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棠棣被謝昭昭反複勸了幾次,勉強同意先接假媳婦兒。後來睡了一覺醒了又反悔了,把腦袋搖得跟波浪鼓似的,說啥也不同意自己一生的重大時刻接個假的回來。


    趙棠棣一認起死理來,謝昭昭也拿他沒有辦法。


    最後,兩人商量來商量去把設計的流程給改了。


    謝昭昭隱隱覺得這中間似乎有不妥之處,不過也沒太在意。


    梔子蓋著紅蓋頭,被老嬤嬤攙著上了一頂小轎,悄悄的避開所有人從別院的小角門抬了出去。


    到了預定地點,是一座斷了香火破敗的娘娘廟。


    侍衛扮的轎夫貼著轎簾,小聲道:“梔子姑娘,到了,可以做準備了。大約再有小半個時辰,迎親隊伍就到了。”


    幾人將小轎藏好,也隱身到了暗處。


    過了一會兒,幾聲布穀鳥叫在小廟的院子外響起。


    一名侍衛回了三長兩短的鳥叫,片刻一人閃身進了廟中,道:“對手埋伏好了,離此地一裏有餘。到時兄弟們護著王妃娘娘來到時,你們幾人負責廟內,我們負責廟外,不能放一隻蒼蠅進來。”


    王府外圍觀的百姓人山人海,有上百名衙役在王府門前的大街上圍成人牆,負責治安。


    謝昭昭一身大紅衣裙,頭蓋紅蓋頭,走起路來環佩叮當。


    小牛兒穿著一件朝廷製式的禮服,頭戴一隻小小的紫金冠,小小少年已經初見小男子漢的氣質,昂首挺胸,麵如冠玉,一手牽著姐姐的手,另一隻手舉著一隻漂亮得閃瞎人眼的花籃,仿佛從畫中走出來的,姐弟倆都仙氣飄飄的。


    一眾百姓一片嘩然,跪倒一片,山呼王妃娘娘千歲。


    大家雖然看不到王妃娘娘長得什麽模樣,但見這身段,這氣質,就能想像出必定是超凡出塵的美麗女子。


    更何況新晉的王妃娘娘心善可比觀世音娘娘。


    突然人群前麵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葡伏在地,雙手托舉著一塊黃澄澄的錦緞,大聲道:“官爺,凡請官爺放老朽過去,這是咱們百姓為慶祝靖王爺和王妃娘娘大婚送來的賀禮,一把萬民傘。靖王治下萬民齊心感謝靖王爺和王妃娘娘開辦義務教育,為勞苦大眾子孫賜下不世恩典。”


    這令趙棠棣和謝昭昭齊齊感到意外。


    幾項惠民政令頒布下去,各級衙門不過才開始有作動作,古語說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教育事業可不是一朝一夕,憑借一個政策就能扭轉現狀的。


    百姓們在得知貧民子女可以免費入學的政策之後便如此感動,可見勞苦大眾渴望後代能夠進學的意願是何等強烈。


    謝昭昭聽著山搖地動的感恩聲音,眼圈有些泛紅。上輩子接受教育讀書識字考大學是多麽稀鬆平常的事情,在這裏卻隻因一條剛下發的政令,讓千萬人歡呼雀躍。


    謝昭昭忽然就想起上輩子剛建國時為了提升全民素質,政府開設的夜大之類的強製掃盲班。在趙棠棣治下這一畝三分地兒,既然有著無上的權利,那麽提升全民素質也可以強烈推行開來。


    社會要進步,必須把人民從蒙昧之中解救出來。


    躲在一旁觀看這一切的謝寶月,忍不住血氣翻湧。這鳳冠霞帔即將成為靖王正妃,受萬民愛戴的女子是他謝寶月的親生女兒!一時間,他竟然感到與有榮蔫。


    這一刻,謝寶月有那麽一點點動搖了。他這麽好的女兒,難道真的要把她送到那個昏君麵前煉成丹藥?這是不是太殘忍了些?


    如果自己留在西北道不回京城了,自己作為靖王的嶽丈大人,豈不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不比在陛下跟前做個跟屁蟲,整日價的琢磨著怎麽討好陛下過得輕鬆愜意?


    隻是一瞬間,謝寶月自行腦補了當上靖王爺嶽丈,在封地隻手遮天,橫行霸道的美好生活。全然忘記了自己的老父親老母親幾個哥哥還在京城裏做陛下的人質呢。


    謝寶月不知道怎麽腦子一抽抽,突然打亂了原來的計劃,衝著趙棠棣大喊道:“賢婿,女兒,爹爹來看你們了。”


    謝寶月的行蹤一直在趙棠棣暗衛們的掌控之中。他突然來這麽一嗓子,把暗衛們弄了個措手不及,人仰馬翻,一時不知道是該偷偷拖走他,還是讓他見殿下。


    謝昭昭身形一頓,小牛兒不明所以,也停下腳步,看向姐姐。


    趙棠棣一怔之間,嗬嗬一笑,抬手示意侍衛們放人進來。


    謝寶月臉上笑成一朵花,帶著幾討好,幾分巴結,行了臣子禮,道:“賢婿與我女兒大婚,老夫緊趕慢趕總算沒有來晚。女兒大婚,我作為她唯一的親人,怎可缺席。”


    趙棠棣看著他貪婪的目光,就大概猜到他想做什麽。心裏為皇兄默哀了一下下,派誰不好,派這麽個不長腦子又貪婪成性的玩意兒過來,皇兄眼睛是瞎的麽?


    趙棠棣笑道:“今兒是小婿與昭昭大喜的日子,恕昭昭不能挑開蓋頭麵見生父。大婚吉時已到,不如請嶽丈大人隨迎親隊伍去小婿府中吧。嶽父大人能來觀禮,也是昭昭的福分。”


    謝昭昭對這個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可是一丁點好感都沒有,他既沒有養育女兒,更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實在是狼心狗肺的東西,徹徹底底的大渣男。


    小牛兒有些懵,但是心裏明顯對這個人很討厭,氣鼓鼓道:“你不是我姐姐的爹爹,我姐姐說她爹娘早就死了,我阿爹阿娘才是姐姐的阿爹阿娘。”


    謝昭昭很想笑,小牛兒真爽得太可愛了,淨瞎說大實話。這種人渣怎麽配為人父。她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小牛兒瓷實的臉蛋兒,誇讚道:“小牛兒說得對極了,姐姐隻有阿爹阿娘娘,沒有什麽父親母親。”


    謝寶月臉色一黑,他沒想到這死丫頭這麽不給他麵子。再怎麽,他也是她親爹,身份在這擺著呢。他臉一拉,道:“十丫頭,你流的是我謝家的血,死也是我謝家的鬼。你敢不認生父,不怕天打雷劈麽?”


    謝昭昭小嘴一撇,嗤之以鼻:“天打雷劈?天雷還不知道先劈誰呢。一個殺妻棄女的混賬玩意兒也配做人父?再說了,我今兒出嫁了,女子出嫁從夫,打今兒起我是趙家媳婦,生是趙家人死是趙家鬼,跟你謝家有什麽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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