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起來心事重重。”


    阿桑擔憂道,想起了某事,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不住道:“那宣公子自那日離去後,便一直泡在怡紅院,夜夜笙歌,好不快活。”


    “並蒂蓮送去了嗎?”


    鬱歡揉了揉眉心,起身把玉佩放在木盒裏,落了鎖。


    阿桑嘟囔道:“送去了,可他什麽話都沒說,渾身酒氣,奴婢悄悄跟著,發現他又去了怡紅院。”


    鬱歡:“哦。”


    “小姐。”阿桑替她委屈,心裏打抱不平,嘴裏念念叨叨,“您是沒瞧見那些女人打扮的花枝招展,看著他跟狼看見羊似的,一個勁往他身上撲,他也不拒絕,任由那些女人挨著他,摸著他,親吻著他。”


    後麵這些當然是她的想象了,那些個進妓館的男人哪個不是這樣,醉倒溫柔鄉,牡丹花下死。


    鬱歡猛咳嗽,“要落雨了,我累了。”


    近距離接觸,還親吻,那他們之間的那一吻算什麽,算是戲弄嗎,如此戲弄她,她的當眾示愛就算是權宜之計,可他也不該如此行事,是在嘲諷她報複她嗎。


    不,他沒那麽無聊,他隻是不想同她周旋罷了。


    阿桑忙去把窗戶關好,而後退了出去,想著替她熬碗參湯來喝。


    誰知,端著參湯進來時,屋裏沒有了人影,那帳簾還敞開著,榻上也沒人,她本有些著急,轉念一想,頓時明了,放下參湯,便去備熱水了。


    大風席卷著整個街道,有些木車都被掀翻,滿地狼藉。


    怡紅院生意紅火,紅燈籠常亮。


    一人站在門口,一襲黑衣,蒙著麵紗,任由風吹拂她的秀發,衣角拌著她的腳,她卻像沒知覺般,靜靜立著。


    老鴇瞧著,迎了過來,麵紗捂得不算緊,又經大風刮,偶見其相貌,沒有喉結,是個女兒身,她道:“姑娘,快回去吧,估摸著要下大雨,這裏也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她之所以如此客氣,是見其腰間別著的軟劍。


    鬱歡邁步越過她,徑直走過大廳,上了階梯,推開那些廂房門一間一間找,老鴇緊跟在她後頭,道:“你在這樣,我就要不客氣了。”


    鬱歡丟出一袋銀錢,裏邊還有些金瓜子,道:“若問起,便說唐寅飛。”


    說罷,她繼續推著房門一間一間找著,耳邊傳來不少人的怒罵,直到走到了一間,她剛要推門便被一個侍衛攔住,“我家主人不容人打擾。”


    軟劍一出,“滾開。”


    她知道,就是這間了,一定是這間了,她已經聽見裏邊的琴音了,不知該是多活色生香的畫麵。


    冬凜一驚,倒不是因為這貿然出手,而是對這招式覺得震驚。


    他抽刀而上,與之相對,卻是節節敗退,“還請不要強人所難。”


    鬱歡一把收回軟劍,左手摸上腰間的匕首,她動了殺意了,身形詭譎,每一刀都是殺招,讓人難以避開。


    為什麽天下人都要負她,為什麽天下人都不肯理解她,為什麽天下人都視她如蛇蠍,為什麽天下人都要逃離她或是殺了她。


    憑什麽她要做那棋子,憑什麽到了如今生死亦無法掌控在己手。


    漸漸的,冬凜身上的傷疤越來越多,鮮血染紅了地板,他毫無還手之力,這樣的身手恐是主子也無法應對,若是放她進去,主子性命不保,他寧死,也決不能放她過去。


    老鴇心驚,趁兩人打鬥的功夫,悄悄把門打開了。


    “姑娘,門開了。”


    話音落,人早逃之夭夭。


    鬱歡躲過冬凜的致命一劍,收回匕首,一掌打過去,冬凜忙用左手接招,內力相持,他直吐血,堅持不住了,半跪在地上,眼睜睜看著她進入廂房。


    廂房裏燃著艾香,混雜著些許酒味,琴音嘎然而止。


    鬱歡繞過屏風,隻見春江水暖的老板坐在古琴前,宣佩玖臥在榻上閉著眼,顯然是睡著了。


    有女人,隻是那些女人圍在角落的桌前,互相飲著酒談著話。


    鬱歡抿唇,轉身便走,來時她想問很多,可在這一刻,她卻什麽話也講不出。


    “鬱歡。”


    姑娘頓足,眾人陸陸續續從她身側出去,秋白還體貼的關上了門,一轉頭,看見地上半死不活的冬凜,震驚不已,“她打的?”


    冬凜頷首,虛弱地靠著牆壁,“這天下,恐難有她敵手。”所幸那殺心隻起了一瞬間,不然他此時已命喪黃泉,她沒有對他下死手,甚至可能根本沒用全力。


    秋白感歎道:“她便是閻王。”


    冬凜:“名不虛傳。”


    廂房裏,鬱歡仍背身對著他,隻是那腳步再不能挪動一寸,忽然間,她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那人枕著她的肩,在她耳邊慵懶道:“隻有你,隻是你。”


    情竅初開,見識太少,都是錯言,他就是心儀她,僅對她心動,僅被她牽動情緒。


    沉默。


    沉默到他的心墜入深淵,害怕地想要收回手。


    鬱歡掙脫開他的懷抱,轉過身子,正麵著他,雙手捧著他的臉龐,逼他彎腰,而後踮起腳尖,朱唇印上那薄唇。


    唇齒相交,相濡以沫。


    良久,鬱歡鬆開他,直視那雙眼眸,道:“你既說愛我,便甘為我俯首,隻有我,能夠占有你,負我便殺了你。”


    她什麽也不要,隻要他愛她。


    她什麽也不給,隻要他等待。


    宣佩玖道:“好。”


    她是愛上他了吧,這算兩心相許吧,他不負她,她也不負他,他要和她相親相愛白頭偕老。


    一陣風拂過,姑娘已不見了身影。


    宣佩玖摩挲著薄唇,記得那份柔軟,回味那股清香,還有心跳的嘭嘭聲,仿佛世間隻有彼此。


    逐漸傳來雨滴聲,雨勢漸大。


    “秋白。”宣佩玖恍然道:“她沒撐傘。”


    秋白從門外走進來,滿臉無奈,“主,她已經走了好一陣了。”末了,他又問道:“您當真認定她了嗎?”


    宣佩玖撚了撚指尖,“隻要她。”


    “得嘞,您開心就好。”


    秋白笑道,“隻是國師那邊看你怎麽交待,初夏的死,當時暗網傳的訊息,那位肯定知道了,若是懷疑什麽,可能會選擇...”


    他手在脖頸處比劃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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