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棠棣捏了捏袖袋裏的那顆毒藥丸。他原本打算給李三吃下這顆藥丸,逼迫他隨謝昭昭進宮貼身護衛的。


    現在看來,這顆藥丸用不上了。


    趙棠棣從李三的眼中看到了真誠。


    李三在轉身的一刹那又轉回頭,看著趙棠棣的眼睛,頗有深意地說道:“殿下放心,咱們京衛營這次出動的五十個兄弟都很敬重王妃娘娘,大家都願意以王妃娘娘和靖王殿下馬首是瞻。若是有朝一日能有機會為殿下和娘娘效力,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無論何事,咱們五十一人不問情由,不問生死,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他將不問情由,不問生死八個字咬得極重。


    趙棠棣心裏一震,有一種被這名百夫長看穿了目的的錯覺。這八個字意味深長。不由得他不多想。


    兩人之間眼神對視了好一會兒。


    趙棠棣不知為什麽,就那麽隻是一刹那間的眼神的交流,他就確信剛才自己不是錯覺,李三的確明白自己心裏所想。


    趙棠棣微微一笑,伸出手掌,道:“好!大丈夫一言既出——”


    李三伸掌與他雙掌相擊,笑道:“駟馬難追。小人誓死追隨殿下和王妃娘娘。若違此誓,願受天打雷劈,死後墮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之苦。”


    這個誓言立得極重。


    大宗朝民風質樸,男兒極重承諾。


    趙棠棣擺了擺手,道:“哎,不用發如此重誓。我相信三爺的人品。喏,這是止瀉藥,我剛在酒裏下的巴豆粉,這解藥是你們王妃娘娘親手調製的,止瀉效果絕佳,給你那些屬下服用。”


    李三爺突然明白了點什麽,道:“殿下是不是還有事情沒安排妥當?不想讓張麻子這麽早進宮複命?”


    趙棠棣點頭稱讚:“三爺真是長了一顆七竅玲瓏心,這都被你猜到了。”


    李三道:“不知道殿下要安排的事情,小人能否幫得上忙?”


    趙棠棣略一思索,道:“你還真能幫得上忙。我暗中發下軍令,西北道的十萬大軍已經化整為零向京城進發,再有三日可抵達京師外三十裏處。三日後,三爺若是能帶隊值守內城,當可助我一臂之力。”


    李三心中大震。同時也驚詫於靖王爺對自己的信任。


    這種私自調兵的大事可是殺頭的大罪。萬一消息泄露,怕是不等靖王爺舉事,皇上那邊就會要了靖王爺的命。


    更何況,現下的情形,靖王爺孤身躲藏在皇城之中,危險性極大。隻要他李三有向皇帝表功之心,向皇帝告密,靖王爺必會死無藏身之地。


    李三竟然忍不住有些哽咽。他實在是太激動了,他連投名狀都沒向靖王爺投遞,怎麽就能受王爺如此知遇大恩?


    他哪裏知道趙棠棣早在進京第一時間就將他查了個底兒掉。對他的性格知之甚詳。


    趙棠棣從小在宮裏長大,人又十分聰慧,覺醒幾世輪回的記憶之後,更是對人性的把控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在外人眼裏,靖王爺不過是二十歲的翩翩美少年,哪裏會知道實際上他有著幾世的經曆,就算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在算計人這方麵也不是他的對手。


    謝昭昭打從看到趙棠棣出現在九重樓的大廳裏,就知道這小子要搞事情。


    吃過飯,謝寶月樂嗬嗬的看著張麻子一臉肉疼的結了賬。


    張麻子恨場道:“這回可以入宮麵聖了吧?”


    謝寶月搖搖頭,道:“還是不能去麵聖。”


    張麻子怒了:“謝寶月!你什麽意思?吃飽喝足了,又要耍賴了是不?”


    謝寶月皮笑肉不笑:“張大人稍安勿躁,想必張大人太過著急回複聖命,忘記看黃曆了。今天是什麽日子,張大人看看再發脾氣不遲!別怪本官沒提醒張大人,若要入宮你自己入便是,可不能拖著本官掉腦袋。”


    張麻子一怔,馬上問掌櫃的:“今兒是幾日了?”


    掌櫃的道:“大人,今兒是三月初六,十惡大敗日,嗨!這黃曆上寫的也不知道是準還是不準,十惡大敗日呀,可別有什麽禍事才好。”


    掌櫃的剛說完這話。


    老六率先捂住肚子,把身子躬成了一隻大蝦米,急切地道:“掌櫃的,你這店裏的茅廁在哪裏?不行了,肚子不行了。”


    緊接著,五十幾名大漢紛紛皺起眉頭,滿頭大汗,捂著肚子跑向後院的茅廁。


    張麻子一見這情況,呆了片刻,立馬一拍桌子,怒道:“掌櫃的,你這酒菜有問題,別不是菜品不新鮮,吃壞了這麽人,你還敢收老子那麽多的銀子,當真是其心可誅!”


    張麻子正想著怎麽把銀子都要回來,再訛掌櫃的一筆銀子,肚子也突然絞痛起來,憋不住了,他也要上茅廁。


    可是,九重樓的茅廁哪裏夠五六十號人同時如廁?


    於是,壯觀的一幕出現了。


    九重樓後院成了露天茅廁。


    一時間,屁聲如雷,震天動地,九重樓後院上空臭氣熏天。


    九重樓大掌櫃臉都綠了。這還真是十惡大敗日呀,這麽快就應驗了!原本還高興接了一拔豪客,吃了這麽貴的酒菜,快樂不過三秒,黴運就罩頭上了!


    大掌櫃的沒想到的是,倒黴的還在後頭呢。


    因為五六十號人一起狂瀉不止,整個後院的臭味被風一吹,都吹到了前院。


    這下可好,把就餐的顧客全給熏跑了。


    一整天下來,九重樓的營業額創造到了開業以來的曆史最低點。


    沒掙到銀子還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五六十條大漢拉的都快脫水了,走不動道,還攆不走人。


    九重樓的大掌櫃的害怕出人命貪上官司,還得咬著後槽牙捏著鼻子叫小二去請來郎中給這些個天殺的玩意兒看診。看完診還得抓藥熬藥,還得給他們準備客房休息,另外還要分出幾個夥計來侍候這些大爺吃藥喝水上茅廁。


    九重樓後院簡直成了大糞場。


    掌櫃的派誰去收拾誰不去,寧可辭工不做了也不去。最後,掌櫃的實在沒辦法了,隻能是采取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的策略,工錢翻了三倍,總算有夥計願意冒著被臭死的危險收拾後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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