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金甲禁衛結成戰陣,從四麵八方湧來。


    “滾開!”


    天蓓當先揮刀,卷起一片水火刀光,站得最前的幾名金甲禁衛被刀光掠過,身軀如木樁般斷裂、滑落。


    “戰船上的金甲禁衛已有帝境之威!” 羽空族長道:“必須盡快找到原義,別被這些金甲禁衛拖住!”


    果然,殘破的金甲禁衛倒下後,殘軀化為金色流光紛飛而起,僅僅數息之後,金色流光迅速凝聚,一具擁有著帝境戰力的傀儡再度重生。


    兩軍交鋒,火光與劍氣肆意掃蕩,座帝山神艦寬廣的甲板成了一片修羅場。


    “小心!這些傀儡的合擊之力足以擊殺我們!”在數十具金甲禁衛的合力攻擊下,美定滿被擊退了數十丈遠,右肩上已滿是殷紅。


    在血脈領域的壓製下,美定滿等人的實力大減,仙人之軀的恢複能力也被壓製,傷口處劍氣肆虐,血流如注。


    “不好,威壓還在變強!”羽空族長手持戰刀擊碎數具傀儡之後,看向下方的火海,麵色凝重。


    比起之前,神樹火焰變得赤紅,彌漫著無盡暴戾氣息。


    “殿下、這些傀儡就交給我們了!”羽空族長急切道:“事不宜遲,必須盡快阻止原義!”


    “好!”


    天蓓毫不遲疑,皇海波瀾如刀刃般護體,衝散金甲禁衛的包圍之後,沿著台階往座帝山最高處殺去。


    踏入階梯的瞬間,天蓓感受到一股無上的威壓從天而降——


    天蓓如遭重錘猛擊,險些從台階上摔下來。


    “皇族血脈之力......”天蓓以刀插地穩住身子,原義畢竟是得到神皇祖地認可的神月之主,血脈之力被祖地秘境加持,霸道無比,哪怕他是神月皇太子也極難抗衡。


    天蓓艱難抬頭,虛空深處,座帝山神艦頂端的大殿在火光中熠熠生輝,散發著足以讓普通人神魂潰散的威壓,讓人無法一窺真容。


    片刻後,天蓓向上一級台階再次邁出了一步,他身形微顫,似乎用盡了全身力氣。


    就這樣,他沿著台階一步一步向上爬,緩慢,艱難,卻無比堅定,無論台階盡頭有什麽,那都是他必須去的地方。


    每往上走一步,威壓就會大上幾分,天蓓的心神,逐漸被無盡的刺痛所充斥。


    天蓓雙手握刀,汗如雨下,眼中甚至出現了無盡的虛妄與幻境,如烈火焚天的現實雜糅。


    孤獨的童年……


    溫柔的母後……


    那讓他一直牽掛的倩影……


    這一切,都仿佛被擲入了火海之中,被無盡的苦難所侵染。


    “我會了解這一切,之後找到她……”


    台階的最後幾步,無上的威壓仿佛要將神魂撕裂,肉身的潰散,仿佛成了最好的解脫。


    哢……


    最後一步,天蓓最終來到了座帝山之巔,當他踏出那最後一步的時候,一切的痛苦仿佛從未存在,消失得無影無蹤,眼見的虛妄與混亂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視野盡頭一個負手而立、正對著他的魁梧身影。


    天蓓手握神月號,銀甲如瑞雪,站到了他的父親原義國主身前。


    “來了……”原義國主微微頷首,麵容沉寂滄桑,笑道:“能抵抗血脈威壓,站到座帝山之巔,不愧是餘之子。”


    “我沒有你這樣的父親。”天蓓冷漠道:“停下來,我不殺你。”


    原義國主聞言,緩緩抬頭看向火光彌漫的虛空,深色的玄甲陰影隨舉止起伏,身影在火光中顯得極為寥落。


    “宿命,選擇萬千,抉擇其一。”原義國主喃喃自語道:“神月之宿命,便是破開滔天血浪,在萬一之中尋求其一。”


    “祖地認可你,讓你擁有無比強大的血脈之力,是為了讓你帶領神月走向新生。”天蓓冷聲道:“而你,為了一己之私,殺死了我的母親,背叛了神月。你的宿命,唯有萬死!”


    哢……


    灰燼紛飛,原義國主向天蓓緩緩走來:“小逸,來此之前,餘又做了一件事......簡單來說,當今世上,你我二人已是唯一的神月皇族。”


    天蓓聞言,先是一怔,旋即驚怒道:“你說什麽?你究竟做了什麽!其他皇室成員呢?”


    “他們,便是那滔天血浪……”原義國主頓住了腳步,眼中掠過一絲窮盡萬物的滄桑:“神月皇族,自今日之後,隻剩一人,他便是統治這洪荒天地無盡歲月的唯一皇者。”


    “你、去死吧!”


    許久以前,天蓓前往中域的時候,就已聽聞神月國不少皇室成員陸續失蹤,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原義。


    這一切,都是為了那席卷洪荒的野心。


    天蓓再也無法忍受,發起了攻擊,妖刀似電,劈裂虛空,一道橫貫天際的巨大刀光向原義國主籠罩而去。


    漫天刀芒僅僅持續了一瞬,便被道道血色光芒切碎成了無盡光華。


    “你已領悟幻海,比餘所想的更強大,也不枉餘之培養。”原義國主手持長鏈,三十六道血鐮如星辰般狂亂飛舞,形成了一片詭秘莫測的血刃風暴,籠罩座帝山之巔。


    三十六道血鐮遁速飄忽,來去難料,剛柔莫測……對於父親的本命至寶,天蓓還是第一次正麵應對。


    鏘——


    血鐮狂風中,天蓓幾乎頭也沒抬,反手一刀揮出,砸出了漫天火光。


    這三十六道血鐮仿佛是不存在於這世間的事物,穿梭於虛實兩界,蹤跡散落於過去未來,極難抵擋,而天蓓還是擋下了襲來的一擊。


    “很好,小逸,你已能準確判斷真實與虛妄……”血鐮風暴中,夾雜著溫和的讚許聲,下一瞬,原義國主的身影漸漸模糊,最終與三十六道血鐮融為一體。


    天蓓猛然發現,周圍的天空變得猶如黃昏般黯淡,遠處的火海猶如虛影,並不真切。


    四周,三十六道血鐮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仿佛身處一個非常安全的地方,迎麵而來的隻有微風習習。


    哢嚓——


    下一瞬,天蓓的表情毫無變化,可他的身軀卻在一片祥和中被切成了無數碎塊,瓦解破碎。


    鏘——


    甲板某處,一道弧光閃動,濺起了漫天星芒。


    先前被切碎的隻是天蓓的影子,當他再度現身時,他手中的神月號與原義國主手中的血鐮架在了一起,周圍那祥和的黃昏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亂的血鐮風暴。


    “仇恨使人狂熱,亦能讓人冷靜。你學會了看穿本質,很好……”原義國主反手格開天蓓,後退數丈。


    天蓓得勢不饒人,身形閃動,如行雲流水般越過重重血鐮,緊追原義國主不放。


    原義國主抱著手,微笑地正麵麵對著他,卻始終保持著與他不過數丈的距離,天蓓一通斬擊,毫無效果。


    不經意間,他的後背被一道血鐮劃過,鎧甲碎裂,鮮血橫飛。


    “可惡!”天蓓迅速向後躲避,兩道血光卻從一前一後驟然而至——


    哢嚓!


    天蓓再次遭受重創,他的右手已經被劃出了一道猙獰模糊的口子。


    “別以為這樣就會嚇到我!”天蓓被激起了血性,手中神月號如風雷狂舞,星火四溢間,將無數道血鐮劈飛。


    嗖——


    交手數十合後,天蓓瞳孔一縮,他受傷的右臂露出了破綻,一道血鐮突破了他的刀芒,以詭異的角度割破了他的右腿。


    三十六道血鐮如嗜血的鯊魚,卷起滿天狂風,虛虛實實,從各個角度劃出弧光飛擲而來。


    死亡的風聲越發臨近,天蓓手握神月號,眼中充滿了決然,在血鐮離他隻有寸許距離時,他不退反進,朝著某個方向一刀斬出——


    鏘!


    一切虛妄散去,天蓓微微抬頭,眼前正是自己的父親,他可以清晰看到父親玄月冠上那一抹冰冷的光澤。


    他的妖刀已經飛落到了百丈之外,插入了甲板之中。


    而三十六道血鐮也仿佛在同一瞬間失去了核心,叮叮當當砸落在地,四周狂風戛然而止。


    天蓓見狀迅速後退,施展法訣,他以神月號為陣基,引動皇海之力將三十六道血鐮盡皆鎮壓,如此一來,他固然不能再使用神月號,原義卻也無法使用血鐮。


    “故意以受傷為餌,讓餘發動不合時宜的攻擊,最終看穿了餘之弱點?你已參悟死境之道,很好……看來這最後一課已經無法持續太久了。”原義國主微笑著看向天蓓,仿佛這不是在決生死,而是一對父子在庭院中持木刀對練。


    “神樹被毀,你也付出了代價對麽?”天蓓冷冷地看著自己的父親:“憑你的實力,已經教不了我了。”


    哢......原義國主不以為意,他並沒有奪回血鐮的打算,而是拔出了一把木劍,淡笑道:“如今的你,是否抱有殺死餘的決心?”


    那是一把陳舊而粗糙的木刀。


    天蓓見狀,眼眸微微一動。


    這把刀他自然認得,當年,自他天賦展露後,地位得到了極大的改觀,而原義也像一位稱職的父親一樣,國事再忙也會抽出時間來到千羽殿指導他修行。


    那些年,庭院中,一對父子各自揮舞木刀,交戰搏殺。


    那時的天蓓揮汗如雨,用盡全力攻向對麵的男人,而男人也會非常耐心,根據天蓓的招式偶爾停頓,耐心指點。


    他說得最多的便是那句:用盡全力,你必須抱著殺死我的決心。


    幼年的天蓓並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因為童年的不幸,天蓓對他雖然心存芥蒂,卻漸漸適應了這位冰冷的父親。


    他習慣了父親的指點,偶爾也會覺得,這樣下去似乎也很好......


    然而,這短暫而滯後的溫情,不過是那一切悲劇的開端而已。這個男人為了無上地位,親手殺死了他的母親,害死了無數人,並將整個國度推入火海。


    “我可以回答你......”天蓓同樣取出了木劍,冷聲道:“我會手刃你,為母後報仇。”


    “你已身具洪荒水、火兩大神意之力,領悟了皇海,如今的你,已是神月萬年來的不世存在。”原義國主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華:“皇海三千,潮瀾連天......再加上雷之神意以及皇族的血脈之力——三千皇海再現世間指日可待!”


    “三千皇海重現,足以讓我神月超越天道極限、成為屹立無盡混沌的巔峰族群!”


    天蓓緊握木刀,眼中唯有厭惡:“你看不到那一天了。”


    “億萬神月子民都該為那天做準備、哪怕是赴死!”


    哢!


    言語間,兩把木刀重重相撞,兩道身影同時被震出了數丈遠,又迅速撞在了一起。


    天蓓刀芒如風,原義刀鋒如雷,兩人揮舞的雖是木刀,卻能引動風雷,攪碎虛空。


    天蓓揮刀奮戰,忘記了白晝黑夜,忘記了漫天火光,進入了忘我之境,他心中唯一的追求,便是原義的死亡。


    這對父子仿佛回到了遙遠的過去,回到了那芳草萋萋的庭院中,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的原義不再停頓指點,他的刀芒中唯有無盡殺意。


    終於,在某一刹那,天蓓的木刀貫穿了原義的胸膛。


    席卷天地的刃風戛然而止,兩人頓住了身子,猶如兩尊正生死搏殺的雕像。


    以他們的修為,即使用木刀,也是能讓對方形魂俱滅的恐怖兵刃。


    火海的灰燼如灰雪飄落,天蓓緩緩抬首,輕聲道:“神樹已毀,你的手臂虛弱無力,這或許就是報應。”


    “小逸,餘不怕報應,卻害怕你的抉擇,萬一之中的那個抉擇。”


    “身負血海的你,最後的抉擇…… ”


    哢……


    原義手中的木刀落到了地上,他的氣息迅速萎靡,毀滅性的力量正在他體內肆意破壞,他的生機正在緩緩消逝。


    “殺了你,了結這一切,這就是我的抉擇。”天蓓拔出了木刀,眼神中閃過一絲悲涼,他沒有繼續攻擊,眼前的原義形魂已經漸漸崩潰。


    “很好,小逸。沒有什麽可以教你的了......”


    原義國主緩緩站直了身子,仰望虛空無盡火光,身軀漸漸羽化。


    轟轟……


    天蓓看向周圍,頓時一驚,四周火浪不知何時已變得洶湧無比,仿佛要將座帝山吞噬。


    原義一死,座帝山的守禦結界徹底瓦解。毀天滅地的火海中,座帝山開始燃燒、崩潰,宮殿閣樓正不斷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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