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厭夢回在醫院生病,護士忙的把藥丟給他讓他自己紮針,甚至他生著病紮著針,因為同事忙不過來,他還得推著輸液架子去給別人紮針。


    蘇河一走,就剩下於厭和休息的012。


    於厭之前昏睡太久,現在太陽穴抽痛,有些睡不著,坐起身靠在床上,調出病毒資料翻看。


    眼睛也有點受到病毒影響,看久了,上麵的字都在模糊跳動。


    於厭抬手按捏眉心和鼻梁。


    掌心、手腕還有胳膊上的紅痕就這麽躍入眼中。


    於厭:“……”


    好用的腦子瞬間像電影回放一樣自動放送起某些畫麵。


    比人類略長的舌頭和細長的舌尖卷過手指。


    上麵竟然還有倒刺,雖然是軟的,但來回刷的話很輕易就能留下痕跡。


    012似乎很喜歡他的手,他那會兒腦子不太清楚,也記得這小子沒完沒了流連了很久。


    他當時感受到了隱約的刺痛,還以為被咬了,現在看倒是沒有咬破,隻留下了幾個沒消的小紅點。


    於厭盯著自己掌心胳膊上的小紅點研究了一陣,心說012這控製力還不錯。


    要是真沒忍住咬下去,他現在的情況還得更嚴重一點。


    幾個手指的指節上也有牙齒留下的小紅印。


    於厭抬頭摸了下同樣火辣辣的脖子,不用照鏡子都知道那裏什麽樣。枕在枕頭上的後脖子那一塊更是刺痛。


    於厭感覺不太舒服,換了個側躺的姿勢。


    剛才還在睡覺的012睜著眼睛在看他。


    對上他的視線,於厭突然有點不自在,把摸後脖子的手放下來,挑眉:“看什麽呢,趕緊睡覺。”


    012的眼珠子一動不動,像會發光的玻璃珠。於厭轉個身,把後腦勺對著他,但刺痛的後脖子都感覺得到那種無形但刺人的視線。


    於厭回頭,他果然還在看,隻好起身坐在病床上。


    他翻了翻那些針劑,給自己紮了一針。又晃著尖銳的注射器對012說:“睡不著的話,給你也紮一針,怕不怕?”


    “你想紮可以給我紮。”012說。


    012常能聽到於厭用這種故意嚇唬人的語氣和他說話,仿佛在他眼裏,他是個會害怕針紮,什麽都沒吃過沒玩過的可憐小孩。


    他分明知道,作為實驗體的他,進行過無數次殘忍血腥的實驗。


    “喲,很勇敢啊。我再問一遍,你真的什麽都不怕?”於厭問。


    012沒說話,但那無動於衷的態度,無聲地蔑視一切。


    於厭點點頭,打開終端,播放音頻。


    “三哥。”


    “哥哥。”


    “啾啾,啾。”


    嫩嫩的啾啾聲回蕩在隔離室,好像有一堆小鳥在叫。


    聽著自己神誌不清的求偶叫聲,012表麵上沒有反應,但他的翅膀在顫抖。


    沒一會兒,他的翅膀蓋住了腦袋。


    小子,剛才還嘴硬,現在沒臉見人了吧?


    於厭大發慈悲地關掉了折磨012的音頻,又非常欠揍地把啾啾聲設置成了終端消息提醒音。


    這下子012真的安靜了很久,於厭幾次去看,都隻能看到他把頭埋在翅膀裏的樣子。


    室內安靜下來,於厭也慢慢睡著,隻是因為身體裏的痛楚,他睡的並不安穩。


    012的翅膀悄無聲息挪開,他並沒有睡,而是像一隻守衛巢穴的雄獸,機警地注意周圍的環境,不由自主將大部分心神都放在休憩的伴侶身上。


    這是他隨著求偶期蘇醒的本能。


    他的本能先大腦一步認定了伴侶。


    又在築巢期沒結束時被迫和伴侶分離,身體的許多行為都變得不受控製。


    為了能看見對方,鬧出各種動靜。


    就算出現在身邊,因為不能將伴侶攏在羽翼下,也依然忍受著折磨而無法安心入睡。


    但012知道,這個人類一定無法理解。


    這是他遇到過唯一一個完全將他當做“人類”對待的人。


    更多時候,012會覺得他將自己當做一個離不開病房的病人,每天按時來找他聊天、治療。


    比起研究員,這個人類更像是一個醫生。


    連他的拒絕交流,在他看來都是某種可以治療的疾病。


    不像其他人類,將他視作危險又珍貴的樣本,可憐又怪異的、活著的死物。


    不論對他抱有怎樣的感情,最終目的都是研究他的一切。


    可即便如此,012仍然不覺得這個人類能理解自己。


    人類有時都無法理解自己的同類,更何況他這個異類。


    外麵的天慢慢變得明亮。在感覺到病床上男人呼吸變化時,看了他許久的012抬起翅膀遮住自己的腦袋。


    於厭被痛醒了,想要發出口申吟,看到角落的隔離箱,又咬牙忍了回去。


    別誤會,不是怕打擾到睡覺的室友,純粹是因為男人的麵子不能丟。


    更何況,他的室友根本就沒有睡著。


    於厭記得自己睡前,看到012頭頂狀態就是醒著,現在還是醒著,而且疲憊的狀態一直沒消失。


    他難道是一直沒睡?


    還有那個警惕的情緒,到底他在警惕什麽?


    萬籟俱寂的黎明時分,於厭下床,慢慢挪到隔離箱前,叩叩敲兩下。


    “別裝睡了,我知道你醒著。”


    “……”


    “來聊聊天,你是為什麽睡不著?”


    “……”


    “不會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不習慣吧?身上奇怪的地方覺得痛?”


    “……”


    “還是說,因為討厭人類,無法忍受和一個人類產生關係,所以在懊惱?”於厭故意激他,“唉,後悔啊,早知道昨天就努力控製一下了,是這種心情吧?”


    012的翅膀往下挪,露出一雙清醒的眼睛,他語氣平靜說:“後悔?如果現在,你把我放出來,我會把你帶進巢穴再口口一次。”


    這次終於輪到於厭不想說話:“……”


    半晌他舉起大拇指:“你小子,很猖狂嘛。”


    不能讓這家夥這麽囂張了,於厭找了一會兒,找出來一塊遮光布,把012的隔離箱遮了個嚴嚴實實。


    “在小黑屋裏冷靜一下,反省反省自己的不當言論。”


    還有,飼養區那邊那個巢穴,必須要趕緊消毒,找人來處理掉。


    什麽巢穴,你小子以後都別想建什麽巢穴了,樹枝全給你剪掉。


    於厭勉強披了件外套,想要把蘇河臨走前沒做完的分析給做了,也給她省點時間,但坐一會兒就覺得頭暈目眩,隻得躺回床上。


    半昏迷狀態中,耳邊突然響起啾啾聲,他一激靈就醒了,還以為012跑出隔離箱在耳邊叫,好半天才想起是自己設置的終端信息提示。


    第23章 於厭23


    消息是研究所發來的,告知他之前提交的關於助理高年澤違規實驗造成巨大損失的事,目前反饋是已經找不到高年澤這個人,懷疑他已經利用不法渠道離開了第五區。


    非常官方,全是些廢話。


    於厭猜,小高現在不是在第一區吃香喝辣,就是在第五區的下水道被人毀屍滅跡。


    於厭再一次昏睡過去之前,蘇河又來了。這次她大包小包帶了很多東西。


    甚至把她的愛寵小夜也帶來了。


    巨大一隻銀狼病懨懨地伏在籠子裏,被蘇河抱出來。難兄難弟對視了一眼。


    看蘇河哈一聲蓄力抱起巨狼的樣子,於厭有那麽瞬間懷疑自己的力氣可能不僅比不過012,還比不過學妹。


    “來就來了,怎麽還帶這麽多東西,都是探病的禮物嗎。”


    於厭就算難受得說不了話,還是要開兩句玩笑。


    蘇河累的不輕,拆開那些行李箱,一樣樣東西往外拿。


    “都是我們小夜的,它的飯盆、喝水壺、窩、枕頭、梳子還有洗臉巾……”


    一大堆零零碎碎的東西,把這個病房空間變得更小。


    “學妹,你是準備做一個病號房,把我們都放在一起治?”於厭問。


    蘇河摸著小夜的大腦袋:“小夜最近的狀態不好,我必須時刻看著它,你這裏人少清靜,可以讓它好好休息,我就把它一起帶過來了。”


    還有最重要的原因,小夜身上出現了奇怪的變化,她不能讓別人知曉,她的研究室裏人來人往,她並不放心,這才決定把小夜藏到這裏。


    “放心,小夜不和你住一間,我把它的窩放在隔壁。”蘇河也不放心讓這個學長看見小夜的變化。


    於厭瞄一眼銀狼爪子上套著的粉色襪子,假裝沒注意到學妹隱藏的憂慮和警惕,出聲緩和氣氛:“那就好,我真怕它趁你不在來咬我一口,我現在可不能咬,有毒的。”


    本能想反駁小夜不會咬,想起每次學長去她那個研究室,小夜追著攆的態度,蘇河又閉嘴了。


    這還真不一定。


    蘇河趕緊把虎視眈眈的小夜拖到隔壁的隔離室,揉著它的大腦袋嚴肅叮囑:“小夜,不可以咬他,傳染給你,你就要生病了!”


    剛才強裝出威風模樣的大銀狼嗚咽兩聲,使勁朝主人身上蹭,表達著自己的虛弱和難受,像個撒嬌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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