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華先生不由得摸了摸腰間,那裏用棉布裹著不少謝昭昭用爆竹提純出來的炸藥。按那小丫頭的意思,說這些炸藥能夠炸毀方圓三百米範圍內的一切。可是,他怎麽就不敢相信呢?他不明白三百米是有多長,後來那丫頭又改口說大概三箭之地。


    三箭之地是有多遠他是知道的。以他的手勁一箭射出足可以百步穿楊,那方圓三箭之地真的好大呀!


    那蛇窟到底是有多大?裏麵養了多少條毒蛇?路上看到的那一小半的蛇蛻,那條大蛇應該足有一抱粗,應該是這裏的蛇王,它又在不在蛇窟之中?


    灼華先生來時是有多信心滿滿,現在就有多忐忑不安。


    養蛇人突然走近灼華先生,伸手便要去扯他衣襟。


    灼華先生下意識的一把攥住養蛇人的手腕,正要喝問。卻聽那養蛇人顫抖著聲音問道:“你,你左肩井處可有一個月牙形的胎記?你姓甚名誰?可是辛醜年己亥日壬申月丙午時生人?今年可是二十八歲?”


    灼華先生一怔,手上的勁力一下子就鬆下來,愣了半晌,方道:“你是誰?你怎麽知道我的生辰八字?”


    養蛇人忽然一轉身衝進茅草屋中,將房門呯的一聲關緊,眾人聽到屋中傳來嚎啕大哭聲,不明所以,均是看看灼華先生再看看那茅屋的門,麵麵相覷。


    半晌,茅屋門打開,養蛇人從屋中走出來,臉上的皺紋消失不見,五官已經沒有了原本的半分模樣,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隻是還能從他的衣著上看出來,是那個養蛇人。


    灼華先生猶如石化般立在那兒,一動不動,雙眼眨都不眨的盯著養蛇人的臉,震驚得話都說不出來。


    養蛇人一步一步走到灼華先生麵前,每一步都邁得十分的艱難。好半天,他才從嘴裏吐出一句話來:“寶兒!你不認得爹爹了麽?爹爹離家那一年,你剛滿十歲。”


    灼華先生淚光閃閃,叫了一聲:“爹爹!”跪在養蛇人麵前,抱住他的雙腿,“你,你沒死?那當年那具屍首是誰?他身上穿著你出門時的衣衫,腳上的布鞋也是我娘親手給你縫的,還有,還有你的煙鍋子,那些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養蛇人嗚咽著,張了張嘴,聲音哽咽得根本發不出聲音來。


    養蛇人扶起灼華先生,問道:“你娘呢?這些年她身體可好?”


    灼華先生咬了嘴唇,剛剛止住的淚水又滑了下來:“我娘她,她去世了。就在你死後的第二年,她病得越發厲害,我沒有錢給娘找大夫,還沒到年關,她就去了。”


    養蛇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咬牙切齒地道:“王驥驁,你個王八蛋。居然敢騙我。他答應我隻要我願意為他養蛇,他就給你娘找最好的大夫治病,讓你入王家家學裏去讀書。”


    灼華先生陰冷地道:“他答應你的也並非全然反悔。他沒找好大夫給我娘治病,卻還是讓我入了王家的家學去讀書。後來他可能貴人事忙,把我給遺忘到了腦後。我被族裏的長老指給了二堂叔家做繼子。後來,我考中了秀才,再後來,屢試不弟,便由二堂叔做主使了些銀子到王驥驁府上做了門客。”


    他隻短短幾句話,就把他這二十八年來的人生說了個大概。


    可是,養蛇人知道,他的這個獨子所過的日子,那種艱辛程度遠遠超過他的想像。見兒子仿佛也不願多提及過往的事情,便也沒敢再多問。


    灼華先生道:“爹,我這次來就是想毀掉這個蛇窟。您若是願意幫我,我感激不盡。若是不願意,也不要阻我。”


    下話他沒繼續說下去,但養蛇人心裏明白,他這個兒子下麵沒說出來的話是,如果他阻攔了,必定不會顧念父子之情。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周圍的蛇都已經退得一幹二淨,沒了蹤影,就好像這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蛇一般。


    高嘎子等人也終於是鬆了一口氣,就算有驅蛇草的保護,但看著那些青幽幽的軟綿綿的不停蠕動著的身體,總是會令他汗毛直豎。


    灼華先生道:“爹,您願意不願意與我一同走?”


    養蛇人焦急地道:“兒子,你不知道這狩獵場防守有多嚴。這些年我不是沒存過逃跑的心思,一是顧念你們母子二人還在王驥驁手裏,二是這裏真是守衛森嚴,密不透風。別的不說,就是這山裏布下的陣法,就連我養的這些蛇都通不過去。我們怎麽逃?”


    這倒是令灼華先生不禁大吃一驚:“陣法?什麽陣法?我怎麽沒看出來?”


    養蛇人道:“當然不是一般的陣法。你怎麽可能看得出來?沒有專人帶路,就連猛獸都會被困死在裏麵。你以為這麽多年,那些從外麵買回來的做苦工的奴隸,還有那位鑄劍大匠歐冶劍魂,他們都是心甘情願留在這裏受苦的麽?當然不是,是因為沒有人能逃得出去!但凡逃跑的,抓回來不是扔進了劍爐裏就是喂了我這裏的毒蛇。你要毀掉蛇窟我不反對,可是毀掉之後,我們怎麽逃生?如果逃不出去,就會跟那些逃跑的奴隸一個下場。”


    灼華先生把牙一咬,惡狠狠地道:“既然左右逃不出去,頂多是個死,不如先毀了蛇窟,也好叫王驥驁少做些孽!”


    養蛇人突然心裏豁然開朗,這麽多年積聚在心裏的怒氣,一下子噴薄而出。原來,他一直沒想明白的地方就在這兒,他沒有兒子那種士可殺不可辱的風骨,更沒有兒子那種果敢不怕死的精神。


    所以,他才忍氣吞聲這麽多年絲毫不敢反抗。


    現在,見到了自己的兒子,此生足矣。就像兒子所說,既然左右是死,那絕不能便宜了仇人。


    於是,養蛇人從懷中取出一支綠油油的竹哨,放在唇邊吹起來。


    大概一盞茶時分,養蛇人停下來,道:“好了,差不多了,蛇應該都入洞了,就算有幾條漏網之魚,也不會影響大局。你有什麽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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