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叔出去沒多久,身後的包房裏便又響起了音樂,播放的是《好日子》,一首相當歡快熱烈的歌曲,然後又是一首《大家一起喜洋洋》……


    身後的包房,每時每刻傳出來的音樂都是歡快愉悅的,隻是每首歌都開著原唱,聽不到一點兒別人哼唱的痕跡。


    從外經過的人都以為,裏麵的氛圍是歡快活躍的。


    該有路過的女生笑著跟同伴談論道:“好家夥,這屋裏點的歌可真是喜慶,估計是有什麽喜事吧。”


    “確實夠喜慶的,不過怎麽全是原唱,好幾首了,都沒聽到人唱,難不成是哪家的少爺來ktv聽歌來了?”


    “哈哈哈,有可能!”


    “不過你還別說,在ktv聽歌的感覺就是跟手機上不一樣啊。”


    旁人說說笑笑地走了。


    獨留榮叔一人在門口守著滿是擔憂。


    他已經把今天的消息發給了溫致仕,後者隻說了句看好溫自傾,便再沒有別的話語了。


    包廂裏喜慶的歌曲愈發吵鬧,然後某個時刻像是斷掉的琴弦般,戛然而止,榮叔一顆心瞬間提起。


    正當他猶豫要不要進去的時候,溫自傾卻是推門出來了。


    他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一樣,小臉淨白,嘴角還掛著慣有的標誌性笑容,唯獨眼圈裏殷紅的血絲與他本身的柔和格格不入,像是皚皚白雪上覆蓋的一抹鮮豔的紅……


    榮叔很想問一句你怎麽樣。


    可他還未開口,便聽到溫自傾故作輕快道:“這下子唱過癮了,榮叔,咱們回家吧!”


    幾經流轉,他似乎又成了那個別人口中開朗活潑的小太陽。


    榮叔聞言卻是眼眶微熱,他強忍住眼中的濕潤,咽下原本要說的話,隻笑著回了一句:“好嘞,咱們這就回家!”


    折騰了這麽久,已經將近淩晨,街上行人寥寥無幾,刺骨的冷意肆意張狂地往人衣服裏鑽,然而溫自傾卻沒什麽感覺。


    說來也怪,他向來畏寒。


    也許是那幾口酒的原因吧。


    正當他們快要走到車子旁的時候,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即便燈光昏黃,溫自傾還是一眼認出,那正是他期待了一個晚上的人,也是今天生日宴的主人


    陸景融。


    他身姿欣長,肩寬腿闊,正踩著路旁細碎的燈光,一步步地朝著自己走來。


    見到他的一瞬間,溫自傾心裏閃過了無數個念頭,為什麽現在才來?為什麽不回消息不接電話?你去哪兒了?又是和誰在一起?


    各種紛擾複雜的念頭最後通通歸到了一點:過去的都不重要了,反正以後也是要分開,那便最後祝你一句生日快樂吧。


    溫自傾深吸一口氣,“陸……”


    他剛發出一個聲音,剩餘的話語被陸景融苛責又震怒的聲音通通噎回


    “這麽晚了亂跑什麽?為什麽不好好在家待著!”


    淩厲的語氣像是寒冬的冰雹,狠狠地砸在了溫自傾的臉上,他猝不及防,全然接收,疼得眼皮抽抽。


    然而即便如此,陸景融的怒意依舊未減。


    這是溫自傾從未見過的陸景融,憤怒中帶著冷漠,像是始終沉睡的猛虎終於醒來,發出了振聾發聵的嘯聲。


    他一直以為陸景融是溫和清冷的,原來還有這樣的一麵。


    費力抬眼,溫自傾終於看清了陸景融臉上的表情:他眉頭高高隆起,漆黑的眸子裏是從未有過的陰沉,鼻梁間那顆痣也染了濃鬱的色彩,似乎連冷硬的下頜線都在叫囂著憤怒。


    溫自傾被他吼的不知所以然來,就像失去了言語的能力,不知該怎麽回複。


    而陸景融在嗅到他身上的酒氣後,憤怒卻是變得更甚,“你喝酒了?”


    他急促震怒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不敢置信,


    “……嗯。”溫自傾努力擠出一抹回應後,總算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低聲道:“喝了一點兒啤酒。”


    “為什麽要喝酒?”陸景融強忍著怒火,再次質疑道。


    溫自傾再次陷入了沉默。


    人說酒能解愁,如果是真的話,那他不應該在這裏聽著陸景融憤怒的責問……


    “為什麽要喝酒?”陸景融語氣生硬地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溫自傾被他的語氣激起了鮮有的幾分叛逆,自己等了他一個晚上,他不回消息也不見人影,又憑什麽在這裏喝斥質疑自己?


    “沒有為什麽,因為我想喝!”溫自傾冷冷道。


    他二十幾年的人生裏,從未用如此硬邦邦的口吻說過話,可這一次,他的語氣無比地堅定,“我是個成年人,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想喝就喝了,沒有那麽多的為什麽!”


    “你在說什麽?溫自傾,你不知道你自己的身體狀況嗎,竟然還跑去ktv喝酒?”陸景融眉頭皺的能夾死一隻蒼蠅。


    溫自傾聞言輕笑一聲,“我身體狀況如何,沒有人比我更清楚。”


    陸景融被他毫無顧忌的態度惹惱,語氣更為惱火,“這麽晚不回家,還在ktv這種亂七八糟的地方喝酒,萬一出了事怎麽辦!”


    “出事?”溫自傾反複咀嚼著這個詞,突然就笑出了聲來,那是自嘲的笑。


    他定定地看著陸景融,帶著滿滿的不屑,輕飄飄地反問道:“你陸景融又知道些什麽?”


    陸景融被他這個笑容震懾住。


    這一刻的溫自傾和溫致仕有了九成的相像,尤其是那雙輕嘲的眉眼。


    他印象中的溫自傾一直是帶笑的,可他的笑容向來是溫和開朗的,然而這一刻,溫自傾眼中的笑容卻是帶著決絕的熱烈,就像是已經盛開的曇花,下一秒就是凋謝。


    眼下這個場景,陸景融有強烈的預感,自己應該開口說些什麽。


    可他翻遍腦海,卻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來回應。


    而溫自傾就這樣,一直吊著眉眼,帶著嘲諷的笑看著陸景融。


    他靜靜地感受著胸膛那顆炙熱勃發的心,像是頂著風走了八千裏般,一點一點,慢慢變得疲憊,直到最後徹底的沉寂。


    不是他不夠努力,而是風太大,他已上看不清他追尋的那抹身影。


    年少喜歡的那個陸景融,最終還是走散在了他的心裏。


    ……


    過了許久,陸景融出聲打斷了兩人莫名的僵持。


    “天氣冷,有什麽事情回家再說吧。”他似乎已經冷靜了下來,看著溫自傾微微泛紅的鼻尖,啞著嗓子輕聲道。


    溫自傾嗯了一聲,再無過多的言語。


    於是溫自傾和陸景融各自上了各自的車。


    坐在後座上,溫自傾這才發現那個定製的蛋糕不知何時從車座上滑落,蛋糕塌了,兩個牽手的小人也再次分開。


    似曾相識的結局,仿佛在訴說著什麽命定的結果,一如溫自傾未說出口的那句:陸景融生日快樂。


    以後,他再也不用說了。


    第16章


    溫家發生了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的事。


    溫自傾和陸景融分房睡了。


    那天晚上,從ktv回來後,溫自傾便拿著枕頭,要去換一間客房。


    陸景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他用力地握緊,額上青筋畢現,“你究竟要做什麽?”


    溫自傾掙開他的手,心平氣和地道:“沒想做什麽,我隻是想安安穩穩的睡個覺。”


    聞言陸景融薄唇緊抿。


    然而看著溫自傾倔強清亮的眸子,他最終還是妥協,說了句:“這是你的房間,你不用搬,我來搬。”


    於是,陸景融沒有帶任何的東西,從他們二人的房間搬去了書房。


    溫家是四層的別墅,整個三樓都是溫自傾他們的空間,父親秦正在二樓,溫致仕在四樓,所以倆人分房睡這事沒有驚動其他人。


    雖然找的借口是想睡個安穩覺,可當天晚上,溫自傾卻是盯著天花板,一夜未眠。


    這不是他第一次自己一個人睡,但卻是第一次跟陸景融有意而為之的分開。


    也許這就是征兆吧。


    兩個人要分開的征兆。


    說不難受是假的,人在做出一個決定的時候,他會清楚這樣做的結局,但下意識地又會遐想出一個自己想要的結局。


    他是想要跟陸景融分開,一個人冷靜,可不代表他不會期待陸景融拉住他,溫柔地抱抱他,哪怕隻是簡單說一句:“對不起,讓你等那麽久是我的錯。”


    終究是他遐想的太多。


    之前不是已經知道了嗎,他沒那麽喜歡自己,為什麽還會奢求這樣的溫柔呢?


    不過這樣也好,他總是要適應沒有陸景融的日子,提前開始,何嚐不是一種對自己的保護?


    第二天早飯,秦管家稱陸景融一大早便出去了。


    溫自傾聞言沒什麽反應。


    吃飯的時候,秦正還有心詢問一下昨天生日的情況,“昨天的生日過得怎麽樣,折騰了那麽幾天,是不是給了小陸一個天大的驚喜,他人是不是高興壞了?”


    “高興,確實高興。”溫自傾眉眼未抬,喝了口南瓜粥,淡淡道。


    秦正聞言樂嗬道:“我就說,你忙裏忙外的準備了那麽多天,他肯定特別高興。”


    溫自傾又應付了幾句。


    秦正和溫自傾一問一答,這期間,溫致仕一句話也沒插。


    溫自傾不習慣地看了眼溫致仕。


    而後者知識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用著早飯,一幅早已看穿一切的神情,雖然如此,但確實是難得溫馨的一次早飯。


    是啊,這樣的生活,又有什麽不好呢?


    ……


    就這樣,倆人開始了分居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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