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風掠過昏沉的天地,一縷縷黑霧與白霧輕輕飄蕩,拂過兩道虛幻的神魂。


    女子眼中含著淚花,淚花仿佛星辰一般閃耀。


    她側頭看過去,就見到男人那肅穆的臉龐,男人凝視著前方的場景,心如刀絞,雙瞳中好似有聖火在熊熊燃燒,輕聲道:“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禪師,你讓我如何還你?”


    女人輕輕抽泣著,道:“無間之中得大自在,禪師得了大自在,大逍遙。”


    在兩人視線的盡頭,那處戰團中魔氣白霧翻騰,一輪金色的大日,仿佛剛剛躍出水麵的驕陽,煌煌璀璨,照徹四方。


    這是一場生命的終結。


    同樣也是一場絢爛的渡化。


    男子看著一片片金色煙雨,往日一幕幕在眼前重現。


    他仿佛走在了戰場之上,看著昔日的夥伴倒在了血泊中。


    殘屍、硝煙、大日……


    一道道身影倒下,但還有更多的身影站起來。


    唯有屬於人道的大旗,依舊屹立不倒,迎風獵獵。


    “李施主,未來是可以改變的,一定會改變的。”


    曾經,那個老僧人,對他笑著說。


    此時,他的眼前,那輪大日突然碎了。


    戰局中空空蕩蕩,被無窮黑煙白霧所覆蓋。


    男人的神魂在燃燒,口中傳出了好似孤狼一般的嘶吼,撕心裂肺,那熊熊怒火化為不滅的聖焰。


    可幾息之後,聖焰又沉寂下來。


    男子失魂落魄,慢慢轉過身軀,看向那扇門戶,邁步走去。


    女子神情低落,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麵。


    ……


    戰團中心,依舊傳出神王憤怒的嘶吼,還有無數天魔、仙魔發出了猙獰的叫聲。


    大日終於碎了,一縷縷金光,仿佛穿過樹葉的陽光,細碎的不成樣子,而後又被天魔氣一點點磨滅。


    一團微弱的意識,消弭於天地之間。


    他渾渾噩噩,好似遨遊在了時光的洪流之中。


    他猶豫了太久太久,有時仿佛逆流而上,來到了宇宙初開之時,見證了黑暗時代。


    有時又仿佛來到了上古時期,與一位位神將同行,誦念往生咒。


    忽的畫麵一變,他來到了遠古時代,見到了荒天帝,與他同行一程。


    他在時光的洪流中,遊曆了太久太久,從悠遠的古老時代來到了後世,他仿佛一個渾渾噩噩的幽靈,就如那無根浮萍,隻能隨波逐流。


    忽然有一天,他的眼前出現了一道裂縫,裂縫之後是一個奇異的世界。


    他抬頭看了兩眼,忽然感覺那個世界無比美好,仿佛蘊藏著世間所有的真善美,沒有任何猶豫,他便鑽了進去。


    伴隨著一陣天旋地轉,不知過去了多久,他出現在了一個嶄新的世界中。


    這個世界沒有魔頭,沒有戰爭,歲月靜好。


    前方佇立著一座破廟,破廟前有一棵菩提樹,菩提樹下方有一個金色蒲團,還有一塊青石。


    不知為何,他感覺這裏的場景很是親切,索性就留在了這裏。


    他餓了就在附近找一些吃食,大地上種著一些穀子,足夠他日常所需。


    他渴了就喝葉片上的露水,附近還有一條小河,河水倒映他的麵龐,居然是一張小孩子的臉。


    他變成了一個孩童。


    就這樣,他沒心沒肺的在附近遊蕩,最喜歡玩樂的場所還是那條小河,不知有多少好看的石子被他撿了起來,歡天喜地地收入了瓶子中。


    那些石子並非玉石,也沒有什麽價值,但他還是很開心。


    他也喜歡來到河邊,對著自己說話,總是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但莫名的,他也會感到心裏空落落的。


    還是太寂寞了。


    要是有人來陪,那就更好了。


    這一日,樹下忽然刮起大風,大風卷起了路上的枯葉,樹葉在風中旋轉、飄舞,最終居然從中走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年老的僧人,臉上皺紋橫生,身軀佝僂。


    他手持一個禪杖,邁步往前走,每踏出一步,容顏就變得年輕,脊背也變得挺拔起來。


    等邁出十幾步後,他從一個滿麵塵霜的老人,化為了一個氣度出塵的男子,來到了孩童身邊,伸出一隻手來,“慧淨,師父來接你了。”


    “師父!”


    孩童認出了這張臉,激動地喊了一聲,然後伸出了稚嫩的小手,握住了那雙寬厚的大手。


    一大一小,邁步朝前走去,沐浴著漫天金色的聖輝。


    可沒走出幾步之後,忽然又有嗚咽聲響徹而起,接著大風卷起了地上的枯葉,枯葉在大風之中旋轉。


    孩童瞪大眼睛望過去,就見在枯葉中緩緩走出第二道身影。


    他穿著一身白衣,白衣如雪,手上捏著一枚棋子,臉上則帶著溫暖的笑意。


    孩童見到此人,忽然瞪大眼睛,仰起臉,聲音脆生生的道:“天機師父!”


    “是我。”


    那白衣男子微微一笑。


    孩童連忙跟第一個男子介紹道:“這是我第二位師父,名為天機,對我可好了!”


    那男子笑著道:“知道,我們見過。”


    “你們認識?”


    孩童有些不可置信。


    “自然認識。”


    白衣男子邁步走過去,來到孩童的另一邊,同樣牽起了他的手,“慧淨,不怕,天機師父來接你了。”


    “嗯,不怕,不怕,有兩位師父在,慧淨一點都不怕。”


    孩童歡天喜地,高興得不得了。


    就這樣。


    兩道高大的身影,牽著那個小小孩童的手,邁步向前走去,有一人輕聲說道:“慧淨,我們回家,回家了。”


    夕陽的晚照下,微風吹過菩提樹,葉片發出了簌簌聲響,每一片葉子都反射出細碎如金的光輝。


    兩大一小的身影,漸行漸遠,很快就隱沒在山林深處,消失不見。


    ……


    天魔界。


    兩道魂體望著前方的場景,沒有多做停留,毅然而然轉身邁入了門戶之中。


    刹那間,眼前劃過了無數道光流,仿佛綻放了一場絢爛的煙火。


    “我還是不明白禪師是如何做到的。”


    女子目光閃動,輕聲問道。


    男子回頭望了一眼,卻再也看不到天魔界的場景,他低聲道:“我能感覺到禪師的身上有屬於我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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