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牧睜開眼睛,第一時間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這隻在夢境中幾乎被鐵絲一分為二的手掌,現在完好無損,沒有一絲受傷過的痕跡。


    他鬆了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又重新閉上眼睛,緩了好一會兒,才在腦海中將夢境與現實完全區分開來。


    看著窗外漸涼亮的天色,祁牧心裏清楚,這個夢境源於昨日他以為許淺已死,又一次連鎖到超常環境中相似的場景。


    按道理說,他應該已經習慣這件事了。


    但祁牧卻發現,這一次的夢境,有所不同。


    過去的每一次夢境,或者說是回憶,他都是站在第三者的視角去看待那一切的,沒有什麽真實的體驗。


    可自從上一次夢到走火入魔的場景開始,他居然可以感受到夢境中“那個祁牧”的真實情感,就像……那本來就是自己一樣。


    這一次,感覺則更加明顯。他甚至可以在夢境中判斷他和許淺在那個超常環境最近發生的事,體感提升了不止一星半點。


    這也是好事,說明距離恢複所有的記憶,應該不遠了。


    祁牧坐起身來,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古色古香的屋子裏,身邊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這是最近一個月來的第一個晚上,他沒有和許淺睡在一起。


    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還是……


    祁牧一下坐了起來,他對昨晚最後發生的事情有些模糊,但可以確定的是,從警局走出來時,他的確在公主轎車的後座上看到了許淺。


    沒事的,他安慰著自己,那一幕,不可能再是個夢。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打開,許淺端著一個餐盤進來:“祁牧……你醒了,我正準備喊你起來呢!”


    祁牧沒有回應,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女孩,想要確定她到底是不是自己腦海裏的幻影。


    許淺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喂,你不會還要再撲上來一次吧,昨天當著那麽多人的麵,害我被文音笑了好久。”


    想到昨天那一幕,女孩的臉還有些紅撲撲的,竟有些異樣的可愛。


    “不會了,”祁牧搖搖頭,看向許淺手中的餐盤,都是兩江地區的特色早點:“你吃了沒?”


    “這不是上來跟你一起吃嗎?”許淺挑眉,從身後一個櫃子裏拿出兩副碗筷,一副對這個房間很熟悉的樣子。


    祁牧訝然:“你昨晚……”


    提到這個,許淺剛剛平複的小臉又紅了,沒好氣地指了指祁牧,或者說他身下的床:“我都被你抱的快斷氣了,還死都不願鬆手,害得我一晚上都沒睡好。”


    原來,兩個人是完全抱在了一起,旁邊才沒有任何人睡覺的痕跡。


    難怪醒來時,他似乎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


    祁牧垂下眼眸:“對不起,我昨天真的以為要失去你了。”


    想起昨天祁牧被放下來後不要命地往火場裏衝的樣子,許淺心頭軟成了一汪春水。


    她將餐盤放在床頭櫃上,走到床邊,輕輕抱了抱祁牧:“好了,我這不是沒事嗎,你別忘了,我可是天選者,不會那麽容易死的。”


    “誰又能確定,方嚴他們是不是找到了另一個天選者呢?”祁牧嘴裏有些苦澀地說。


    從方嚴坦誠他身份的那一刻起,祁牧就不能再把他看成原來那個滿腦子全是體育和八卦的朋友了,他說沒有找到另一個天選者,就真的沒有找到嗎?


    許淺每每能夠死裏逃生,到底是氣運,還是實力?


    不到另一位天選者出現的那一天,誰也說不清楚。


    “至少現在看來,另一人的確不像在方嚴那邊。”許淺道。


    淩險峰?倒是很有幾分嫌疑。


    “算了,先不說這些了,事兒還沒結束呢,先吃早飯吧。”祁牧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從床上爬起來洗漱。


    路過門口時,他不經意地向外看了一眼,頓時愣住了:“我們這是在什麽地方?”


    剛剛醒來,他的腦袋還有點暈,下意識地以為這裏還是他們住的酒店豪華套房。


    可回過神來,這古色古香的房間裝飾,窗外不遠處的森林山脈,哪裏有一點市中心的氣息?


    站在門口,祁牧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分明是一棟不小的別墅嘛!


    “公主他們在江南的秘密居所,因為這裏離金川湖和體育場都很近,於是直接來了這裏。”許淺道。


    祁牧被帶去的公安局,其實也在這附近,過來沒用太多時間。


    “公主一個南方人,怎麽會在這裏有秘密居所,”祁牧倒是看得透徹:“怕不是那個組織的據點吧。”


    許淺點頭:“也可以這樣說,他們完成了之前的承諾,救下了你,我也得信守承諾,真正加入他們。”


    “救下了我?”祁牧這才回想起,昨天的最後,那個廣播聲音分明是要殺了自己的,可繩索卻將他安全送到了地麵:“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許淺就大致給他說了下昨天體育場頂棚骨架上發生的事。


    “九錫聖女?”祁牧的疑惑更甚,他甚至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號:“她為什麽要救我?”


    一個巔峰榜上的至強者,葉記者所在九錫組織的老大,這樣的身份,卻專程出現在江南金川體育場內,隻是為了救自己?


    至少在公主對許淺道敘述中,認為九錫聖女不是一個會追星看演唱會的人。


    祁牧感覺不到激動,隻是愈發的恐慌。


    他的身上,似乎有著太多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許淺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這其中的原因,我們已經推出來了七八分。”


    祁牧沒有說話,但看著她的眼神裏充滿了“快說,快說”的催促。


    “九錫聖女,常年戴著麵紗,從不以真麵目示人,”許淺緩緩道:“而在一年前的迅海文藝匯演期間,她的行蹤出現了短暫的空白,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祁牧目光呆滯了片刻,聲音突然顫抖道:“你是說,九錫聖女,就是一年前出現在我家裏的那個奇怪的女人?”


    “八九不離十。”


    在天星上看到祁牧的養父母祁川和楊芝琴後,許淺也意識到了他們身份之特殊,與九錫聖女有所牽扯,並不是太讓人意外的事。


    祁牧雖然不知道天星一事,但此時也開始思考起了這個問題。


    那個奇怪的女人是被他父母帶回來的,如果真的是九錫聖女,那他的父母,又是怎樣的人?


    九錫聖女在迅海的那幾天,又做了些什麽?


    越想,越不敢想下去。


    “可能那件事上,九錫聖女欠了你父母的人情,昨天來救你,是為了報恩。”許淺分析道。


    祁牧苦笑:“我爸媽都是廠裏的普通工人,他們何德何能,能讓一個巔峰榜上的人欠下人情?”


    “葉記者戴帶著柏明曦不也天天扛著攝像機和話筒到處跑嘛,誰曾想過他們也都是進化者呢?”許淺反問道:“現在是和平年代,沒幾個專職打打殺殺的人,進化者又不能暴露身份,也隻能找些尋常的工作來維持生計了。”


    言外之意,他的養父母,可能也是如此。


    這次的金川湖天星傳送儀啟動,還會有機會見到那兩個人嗎?許淺突然有些期待。


    “唉,都是沒辦法證實的事。”祁牧歎氣:“還是說說昨天的事吧,你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炸死’了,以後還怎麽出現在大家的麵前?”


    “我已經加入了公主他們的組織,這件事,就交給他們來研究了。”許淺大致說了下幾人的打算:“辦法,暫時還沒有。”


    “那豈不是,連學都上不了了,”祁牧眨了眨泛酸的眼睛:“坐車都不行,你的身份證件也買不了票,回迅海都是個問題……”


    “這些都不是問題,先度過今天金川湖的事再說了。”氣氛有些哀傷,許淺拿出手機,打開熱搜榜給祁牧看:“你看,我們這次獲得了多麽大的熱度。”


    雖然已經過去了超過十二小時,但江南金川體育場的恐怖襲擊事件還是高居熱搜榜首,許淺和祁牧的名字緊隨其下,許淺那一段麵對匪徒時無畏的發言獲得了上千萬次的轉載,祁牧在被放下後麵對火場時崩潰的樣子更是引發了眾人的共情與唏噓。


    可以說這一刻,地星上所有神智清醒,有自主能力交際的人,都知道了他們兩個的名字和故事。


    祁牧眼睛亮了亮,隨即歎氣道:“要是昨天之前碰到這麽好的事,我肯定已經跳起來跟你來個擁抱了。”


    “可別。”許淺正襟危坐道,明顯對他的熊抱產生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祁牧沒接她的打岔:“現在這樣的熱度,不就相當於是我踩著你的屍體在往上爬嗎?”


    許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畢竟作為一個“死人”,就是有再大的熱度,她也享用不到分毫,所有的好處,肯定都會歸到唯一的生者祁牧頭上。


    祁牧在演唱上本就極具天賦,用進化鏈來解釋也至少是解開了演唱方向上第一道進化鏈八九級台階的程度,再加上這波滔天的熱度,隻要他再努努力,想不紅都難。


    “在我們想到合理的從爆炸中逃生的解釋前,踩就踩了。”許淺聳聳肩,很無所謂的樣子:“反正大家眼裏,我都已經灰飛煙滅了。”


    初看網上那一片追悼之聲還讓她很是不適應,但被祁牧錮著睡了一晚,一覺起來,倒也沒那麽在意了。


    許淺這樣一說,突然讓祁牧想到了她的父母:“你爸媽,應該也能看到這些消息吧。”


    許淺微微一頓:“差點忘記跟你說了,我爸媽昨晚打來了電話,說今天中午就會回來。”


    “事故發生以後?”祁牧細細品了一番許淺話裏的意思:“你們知道你是天選者?”


    “等見了麵,一切就都清楚了。”許淺還算冷靜,她隻怕父母像祁牧養父母那樣徹底不見了蹤影,隻要願意回來見她,一切都有解釋的機會。


    突然,她回憶起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想了想,還是告知祁牧道:“有件關於你和我父母的事,我覺得有必要提前給你打一下預防針。”


    “什麽事?”祁牧頓時緊張道:“不會是知道我們倆天天住在一起,想要找我的麻煩吧。”


    “豈止是找你的麻煩,”見祁牧緊張的樣子,許淺輕笑道:“還記得,我們一起被術士聯合會的毒牙綁架到郊外大倉的那一次嗎?”


    “當然記得。”祁牧有些茫然地點頭,這件事發生在超常環境之前,對他來說隻過了兩個月,但對許淺來說,應該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


    “那天我們不是被王潔的二叔他們救了嗎?得救以後,爸爸就給我發來了一條消息。”許淺道。


    “什麽消息?”祁牧眨了眨眼,顯而易見的,這個消息與他有關。


    但他沒有想到,關係是如此的直接:“那條消息隻有四個字——‘接近祁牧’。”


    “接近,我?”祁牧指了指自己,嘴巴張得能吞下一隻拳頭:“所以,你才邀請我住進你家裏?”


    “有這樣一部分原因。”許淺還算誠實道:“如若不然,我可能會選擇花錢雇人來照看你。”


    救命之恩固然重要,但也沒有重要到把一個之前完全陌生的人帶到家裏照看的份上啊。


    在此之前,祁牧還曾幻想過許淺會不會是暗戀自己,現在看來,他也的確是有夠自作多情的。


    見他臉色不對,許淺趕緊補充道:“事實上,通過超常環境的接觸,我已經完全認可了你,回到現實後的這一切,都是我完全自發的行為,和他們沒有關係。”


    女生如此著急的解釋,讓祁牧心裏的那點小九九都沒能泛起一點波瀾便煙消雲散了,隻是:“叔叔有沒有說過,他為什麽要你接近我?”


    許淺打定了主意,決定在雙方見麵前開誠布公一番:“後來,我們在文藝匯演的舞台上出了事故,他們又給我打過一次電話。”


    祁牧屏氣凝神,沒有接話,靜待許淺的下文。


    文藝匯演那個時候,他和許淺,應該還處在一種朋友間的距離。


    “爸爸說,自我成年的那天起,這世界上我能相信的,就隻有三個人,爸爸媽媽,還有你。”許淺緩緩道。


    這些話,要遠比素不相識的九錫聖女來救他還要讓祁牧感到震驚,就連許淺,也是因為父母才接近的他,還對他有一種莫名的信任。


    可他,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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