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曹操稱王大典傳遍天下諸州。


    於西南一隅譽為漢室帝胃的漢中王劉備一方自然是反響最為強烈。


    他能立國的基礎就是以宗室身份高舉“中興大漢”的旗幟,外加一道天子劉協私下頒發的衣帶血詔。


    這是目前唯一能夠名正言順號召諸眾討賊,行清君側的合法依據。


    但若是現在曹氏僭越稱王,枉顧大漢朝廷,而劉備這方對此不聞不問,作壁上觀,


    無疑是會令天下中人覺得“興複漢室”不過是一句空話,實則不過與江東孫氏,北方曹氏為一己之私的野心家罷了!


    那樣勢必會讓僅存的合法性蕩然無存。


    未來開啟北伐的戰爭,隻會愈發困難。


    故而,在朝會之上,漢中王劉備公開向麾下朝臣宣布了對曹氏此番舉動的反製措施,並指定了由軍師將軍全權負責。


    諸葛亮的行事效率亦是異常的迅速,


    短短之間的功夫,政令傳到了各郡縣的官署。


    各官吏無不是紛紛遵循上麵指令。


    抄寫文書張貼於大街小巷間派人宣講,


    短期間,益州各地的士民情緒就紛紛被激了起來。


    民怨沸騰的地步!


    “沒錯,漢中王躬行仁義,我等願衷心擁護大漢。”


    “是啊,大王平定益州前,境內匪患四起,那時的劉章除了在成都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外,何曾理會過我等?”


    “但這種現象卻在大王入主益州後煥然一新!”


    “政治清明,打擊當地惡霸,分發田地予以耕種。”


    “何況,大王一生走南闖北,足跡遍布半個天下,無不是時刻約束自身,善待於民,”


    “僅憑此點,吾就願意維護大漢。”


    “我相信,隻要漢中王能掃清亂世,必能還天下之民一道太平,”


    “誠如兩百載前的光武一般!”


    一道道言語接下來的時日中,不斷在益州、荊州等地流傳著。


    士民止不盡的相互探討著,


    甚至,許多青壯參軍的熱烈之心亦是無比的火熱。


    招兵處每日都能夠聽到浩瀚壯誌的言語,


    “還請將軍批複我等參軍報國。”


    “吾等願跟隨大王,共同剿滅篡奪大漢的奸賊。”


    而隨著一封封文書的聲討之下,


    此輿論亦是在漸漸的發酵著。


    劉備一方關乎於曹氏稱王的輿論聲討也逐步的傳到了其餘州郡。


    交州,江東之地,涼州之地……


    邊塞地帶都幾乎是聽聞了曹氏稱王,自建封國,似有脫離大漢重建秩序的舉動。


    不過,除卻荊、益二州的民眾民怨沸騰外,其餘地方基本是持觀望的心思。


    眾士人都在期待著蜀中是否會大舉發兵,予以討伐,


    單純的輿論戰術聲討可湖弄不了其他呢。


    而在諸葛亮全權統籌輿論戰的計劃時,


    曹氏方麵,也在靜靜的關注著封王大典後的影響。


    魏王曹操私下召見了董昭,命其著手召集人手以反擊蜀中劉備的輿論聲討。


    稱公、稱王……


    基本都是董昭一力所促成。


    如今,他自然是成為了曹操麵前的紅人,對他也十分器重。


    隱隱有繼曾經的荀或、程昱後的後起重臣。


    當然,蜀中方麵,也不會隻有單純的輿論戰。


    在聲討的聲勢漸漸浩大過後……


    諸葛亮也將此事逐漸交給麾下的屬官董和、楊洪負責。


    他本人亦是與黃權一道參與到籌措軍資、軍械糧草至漢中囤積,以及選拔集結將士等重任。


    還有就是保障己方小規模襲擾曹氏治下的後勤糧道……


    依法正之策,漢中王劉備確立了以荊州關羽為首的荊州軍團繼續圍困襄樊城下,給予曹氏的核心中原諸州施加壓力。


    以及漢中、武都方麵,也命魏延、趙統通力協作,發起對關隴、涼州地區的攻勢。


    為己方大舉北伐的集結爭取時間。


    ……


    也正是由於政策的確立。


    在輿論聲討的計劃剛一啟動,漢中王劉備就親筆給總督荊州的前將軍關羽回了一封書信。


    從成都發往各地的王令,待到達目的地基本已經是大半月有餘。


    九月下旬。


    江南暖暖的秋季漸漸予以退散,轉而逐步有冷空氣的降臨。


    襄樊城下,荊州軍大營,


    本來此番誓師北伐,主將關羽是欲借秋季的汛期來以此攻擊襄樊。


    隻可惜,今歲終究是有些天公不作美的味道。


    雖然今年的七八月時分,漢水周邊地區也伴隨著雨季。


    不過卻都是屬於正常的秋雨。


    並未有那種難得一遇的汛期出現,饒是漢江北岸的樊城所處地帶基本上是一片低窪之地。


    但沒有山洪的爆發,也難以淹沒城郭。


    那想要以強攻之勢攻破樊城,就將難如登天!


    但對於此事,關羽除了有些隱隱的失望以外,倒也並未怨天尤人。


    他好歹十多載前,也曾在樊城,新野的漢水江麵上操練過水軍,深知這一片地域的天氣多變。


    並非是每一年都有汛期伴隨。


    在劉表時代,他久駐樊城的七載裏,也隻遇到過一兩次這樣的情況出現。


    故而,今歲想象中的雨季所蔓延的山洪淹沒城郭的情況出現,關羽也隻得是在心下稍作思忖道:


    “今歲未有,那也隻能是現在攻破襄樊的時機未至也!”


    “隻得繼續靜候良機了!”


    本來,他都準備計劃策劃撤軍南歸了。


    可曹操忽然稱王的事件傳了過來,令關羽所謀劃的退兵暫時擱置了下來。


    他一麵繼續圍困襄陽城,另一麵火速差人前往成都請示下一步的作戰計劃。


    究竟是持續施壓,亦或者是按照原定的計劃南歸。


    這日。


    被派遣往成都的信使再度是風塵仆仆的攜著劉備親筆所寫的回信奔回了大營中。


    大帳中。


    此刻的主將關羽身席藏青色衣袍,端坐於主席上,麵前的帥桉上整齊擺放著一道道文書,他正手執著慢慢查閱,批複著近日來的軍務以及由留守後方江陵龐統所送來的重要軍情。


    從旁其子關平站立一側,侍奉著。


    隨著信使急匆匆的求見,關羽心下也頓時一喜,連忙揮手示意命其入內。


    “小人參拜君侯,少將軍。”


    信使進帳先是拱手躬身向上首的關羽以及旁邊護佑的關平恭敬行禮,禮畢,方才從甲胃的懷中取出信箋呈遞上去。


    “此乃大王親筆所書,給君侯您的回信!”


    關平見狀,亦是眼疾手快,連忙拾步下來接過信箋,再度轉身走上來交給其父。


    關羽接過信箋,麵上所流露著的神情未有變化。


    他依舊是以平常的心態打開查閱著。


    看罷後,他臉色微微一笑,下意識的撫摸了一下下顎的美髯。


    “嗨……大兄終究還是讓我見機行事,是戰是和,由我視情勢而定。”


    關羽看罷,麵上不自覺的透著數分苦笑道。


    不過,信中也透露了一點,那就是短期間,若無攻破襄樊的把握,也不可全線撤軍。


    至少也得有少量的部曲於北線製造一股壓力,以做出己方在軍事上對曹氏稱王的抵製。


    瞧著回信內容,關羽一時之間丹鳳眼緊緊凝視著書信,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他在思索著下一步的作戰計劃。


    現在即將就快邁入十月的步伐。


    待氣溫漸漸降下來,冬季以後,漢江的霜凍會令江水結冰。


    到那時,如果太過嚴寒的話,那己方封鎖沔水水域,斷絕襄樊兩岸間聯係的水師就將失去了用途。


    反而是樊城方麵,曹仁可派遣精銳步騎踏兵過江與襄陽的呂常所部前後出擊,對己方發動攻勢。


    那時節,局勢反為不美!


    漸漸的思索了一番,關羽內心間退兵的計劃已是愈發堅決。


    “不過,現在軍中眾將士正是上下一心,氣勢如虹之際,得有一個退兵的由頭才是!”


    但轉念間,他又隨即將思緒拉回到此,暗自思忖著,“該如何退兵,既能不打消將士們的積極性,又能滿足小規模的襲擾荊北一線,不讓曹軍能安頓下來呢?”


    “以達成大兄所說的做出表率,抵製曹操的稱王?”


    關羽正在暗自思索之際,


    忽然間,帳外步履沉重,下一刻,身形健碩高大的持刀侍衛快速奔進,麵露著嚴肅的麵孔拱手匯報著:


    “啟稟君侯,後方傳來軍報稱,我方輸送至前線的後勤物資又在漢津一帶遭受了文聘所部的劫擊。”


    “嗯?又被毀了?”


    此話一出,一側的關平麵容緊皺,沉聲道。


    一側的關羽麵容間也生出了些許的無奈之色。


    自從兵鋒推進至襄樊城下,圍困襄陽後,


    屯駐江夏已北一帶的文聘所部就時常於後方活動,接連對己方的後勤軍需物資動手。


    這已經是這半月來第二手被劫了。


    特別是麵對著這種情況,偏偏還沒有絲毫辦法製止。


    由於主力基本都囤於此參與圍困襄陽,後方的留守軍力還須防範下遊的江東,也壓根抽不出多餘的軍力去押送軍需物資。


    “該怎麽應對呢?”


    關羽默不作聲,卻是在心下暗自思索著。


    “文聘劫掠,軍需物資到不了前線?”


    好似是默默念叨了幾遍,關羽的眼神亦似乎是越來越明亮,紅彤彤的麵色愈發欣喜,喜道,“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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