才回來過,今兒又回來了。


    沈媽媽忍不住悄悄的打量了紀安幾眼。


    她的眼下浮腫,麵色看著有些憔悴,她遠遠的就瞧見了沈媽媽,待走近些,便笑著問她:“四妹妹可還好,二伯母走了,她隻怕多思多慮,沈媽媽要多多開解她。”


    這邊正說著,外麵門房的媳婦子跑了進來,紀安叫住她:“出了什麽事?”


    媳婦子躬腰點首,“是衡州那邊,四姑奶奶回來了。”


    這會兒才回來?


    紀安有些驚訝,因為二伯母的事情太突然了,連報喪都有些來不及,衡州距京幾千裏,五姑姑都來不及趕回來,她以為這個四姑姑是不會回來了。


    沈媽媽卻是麵上一喜,四姑奶奶回來了,她要快些回去告訴四小姐。


    她也不耽擱了,給紀安屈膝行禮,回了棠華苑。


    紀容聽說四姑姑回來了,跳下炕,衣裳都沒有多披一件,直接跑了出去。


    沈媽媽無奈的笑了笑,拿著兔毛的白絨綴南珠的披風追了出去。


    紀清媛剛下馬車,有些疲憊的扶著丫鬟的手進了紀府的大門。


    紀容遠遠的,如兔子似的朝著她飛奔而來。


    紀清媛還沒有站穩,身上就掛著個人了。


    “四姑姑。”


    紀容的聲音忽然哽住,抱著紀清媛不肯撒手。


    紀清媛也淚盈於睫,撫著紀容烏黑柔順的發絲輕輕安撫道:“好孩子,你受苦了,四姑姑來晚了。”


    她聲音有些沙啞,聽得紀容止不住的落淚,可她也知道,短短二十多天就從衡州趕回來,四姑姑已經是馬不停蹄了。


    紀清媛很是感慨,這有媽的孩子是個寶,沒媽的孩子像根草,這孩子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一邊想著,又忍不住埋怨起二哥紀宏來,姑侄兩個淚眼模糊。


    紀容抹了一把眼淚,對著紀清媛“嘻嘻”的笑,“四姑姑先去洗漱一下吧,我讓小廚房的婆子做一桌子菜。”


    紀容如今還用著周氏留下來的小廚房,紀清媛點了點頭,又摟了摟她,姑侄倆這才一起去了紀清媛尚在閨閣時的院子。


    紀清媛前腳剛走後腳就有機靈的小丫鬟去稟了宋氏。


    如今兩房,都是宋氏拿著對牌,紀清媛之前就讓人送了信回來,從衡州過來的信是走的兵部的路子,快馬加鞭,八日就到了。


    說她們正在路上了,隻是可能趕不到二嫂的下葬了,四姑奶奶剛到城門的時候,她就得了信了,這都招呼了一桌子飯菜,結果她要去紀容那兒。


    宋氏倒也不是個小氣的人,她叫了采蘭采薇進來。


    “去,讓廚房的把飯菜送到四姑奶奶那邊去。”


    話音剛落,紀安已經過來了。


    聽見女兒來了,宋氏臉上頓時露出喜悅的神色。


    “母親!”


    紀安的聲音從外麵傳了進來,宋氏高興的迎了出去。


    “今兒怎麽回來了,可用了午飯了?”


    紀安孩子似的上前挽了母親的胳膊,點了點頭,“父親今兒朝會還沒有回來啊?”


    她環視了一眼四周,問宋氏。


    宋氏笑眯眯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父親昨兒個才難得休沐,今兒一早就去了朝會,你有什麽事?”


    做母親的總是最了解自己的女兒,宋氏看著紀安,表情漸漸的變得鄭重起來。


    “母親,我回來是有事要和你說。”


    “不是你婆母有為難你了吧?”


    紀安麵露羞赧,神情有些落寞。


    “母親,你幫我相看兩個姿色不錯,性子本分的丫鬟吧。”


    宋氏大驚,“這是那裴元琪的意思,還是你那個婆母的意思啊?”


    聽著母親陡然拔高的聲音,紀安急得不行,連忙去捂了母親的嘴。


    “哎呀,娘你小聲點,我就是擔心被人知道,這才趁著父親不在的時候回來,你可別嚷嚷的人盡皆知了!”


    宋氏坐在了椅子上,氣的直落眼淚。


    “這事兒都怪你父親,怎麽會把你嫁到那種人家去,你生了兩個女兒,他們就要吃人似的,這往後你的日子怎麽過啊,我就你這麽一個女兒,你的兄弟們我倒是不擔心,可你呢,等我百年之後……”


    紀安上前伏在宋氏的腿上,也哭了起來。


    “母親,但凡能有別的法子,我也不會來求您了。”


    相比江雲院的低沉,蘭室的氣氛顯得輕快多了。


    蘭室是紀清媛嫁人之前住的院子,因為紀淑媛的閨閣也留著的,所以盡管紀清媛一年也回來不到幾次,這院子也沒有挪為他用。


    “小丫頭,你同我是親母女般的親近,紀家這麽多的姑娘,隻有你,擱在我這心尖兒上的,你打小就……”


    紀清媛一想到二嫂撒手人寰,留紀容這麽獨個兒在紀家,孤苦伶仃的,心裏就說不出來的難受,一時間話語哽在心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紀容緊緊的抱著紀清媛,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處,四姑姑身上傳來淡淡的茉莉花香味,特別好聞。


    母親不在了,這世上,也隻有這個四姑姑待她真心實意了。


    紀容心裏委屈,難過,可此時也不知從何說起,她希望四姑姑一直這樣待她如己出,事實上前世也一直如此。


    隻是自己,嫁給莊明浩之後,就一心一意的把所有的關心都綁在了那一個人身上。


    可是她好害怕,母親的提前離開,讓她有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紀清媛深吸了兩口氣,輕輕的摩挲著紀容烏黑亮澤的頭發,心口暖暖的。


    “容姐兒,你跟我去衡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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