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陸景融衝進了火海,他一眼便看到了被捆綁著的溫自傾,幫他解繩子的時候,一根燒著的橫梁突然掉了下來,陸景融下意識地用脊背護住了懷裏的人,然後臂膀順勢格擋了一下。


    “好在沒有感染,可以融合修複。”醫生看了看傷口的情況慶幸道,然後又按照慣例叮囑著注意事項。


    “要多久才能好?”想了想傾傾的擔憂和在意,陸景融皺著眉問道。


    “愈合時間一般需要三到四周,而且你這個很有可能會留疤。”對此,醫生隻能如實道。


    陸景融自然是不在意留不留疤的問題,他隻是擔心會被傾傾看到。


    他怕傾傾會自責會愧疚……


    然而,還不等陸景融再次開口說話,穿著病號服的溫自傾便衝了進來。


    就在剛剛的病房裏,溫自傾就根本沒有睡著,他假寐似得閉著眼睛躺在床上。


    直到聽到陸景融關門的聲音,他才睜開眼睛,起身跟了過來,然後,便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陸景融見傾傾過來,第一時間麵對著他,整理好了衣服,以確保背上斑駁醜陋的傷口不被他看到。


    然而溫自傾在外麵已經將醫生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一步步,義無反顧地朝著陸景融的身後走去,然後掀起了他的衣服。


    陸景融反手阻攔著他,語氣沉重,“別看,我怕會嚇到你。”


    “不會。”溫自傾輕聲道,“我自己都是個被燒死的人,又有什麽能嚇到我呢?”


    傷口果然如他們所說,麵目猙獰,血跡斑斑,不忍直視。


    溫自傾聳了聳鼻子,強忍住繁雜的情緒,然後看向醫生,認真道:“能麻煩您把注意事項再跟我講一遍嗎?”


    於是醫生事無巨細,將換藥的時間,需要忌口的東西,等等等等,通通說了一遍。


    溫自傾拿出手機便簽,聽得無比仔細。


    另一邊,陸景融卻是怔在了原地,哪怕傾傾剛才的聲音如同蚊囈,可他還是聽到了傾傾在說什麽。


    他說,他是個……被燒死的人?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陸景融不知所措地看向溫自傾,內心萌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難道說傾傾也和他一樣,是重生過來的人!


    所以這一次才會跟上一世有那麽多的不同!父母的葬禮上,傾傾隻是同他擦肩而過,並沒有將他帶回溫家,傾傾選擇了出國留學,還有遊泳館裏拒絕了自己,等等等等。


    原來所有的一切,都是有跡可循……


    這邊溫自傾還在認真打著拚音,詳細得記錄著醫生的每一句叮囑。


    下一秒,陸景融卻是突然走到了他的跟前。


    他將溫自傾手中的手機抽走後,然後將人擁入了自己的懷中。


    溫自傾猝不及防,臉頰再一次貼上他滾燙的胸膛。


    不同與上一次自己主動投懷送抱,陸景融回應給的溫柔的輕拍,這一次他抱著自己的力道很重,像是要把自己揉進他的骨血之中。


    身後的那一雙手臂的存在感更是強烈到,如同焊在溫自傾腰際的一根烙鐵。


    溫自傾一時怔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過了許久後,他才聽到陸景融沉悶的一句:“對不起。”


    沉悶的聲音中帶著不為人知的輕顫,似乎帶著千斤的重量,從空中跌落,猝不及防落入溫自傾得耳中,讓他一時茫然,不明白陸景融這句突如其來的對不起,到底是什麽含義。


    “怎麽了?”知道他背上有傷,溫自傾小心翼翼地環住了他的腰身,詢問道。


    陸景融沒有說話,他垂著眼眸,隻是將頭更深地埋在了他的肩頭。


    “是不是傷口又疼了?”見他遲遲不說話,溫自傾猜測道。


    陸景融輕輕地嗯了一聲。


    這一次,是心口在泛疼,他心疼傾傾遭受的種種,在經曆了那樣的苦難後,他的傾傾還願意同他交朋友。


    陸景融眼眶微熱,抱著溫自傾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溫自傾感覺到了。


    他以為陸景融是疼的不行了,於是趕忙喊一旁的醫生來幫他看看傷口。


    “剛才我可能碰到他的傷口了,醫生,你再幫他好好檢查一下吧。”溫自傾一雙眼睛裏寫滿了不放心。


    他還記得,剛才病房裏自己死死環著陸景融的腰身,雖然傷口都在背的上半部分,但他還是不放心,怕自己剛才的動作傷害到了他。


    陸景融卻是無動於衷,他依舊雙臂鎖的死死的,抱著溫自傾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撒手。


    “傾傾……對不起……”陸景融好不容易又開了口,卻依舊是在道歉。


    溫自傾秀氣的眉頭皺起,“為什麽要道歉?”


    “因為我曾經對你……做錯了事。”陸景融啞了嗓子,喃喃道。


    他依舊耷拉著眼眸,整個人被霧霾色籠罩著。


    溫自傾嚐試著將他推開。


    陸景融雖然抱的很近,可在覺察到溫自傾推他的一瞬間,便自覺鬆開了手。


    終於,四目相對。


    溫自傾眉眼溫柔地看向陸景融,“我不太清楚你說的錯事,但是有一句話,我覺得我哥說的很對,他說不要總沉浸在已逝的人和事上,立足當下,珍惜身旁人,這句話,我與你共勉。”


    溫自傾繼續道:“就像你剛才說的,讓我不要因為愧疚做任何的決定,跟著自己的心走。”


    溫自傾說著,抬手虛虛地環在陸景融的腰際,他抬起頭,直直地看向陸景融的眼睛,麵如桃花,“這,就是我的心。”


    陸景融垂著眼睫,安靜地看著眼前的傾傾,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傾傾,如同山澗四月的清風,生機盎然,沁人心脾。


    終於,陸景融有了動作。


    他閉上雙眼,俯身彎下脖頸,在傾傾的額頭落下一個輕柔的吻,輕聲道:“那這,便是我的立足當下。”


    第71章


    溫柔的吻, 落在了溫自傾的額頭,如同蜻蜓點水般,不深入, 卻深情。


    溫自傾驚訝地瞪圓了眼睛,他無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手心, 愣愣地感受著額頭上柔軟的,如同雲朵般的輕吻。


    反應過來後,他的心中沒有半分厭惡, 反而滿是雀躍與欣喜, 就像是突然萌芽破土的一粒種子……


    幾分鍾後,醫生終於重新為陸景融檢查過傷勢。


    也許是陸景融太用力的緣故,他背上結的痂有些已經崩裂,隱隱開始有滲血的跡象。


    醫生無奈地歎了口氣,開始重新為他處理傷口。


    溫自傾在一旁看著, 杏圓的眉眼中寫滿了心疼。


    “咳咳,以後親密的動作還是要稍微收斂一下。”處理完傷口, 免費看了一場大戲的醫生委婉地提醒道。


    溫自傾臉頰一紅,眼中像是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般,慌亂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


    溫自傾清醒後,醫生又給他做了個全麵的檢查,確定身體沒什麽大礙後, 很快便可以出院了。


    第二天, 是溫致仕接他出的院。


    “哥,我們去看看……他吧。”回家的路上, 溫自傾忍不住輕聲道。


    這裏的他說的就是秦正,自從知道父親做的事後, 溫自傾便再喊不出一句父親了。


    聞言溫致仕沒有多說什麽,隻是示意司機掉轉了方向,於是車子很快朝著一個墓園開去。


    溫自傾看著全然陌生的地方,有點驚訝。


    秦正竟然沒有和母親合葬在一起,轉念又想起林盡忠曾經的話。


    也對,被強迫來的婚姻,將他和母親葬在一起做什麽呢?兩看生厭嗎?


    很快,溫致仕帶著他看到了父親的墳墓,墓碑上簡簡單單,隻寫了秦正的名字和生時,溫明珠,溫致仕和溫自傾都沒有被提及。


    秦正像是一個人來到這世上,突兀地出現後,又孤零零地走了。


    心裏的恨意是一回事,可真正看到刻著父親名字的冰冷墓碑的時候,溫自傾心中還是大慟,往日和父親一起的場景一直在腦海中浮現。


    誠然如哥哥當初說的那樣,縱使秦正有萬般不是,也不要懷疑他對自己的愛。


    溫自傾沒有說話,直直跪了下去,他朝著墓碑重重地磕了幾個頭。


    溫致仕在一旁,悄無聲息地看著。


    微風不燥,卻也帶動了兩人的衣角,墓園的環境很好,依山傍水,草色翠綠,鬆柏挺拔。


    斯人已逝,就讓所有的一切都埋葬在這片墓園之中吧。


    ……


    回去的路上,溫致仕提起了陸景融。


    他們這幾天所在的醫院也是溫家的產業,醫生一直向溫致仕匯報著溫自傾和陸景融的傷情。


    今天除此之外,醫生還說了兩人之間親額頭的曖昧氛圍。


    “覺得陸景融怎麽樣?”溫致仕向來直接,單刀直入地切進了問題的關鍵。


    溫自傾聞言微愣,他緊張地舔了舔嘴唇,不知所措地“啊”了一聲。


    溫致仕見他呆呆的樣子,忍不住笑罵了一句,“傻樣子,人不是都親上你了嗎,還裝傻充愣呢?”


    溫自傾不用想,也知道是醫生說的,但他還是在身後背了手,幾分無措。


    “喜歡就是喜歡,扭扭捏捏的,成什麽樣子。”溫致仕瞥了他一眼,漫不經心道。


    溫自傾輕嗯一聲,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哥,你不是不喜歡陸景融嗎?”


    他還記得上一世溫致仕對於陸景融的厭惡。


    “我對他的態度,永遠取決於他對你的態度。”溫致仕聞言輕聲道。


    他扭頭看向車窗外,思緒似乎飄的很遠,連帶著聲音也飄渺了幾分,“一個除了我之外,願意不顧生命危險,衝進火海救你的人,我又怎麽能討厭的起來?”


    聞言,溫自傾又想起了陸景融背上那些猙獰可怖的傷口……


    溫致仕回了公司,讓榮叔送溫自傾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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