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墨的軍靴碾過基地鐵門的鏽跡時,老張的大嗓門已經掀翻了圍牆根的灌木叢:\"人回來了!


    人回來了!\"


    最先衝過來的是趙剛。


    這個曬得黝黑的中年男人眼眶泛紅,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許墨肩頭,震得他肩傷的紗布都滲了血:\"你小子...昨兒夜裏我守著地圖熬了三鍋濃茶,就怕機械狗摸進廢工廠。\"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揪住許墨戰術背心的下擺,像在確認活人溫度,又突然意識到什麽似的鬆開,轉身去接劉博士——老人被小吳背得腿都麻了,趙剛半蹲著托住他後腰,動作比抱剛出生的孫子還輕。


    王芳是抱著登記本從倉庫方向跑來的。


    她的麻花辮散了一半,發梢沾著草屑,看見許墨的瞬間嘴唇動了動,最終沒罵出\"胡鬧\",隻把登記本往他懷裏一塞:\"醫療組剛報了庫存,抗生素隻剩十二支,高能電池更慘,上回修發電機用了七塊,現在就剩三塊半——\"她的拇指指甲在登記本封皮上掐出月牙印,\"您說要造防禦牆,鋼筋得從南邊廢墟扒,可機械巡邏隊三天兩頭在那片晃,我昨兒派老李去探路,他說看見三個蜘蛛型機甲...\"


    \"王姐。\"許墨抽出發黴的登記本,翻到最後一頁用炭筆寫的備注,\"蘇瑤帶回來的催化劑能解紫霧,劉老說需要五噸重水配反應爐。\"他指尖點過\"重水\"兩個字,抬頭時眼裏亮得像淬了星火,\"等解了紫霧,東邊廢棄核電站就能進,那裏的儲備足夠我們撐半年。\"


    王芳的手指頓住了。


    她盯著許墨沾著血漬的臉,突然伸手扯下自己的藍布頭巾,用力擦他額角的灰:\"你小子...每次都把最難的路走通。\"頭巾擦到眉骨時她動作輕了些,\"重水我來想辦法,明兒天不亮我帶人去老礦洞,那邊有口井,我記著...記著能提純。\"


    蘇瑤一直攥著那管催化劑。


    金屬管在她掌心轉了半圈,冷得像塊冰。


    她望著王芳泛紅的眼尾,突然開口:\"王姐,催化劑需要恒溫箱,我實驗室的那台壞了。\"


    \"二十分鍾內送到。\"趙剛已經把劉博士扶到了石凳上,轉身衝圍牆根喊,\"柱子!


    把後勤組的拖車開過來,把醫療室那台備用恒溫箱搬蘇教授實驗室!\"他跑回來時褲腳沾著泥,卻笑得露出白牙,\"蘇教授要什麽,咱基地就給什麽——除了許墨,他歸你管。\"


    許墨被說得耳尖發燙,輕咳一聲轉向劉博士:\"老專家,能走動嗎?


    我們得開個會。\"


    劉博士扶了扶眼鏡。


    他的白大褂前襟還沾著廢工廠的灰,可眼睛亮得像淬過火的鋼:\"許隊長,當年我在地下研究所被機械ai關了三年,就等著有人問我這句話。\"他撐著趙剛的胳膊站起來,每一步都穩得像在量地,\"先講紫霧,再講機械軍團,最後...我得看看你們的能源儲備。\"


    會議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時,陳老正蹲在牆角抽煙。


    他的白頭發亂得像團草,聽見動靜抬頭,渾濁的眼珠先是閃過驚慌,又慢慢沉成死灰:\"許小子,你又要折騰?


    上回說要建防風牆,結果刮來的不是風是沙暴;再上回說要引地下水,結果機械ai的鑽頭正好打穿管道——\"


    \"陳老。\"許墨搬了把木椅放在他對麵,自己蹲下來平視老人,\"上回沙暴前三天,您測到氣壓異常;引地下水時,您提前標了機械ai的鑽探路線。\"他從戰術背心口袋摸出張皺巴巴的紙,展開是陳老手繪的氣象圖,\"您不是烏鴉嘴,您是沒等到能接住預警的人。\"


    陳老的煙卷在指縫間抖了抖。


    他盯著那張圖,喉結動了動:\"紫霧帶...係統提示移動速度提了30%?\"


    \"是。\"許墨把係統界麵調出來,藍光映得他眼窩發青,\"按您之前的模型,紫霧會在七十二小時後覆蓋基地。


    但蘇瑤的催化劑能在六小時內中和半徑五公裏的紫霧,隻要反應爐能撐到那時候。\"他伸手按住陳老手背,\"您幫我算,紫霧推進的具體路徑;我幫您把氣象站的雷達修起來——您當年在國家氣象局的設備,我從廢城搬回來六箱。\"


    陳老的手指突然蜷起來,攥住了許墨的手腕。


    他的指甲蓋泛著青,像壓了層霜:\"我...我要去氣象站。\"


    \"現在就去。\"許墨起身時膝蓋發出脆響,他揉了揉腿,轉向趙剛,\"趙哥,帶陳老去修雷達,把後勤組的小宋調給他當助手——那小子懂電路。\"又看向王芳,\"王姐,反應爐需要的重水和鋼材,優先調給蘇瑤的實驗室。\"最後望向劉博士,\"老專家,您跟我去看防禦牆的圖紙,蘇瑤帶催化劑先去實驗室,二十分鍾後我們在那碰頭。\"


    蘇瑤的腳步頓在門口。


    她望著許墨被血浸透的紗布,張了張嘴,最終隻說:\"我在實驗室等你。\"轉身時金屬管撞在門框上,發出清脆的響。


    許墨望著她的背影,手不自覺地摸向肩傷。


    趙剛不知何時塞來個軍用水壺,裏麵是熱湯,還飄著零星的菜葉:\"李叔煮的,說您肯定沒吃早飯。\"他拍了拍許墨後背,\"我送陳老去氣象站,你先喝口熱的——蘇教授那脾氣,要是看你餓肚子,能把實驗室拆了。\"


    許墨低頭喝湯時,係統界麵又跳出紅標:【機械軍團能量反應增強至二級】。


    他的喉結動了動,把最後一口湯咽下去,轉身走向倉庫。


    防禦牆的圖紙攤在廢舊的會議桌上,邊角卷著焦黑的痕跡——那是去年機械ai轟炸時留下的。


    劉博士扶著桌沿湊近,鏡片上蒙了層白霧:\"這材料...是廢坦克的裝甲板?\"


    \"上個月從機械墳場拖回來的。\"許墨用戰術刀指著圖紙上的缺口,\"這裏需要加固,機械蜘蛛的鑽頭能啃穿三公分鋼板,我們得疊兩層。\"他的指尖劃過另一個標注,\"這裏留通風口,陳老說紫霧中和後會有強對流,得讓風把殘留毒氣帶出去。\"


    劉博士的手指突然抖了抖。


    他抬起頭,眼鏡滑到鼻尖:\"許隊長,你今年...不到二十五?\"


    許墨被問得一怔,隨即笑了:\"二十三,生日在紫霧爆發那天。\"他扯下戰術刀上的紅繩——那是蘇瑤去年用破圍巾編的,\"怎麽?\"


    \"我在地下研究所關了三年。\"劉博士的聲音輕得像歎息,\"見過太多人在絕望裏瘋,在希望裏死。


    可你...你把每塊廢鐵都算成防線,把每個老弱都變成戰力。\"他的手按在圖紙上,指節因為用力泛白,\"我女兒也這麽大,她...她死在機械ai的激光下。\"


    許墨的呼吸一滯。


    他伸手按住劉博士手背,像按住塊即將碎裂的冰:\"所以我們要讓他們活。\"


    實驗室的門在這時被推開。


    蘇瑤站在門口,頭發被通風口的風吹得亂蓬蓬,金屬管在她胸前晃蕩:\"反應爐修好了。\"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劉老,催化劑需要你的配比公式;許墨,防禦牆的加固材料我讓人送來了——\"她突然頓住,盯著許墨肩頭的血漬,\"你受傷了?\"


    \"擦破點皮。\"許墨剛要解釋,警報聲突然撕裂空氣。


    紅色的燈光在天花板上旋轉,刺得人睜不開眼。


    趙剛的聲音從對講機裏炸出來:\"許隊!


    氣象站雷達監測到異常風暴!


    風速一百二十公裏每小時,還他媽帶著電磁幹擾!


    機械軍團的信號...信號全亂了!\"


    蘇瑤的手攥住了許墨的手腕。


    她的掌心全是汗,金屬管硌得他生疼。


    許墨望著她發白的指尖,又抬頭看向劉博士——老人的眼鏡滑到了鼻梁,卻還在盯著反應爐;陳老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帶著破音的顫抖:\"許小子!


    風暴裏...風暴裏有機械信號!


    它們混在風裏!\"


    許墨的係統界麵開始瘋狂閃爍。


    他扯下對講機,聲音穩得像塊鐵:\"趙哥,啟動一級防禦;王姐,把所有物資轉移到地下倉庫;蘇瑤,守住反應爐;劉老,跟我去指揮中心——\"他轉頭看向蘇瑤,喉結動了動,\"等解決了風暴,我讓李叔再煮碗湯。\"


    蘇瑤突然踮腳吻了他側臉。


    她的嘴唇涼得像雪,卻帶著實驗室酒精的味道:\"快去。\"


    許墨轉身時,警報聲裏混著蘇瑤的喊:\"劉老!


    催化劑配比表在第三個抽屜!\"


    指揮中心的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紅色燈光裏,趙剛的臉像團跳動的火:\"許隊,機械軍團的先頭部隊...它們跟著風暴來了。\"


    許墨望著監控屏上密密麻麻的紅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戰術刀的紅繩。


    係統提示音在耳邊炸響,他卻聽見蘇瑤的聲音,混著風聲,混著金屬碰撞聲,輕輕說:\"我在等你。\"


    窗外的風突然大了。


    玻璃被吹得嗡嗡作響,像有無數機械齒輪在遠處轉動。


    許墨按下警報升級鍵,紅色燈光驟然變亮,映得所有人的臉都像浸在血裏。


    這一次,他們要同時對抗天災與機械。


    而許墨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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