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棠棣的真正身份隻有王采兒和安國公世子知道。王采兒自然不會出賣他,安國公世子也是另有打算,同樣沒有揭露他。


    王采兒擔心趙棠棣一行人被分去做苦工,便點了他們做了自己院子的隨侍。單獨將他們安置在她院子的後園子裏。


    這就導致鑄造坊中的其他人都以為趙棠棣就是總督府買來的小奴隸,但這個小奴隸深得四小姐歡心。


    趙棠棣倨傲地道:“你若不信,可以自己去問四小姐。”


    大首領做夢也想不到這麽重要的令牌四小姐會送給旁人,也就是那麽隨口一說。見趙棠棣態度強硬,有恃無恐的,便冷哼了一聲,生硬地道:“行,我知道了。”


    搞定了發船的時辰,趙棠棣一顆心總算落了地。


    王采兒和趙棠棣千算萬算,沒算到還有一個變數不在他們的預估之中。那就是王驥驁受重傷之後,性情大變,原本就古怪暴戾的性格越發的變本加厲了。


    就在趙棠棣和劉陰陽為謝昭昭能夠借助安國公世子手中的那具靈龜之鼓將巫鹹經心法突破了第三重的時候,鑄造坊的大首領接到了主子的第二封密信。


    大首領看過密信之後,將信紙放到油燈上點燃了,看著它一點點的燒成了灰燼,他戴著麵具的臉上依舊冷光森森,自麵具下透出的目光卻是帶著一抹令人背脊發涼的陰笑。


    大首領連夜召集了人手,吩咐下去,將上品兵刃即刻運出坊去。


    趙棠棣對此變故一無所知。


    安國公世子因全副心思都用在了盯住謝昭昭身上,絞盡腦汁的琢磨著靈龜之鼓的真正用途,也沒有關注到坊內的暗潮湧動。


    灼華先生因惦記自己的親生父親,也就是蛇窟的養蛇人,兩日前向趙棠棣請示後,動身前往蛇窟與父親匯合。


    灼華先生星夜兼程的趕到蛇窟那幾間茅草屋時,心情抑製不住的高興間,隻聽到一聲刺耳的慘叫聲響起。嚇得他立時頓住腳步,仔細分辯聲音出處。


    當他豎起耳朵再次傾聽時,卻又沒了動靜。若不是他對自己的耳力極其自信,恐怕都得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他放輕腳步,手握長劍劍柄,悄悄的靠近茅屋。


    到了茅屋窗邊,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捅破窗紙向內張望。一看之下,不由得氣血上湧,忍不住便要衝進去與屋中那兩人拚命。


    透過小小的窗孔,灼華先生看到自己的父親被兩名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綁在屋中的一個方木桌上。父親的臉養麵朝下,正對著窗子,他能清晰的看到父親那張痛苦扭曲,張大著嘴巴卻叫不出聲的蒼老臉龐。


    緊接著,那兩個年輕人,一人往他父親臉上貼上一層厚厚的黃裱紙,另一人拿著水瓢從旁邊的一個大木桶中舀起一瓢水向黃裱紙上澆水。


    灼華先生赤紅著雙眼,一掌劈斷窗欞,身形如猿猴般迅捷的穿窗而入。


    屋中那兩個青年人不曾料到這麽偏僻的蛇窟還會有外人闖入,當長劍穿過其中一人胸口時,他那瞪大的難以置信的雙眼還未合上,人便已經咽了氣。


    另一人見狀,先是一怔,待回過神來,立刻從懷中掏出一個竹哨來,放在唇邊便欲吹響。


    灼華先生來不及將長劍從屍首上抽回,隻得回手一掌拍出。恰巧那青年方將竹哨放到唇邊,被他一掌將竹哨生生拍入口中,深深插入喉嚨之中。那青年痛得想叫,卻隻能發出鮮血從喉頭噴出的那種猶如破風箱一般呼嚕呼嚕的聲音。


    灼華先生來不及去理會那二人是死是活,急忙扔下手中長劍,伸手先將那兩層黃裱紙從父親臉上撕下來。


    養蛇人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麵色鐵青,看來是已經憋到了極限,再晚片刻,他便得窒息而死。


    灼華先生急切地叫了一聲:“父親!”一邊拾起長劍將捆在父親身上的繩索割斷,將他扶起來。


    灼華先生四下看了一眼,幾張竹椅被掀翻在地,屋中再沒有其他能坐的地方。他伸出腿將離的最近的一張竹椅勾過來擺正,小心的扶父親坐下,又倒來一碗水喂他喝下。


    待父親喘勻了這口氣,這才問道:“父親,他們是誰?為什麽要殺你?”


    養蛇人瞧了瞧地上的兩具屍首,長歎一聲,不禁老淚縱橫:“他們是我的兩個弟子。原本我隻想暫且將他們綁了,等你回來。我從沒想過要他們的性命。哪知,哪知,他們二人自坊中回來,早已知道了我放外人入坊之事,反先下手將我製住。隻是,隻是沒想到,師徒一場,我以為我們三人相依為命這麽多年,不是父子勝似父子,可到頭來,他們,他們還是對我下了狠手。”


    灼華先生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再將那二人的屍首鞭屍泄憤,卻被他父親給製止了。


    養蛇人擺了擺手,表情極為痛苦:“是我不該奢求太多,他們與我名義上是師徒,實質上還是那個大魔頭派過來監視我的。他二人在我身邊,一是學習養蛇禦蛇的技藝,更重要的是,他們若是發現我有異常,隨時取我性命。”


    灼華先生感到一陣後怕,自己哪怕隻是來晚那麽一點點,父親這條命已經交待了。


    養蛇人指了指其中一具屍首,道:“二寶兒,你把那蛇哨取回來吧。沒有它,蛇窟裏那些冷血的東西不會聽號令的。”


    灼華先生依言走過去,用腳將俯臥的屍首掀過來,彎下腰伸出兩根手指掐住隻露出一點點的哨尾用力一拉,那屍首跟著向上一躥,竹哨卡在那屍首的喉骨上,居然一下子沒能拔得出來。


    灼華先生手上一用力,腳下又朝著屍首猛踹了一腳,竹哨帶起一線血劍劃了個彎彎的長弧。


    養蛇人接過蛇哨用衣袖將上麵的血跡擦幹淨揣入懷中,一把拉起兒子,眼中蓄淚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流出來,堅定地道:“兒子,咱們走!”


    出了茅屋,養蛇人晃亮火折子向茅屋頂上一扔,熊熊大火瞬間燒起來,火光將養蛇人臉上的皺紋照得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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