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秋首席最看不得有情人將話憋在心裏了,看著忒不爽快,看她來幫他們一把。


    於是等沈柚煙拿她當筏子拒絕呂思年跟隨的時候,秋茗湊熱鬧一般說道:“沒什麽,這小友是你們認識的人嗎?若是沒什麽事,就一起同行吧?”


    沈柚煙和謝懷風登時看向秋茗,這時候倒是擁有了那完全一致的默契。


    對上他們兩人的視線,秋茗笑眯眯說道:“人多熱鬧一點,不是挺好?”


    不好,哪裏好了。


    不過她有在場唯一高興的呂思年應和,對方拱拱手,欣喜說道:“多謝前輩。”


    沈柚煙默默對上秋茗無奈聳肩的表情,抿唇笑了一下。


    沒關係,秋首席喜歡,那就想辦法讓她多和呂思年交流交流。


    而很快,眾人便發現沈柚煙為什麽對這位名叫呂思年的愛慕者避而遠之了。


    實在是,這位太自來熟了。


    並非褒義的那種。


    按理來說,在場諸位中,比他呂思年更有資曆的不知凡幾,不說秋茗、關然了,便是蘭長閣一行人,呂思年爹來了都得禮待三分,安靜一些才對。


    這位卻不。


    他可是當初在仙尊生日宴上都能無視仙尊以及諸位前輩,而對著沈柚煙獻殷勤的人。現在還有個秋茗邀請,他不得上天。


    於是全程,眾人討論之時,便能聽到他插入討論之間,妄圖展現自己並不多的靈玉天賦來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一時間,眾人怪異的目光都看向了秋茗。


    秋茗:……


    她也沒想到這世上還有如此不會看氣氛之人啊。


    呂思年依舊滔滔不絕:“沈道友有什麽想要的靈石嗎?我頗有家資,若是喜歡,買來贈你也可。”


    沈柚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們現在已經逛到了東三街的靠東麵的地方,這塊的買賣雖然還不能和五陽閣相提並論,卻也都不便宜。來這裏大都是些老江湖,一般人也不敢靠過來。


    呂思年這話,要不就是他家裏確實給他有家可敗,要麽這位所謂的同豐園少東家,不僅沒有眼光,連周圍的情況都未調查清楚。


    他隨手一指,落在一塊感覺還算不錯的石頭上:“那就謝謝了,這塊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目光都落到他們身上。


    剛才沈柚煙的愛答不理都表現在明麵上,這會怎麽可能突然讓呂思年買東西?


    等幾人目光落在那石料上,心中了然。他們之中,蘭舒、秋茗、秦玉都是天階靈師,眼光極準,剩餘的人雖不是,但都是從石料堆裏滾出來的,怎麽也不會差,一眼就看出這料子不便宜。


    那呂思年卻沒有這樣的眼光,樂嗬嗬上前一問,聽說要八百萬才能出手,臉色瞬間一變:“這怎麽可能,八百萬的料子,便是放到拍賣會的石料之中也是不差的,怎麽可能在這街市上出現。”


    店主臉色難看起來,


    東三街的人,越往上,好東西越多。那稀有的料子不說多,卻也不少。更何況那拍賣盛會上,八百萬雖然多,卻還真入不了人的眼,最重要是,就算他這東西不值這個價,卻也沒有這麽被否定的道理。


    呂思年若是砍價也就罷了,這話卻已經不是否定他的貨,而是將這東三街店鋪都給貶損了一遍。若不是礙於他們這一行人頗有些不凡之資,老板怕是要趕人了,饒是如此,那眼刀依舊使勁往呂思年的身上插,恨不得將他直接掃地出門。


    呂思年猶然不覺,還擔心這個價格出不起未免被小看了,猶豫再三,這才同老板砍價:“老板,五十萬,如何?”


    淩宸倒吸一口冷氣。


    他算是開了眼了,活了這麽多年,第一次看到比他還敢砍價的,可他砍價那是基於自身眼力,心裏最起碼有數,麵前這位,那就是獅子大開口了。


    眼看著那老板火氣越來越大,接下來就要趕人了,淩宸連忙笑嘻嘻迎了上去,和對方攀談起來。言語間先誇讚了一番老板的品味,順帶又讚了一句麵前的料子,然後笑著說道:“您也別生氣,這不是你料子實在好,這朋友實在喜歡,所以有些著急了,要不這樣,您開個價,我們估量估量。”


    老板也懂那和氣生財的道理,若不是呂思年太過離譜,也不至於那麽生氣,這會有淩宸打圓場,這才歎口氣,和他討價起來:“我看小兄弟你是識貨的,我也不多要,給你個是實在價,五百萬如何?”


    “這個嘛……”淩宸若有所思,實際上目光一直飛向沈柚煙,看看他是真要還是假要。


    若是真要,他就認真砍價,若是假要,隨便說個價,哄好這老板,走人算了。


    接受到他的目光,沈柚煙也有些猶豫。


    當時他也是隨手一指,知道品相不便宜,想讓呂思年知難而退,不過剛才雙方爭執間,他又看了那料子一番,卻發現這料子頗有點意思。雖說時間短,而且是遠距離觀察,所以探得也不分明,但總覺得這料子應該有點意思。


    躊躇間,便聽謝懷風說道:“三百萬。”


    同時拿出去的,還有一張儲物卡片,裏麵恰好是三百萬靈石。


    他不缺那五百萬靈石,隻是剛才一路走來,沈柚煙已多次指責他太過敗家,所以便隻能說一個適合這塊料子,並且不會讓沈柚煙覺得自己被宰的數字。


    他的靈石便是沈柚煙的靈石,花出去自然要選沈柚煙高興的法子。


    若是他隻說三百萬,老板還要爭執一下,可錢到了麵前,再加上麵前這位客人莫名有種說一不二的架勢,老板猶豫一瞬,還是同意了。


    “好,三百萬就三百萬,也算是交個朋友。”說著,便已經將那大塊的靈石收到了儲物袋裏,自己親手遞給了沈柚煙。


    生意人,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明顯這塊料子是以這個年輕人為主導,所以東西該送給誰,討誰歡心,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來。


    說的時候,還不忘笑著陰陽怪氣一句:“這買東西呢,其實也是相人。你看那嘴上說出了天的,結果仔細一看卻頗為綿軟無用,還有人看著不言不語,其實將人放在了心裏。”


    這甚至不是內涵,而是明涵了。


    別說其他人,就算是呂思年這下也聽懂了,臉漲得通紅,反駁道:“你怎麽罵人呢?”他之前就覺得謝懷風對待沈柚煙有些不一樣,剛才又在付錢的時候被比下去,心裏本來就不高興,老板一說,登時就像是炮仗一樣反指責起來。


    老板驚訝:“客人怎麽了?我在罵誰?我有罵誰嗎?”


    呂思年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若是說他在罵自己,不就也是自覺承認自己被人比了下去。


    有了這麽一遭,之後的呂思年都有些鬱鬱不樂的,一時間也沒了之前的滔滔不絕,也沒有之前那樣纏著沈柚煙了。


    眾人心裏都鬆了口氣。


    饒是如此,謝懷風心情依舊不明朗。


    倒並非真認為呂思年有什麽威脅。


    隻是他不喜一切靠近沈柚煙之人罷了。


    他知道這樣不好,卻無法克製。


    當初沈柚煙初來遊戲中的靈溪峰之時,兩人逐漸相熟。也許是靈溪峰常年無法見人,沈柚煙隻能麵對他一個。


    日子久了,謝懷風便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待到心生情愫,便不知不覺滋生了那占有之欲。


    初時發覺,源於一次偶然。


    平日裏,就算是白曲和紅藥也不會來寒鷺宮附近。


    但每月一次交代九州之事的日子是例外。當時兩人都來了,恰巧遇到了剛剛上線的沈柚煙。


    沈柚煙上次下線之時,恰在那蒼霞殿,當時兩人匯報完諸事就要離開,便和尚且在登陸遊戲的沈柚煙擦肩而過。


    也就那三秒。沈柚煙身體雖已出現,按他的說法,卻還有登陸的延後時間。


    這就足以讓謝懷風有一瞬間心生不安,擔心他被兩人看到。


    那是一種隻屬於自己的珍寶被其他人發現的輕微不滿。


    隻有短短一瞬,卻足夠謝懷風捕捉到。


    更甚至,這種占有欲延續到了之後,待到兩人到來的時候,還要被他詢問是否看到了其他的人。


    得知他們並未看到沈柚煙的那一刻,因為占有實現而得到的滿足感,現在仍記憶猶新。


    他是一個很小氣的人,從以前就計較沈柚煙可能遇到紅藥他們,發現除了自己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小客人以後,才會有種滿足感。


    沈柚煙曾為他講過,他的世界西方有一種惡龍。


    它們喜愛財寶,對其擁有極度的占有欲,得到金幣便會讓他們心滿意足,覬覦他們財寶的人便會受到猛烈的攻擊。


    也許他就是這種惡龍的心態,隻是他的金幣隻有一個人。


    即便他在另一個世界有許多朋友,但在這個時候,卻隻有他一個。


    不過謝懷風早已清楚,自己的想法是錯誤,沈柚煙也是沈柚煙,不可能獨屬他一個。


    隻是他沒想到這現實會來得如此之快。


    對於呂思年、費宇軒之流,謝懷風不嫉妒這種人。


    因為他們對待沈柚煙便是本心不純,他雖不悅,卻也隻是不悅。


    他嫉妒的是,反而是沈柚煙那些朋友。因為他們確實以友誼等等原因,得到了沈柚煙的回應。


    可,再如何嫉妒,他也知道,自己隻能在一旁看著。沈柚煙並非他人的物品,他該有自己的朋友,師長……


    想到此處,謝懷風心中自嘲。


    早已清楚這點,心裏卻還是無法接受。


    就在這時,一隻手忽然拉住了他,比他的略微纖細些,亦是熟悉至極的觸感。


    曾經謝懷風經常被這雙手牽住,現在卻帶著幾分陌生的驚喜。


    順著雙手交接的溫度看了下去,謝懷風對上一張略顯心虛的麵容。


    “怎麽了?”剛做壞事就被抓住,沈柚煙微微撇開臉頰,又不自覺去觀察他的表情。


    謝懷風不會覺得,他忽然牽住他很奇怪吧?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看到對方忽然一聲不吭,以為他是因為呂思年的行事不高興,所以才會悶悶不樂,這才腦子一熱就牽住了。


    等發現自己做了什麽,沈柚煙就想要鬆開手,結果卻被謝懷風抓了個正著,那手鬆開不是,不鬆也不是。


    “為何握住我?”怕他鬆手,謝懷風緊緊反握住,略顯期待地傳音於他。


    “擔心你因為那呂思年生氣。別和這種人計較,掉價。”沈柚煙說道。話雖如此,其實最主要的理由是擔心謝懷風不高興。


    但這話說出來,也太過直白了吧。


    果然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謝懷風心裏卻已經滿足。最起碼他在沈柚煙心中,並非那可有可無之人。


    話雖如此,沈柚煙卻還是覺得謝懷風不高興和那呂思年有關係。於是等到逛完東三街,對方重整旗鼓詢問自己是否能夠明天來找他的時候,沈柚煙直接禍水東引,笑著說道:“我們何時出入,和什麽人同行,那都是要門中前輩同意的,呂道友若是想知道,不如直接詢問秋前輩。”


    說著不再理會他,直接拉著謝懷風回了客棧。淩宸等人也連忙跟上。


    徒留下秋茗等人麵對這難纏的家夥。


    眼看著蘭舒等人推辭離開,關然也冷笑一聲將她丟下,本來抱著看熱鬧心態的秋茗終於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後悔感了。


    她當初怎麽就偏偏嘴賤,去將這呂思年留下來呢?


    最關鍵的是,剛才關然臨走前還給她下了最後通牒,讓她將這呂思年的事處理幹淨,沈柚煙身邊本來就不安全,她還招惹來這明顯屬於含水閣的人,若是出了事她也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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