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趙統還心存著繼續對峙的想法,不願就此輕易退卻。


    可聽聞了趙月的這一席分析下,也快速的打定了主意。


    此番欲將撤軍提上日程。


    誠如其所言,此時並非是雙方爆發大戰的良機。


    經曆了去歲的漢中戰役。


    不僅僅隻是曹氏方麵損失慘重。


    己方亦多有損耗。


    特別是在後勤物資方麵。


    雖說這一世由於在黃權的獻策下,張飛效仿韓信明修棧道,卻暗度巴中蠻夷地區穿過,奇襲南鄭。


    因此令本不願歸附劉備的張魯隻得被迫投誠。


    讓漢中郡各城邑沒有似原史上那般,經曆多方間的戰火,反複攻奪。


    經濟富庶方麵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民生上,亦是依舊人力充沛。


    不似原史上曹操提前進占了漢中,令張魯投降,然後分批次的將各地百姓依次遷徙。


    即便最終劉備奪得了漢中,亦不過是十室九空的空殼子罷了。


    但這一世的緣故,由於提前奪取了漢中諸郡。


    再陽平關與曹軍的對峙下,漢中安定了數十載,府庫之中以及各地義倉也多有存糧等物資的存在。


    極大的緩解了需要依靠大後方巴蜀之地來進行補給。


    隻不過。


    雖說此戰後勤損耗沒有曆史上“男子當戰,女子當運”這般嚴重。


    但相持了數月間的戰火。


    單純靠漢中一郡支撐,自然是不太現實的。


    千裏轉運之下,即便是巴蜀之地也略有不逮。


    這也是在取得大捷,並在群臣的一致擁護下,上表稱漢中王後,劉備並未趁勢而進,率眾出秦川,北伐關隴。


    而是班師南歸,予以休養生息的緣故。


    通過趙月的這番話語,趙統腦海裏也不自覺間想象出這些畫麵。


    沉吟了好半響。


    他方才麵色嚴肅的說道:“阿月此言確為正理也!”


    “蜀道難,猶如難於上青天。”


    “即便是支援去歲的漢中大戰,亦是多有不便。”


    “若是率眾大舉出秦川進行北伐。”


    “倉促之下,定難以出兵。”


    “即便勉強能夠出兵,我軍主力也將從戰前就處於下風。”


    “如今之間,本將確實得不能太過衝動,再度引發大戰。”


    一番番的話語道落。


    從旁的趙月聽罷,麵色間遂也浮現出一絲喜色,拱手抱拳誇耀道:“將軍聖明!”


    “您終於沒有執著一時之得失,而忽略大局了,哈哈。”


    說罷,她洋溢著清純活潑的臉蛋上,也浮著笑意。


    “哈哈!”此話一落,趙統也跟著露笑,但緊接著卻是直言道:“不對,什麽叫終於顧全大局了啊?”


    “本將啥時候有過不顧大局的情況啊?”


    此話落定。


    趙月與之相處了長達一月之久,對於其秉性也早已有所了解,知曉其除了戰時,平素間都是笑口常開,身性隨和之人。


    如今聽到他這番話,倒也沒有絲毫的拘促。


    反而依舊是以笑談的方式予以回應著:“哈哈,將軍誤會了!”


    “我的意思是,還從未見過似將軍這般年紀就能如此沉穩,能夠考慮大局而不計得失的了。”


    “阿月謬讚了。”


    “其實本將也沒有太冷靜,先前率百騎衝陣不也是衝動了一回嘛。”


    聽聞著這番話,趙統麵色浮著著笑容的同時,也不由指了指自己身間還殘存著的刀傷回應道。


    話音落下,趙月捂嘴輕輕一笑,道:“將軍太自謙了。”


    “那時節局麵不同嗎,要沒有將軍身先士卒突襲敵陣,我軍將士又焉能爆發出空前的鬥誌擋住敵軍接連的進攻呢?”


    她見識自是不一般。


    對於先前趙統執意攜百餘騎以身犯險突襲一事,也看出來了原因所在。


    瞧著其心知肚明,趙統麵上流露莞而一笑。


    而就在各方細作分別刺探著各地軍情之際。


    時日亦是在徐徐而過。


    一切已經整裝待發,集結完畢的各家族麾下私兵部曲武裝於趙昂的統一率領下往西麵的前線開拔。


    唯有尹奉、趙衢二人攜本部部曲沿南部的西城進發,以期穿過祁山道突襲重鎮羌道。


    而隨著眾豪族已是一致進發後,消息也快速傳出。


    龍桑城外,東麵大營。


    作為全權負責隴西各地軍務的主將費曜,待收到這則軍情後麵色亦是喜出望外。


    他欣喜之餘,也明白己方大舉反攻的時機已至,遂將這則軍報送往主持臨洮方麵防務的戴陵所知曉。


    令其做好反擊的準備。


    緊隨著,他方才召集諸將校一齊宣布此事。


    大帳之中。


    費曜理所應當居於主位之間,遙視著帳中兩側的眾將校們,麵上此刻也止不住的浮現著濃濃笑意,不由道:


    “諸位,據斥候回報,現受使君所號召起兵響應的眾家族們,已經集結數萬餘眾前來援助我軍。”


    “敵軍雖鬥誌昂揚,戰力不可小覷!”


    “可一旦眾家族們攜部趕來附和後,那我方的兵力優勢將會急劇上漲。”


    “縱然敵寇戰力非同一般,亦將無從抵擋!”


    “我軍反攻全殲敵卒的時機已至。”


    一席話語道落,隻見費曜此時間所流露出的嗓門是如此之嘹亮,宛若雷鳴。


    而眾將校們自然是被這一記響聲給紛紛調動起來了情緒。


    各自高聲拱手附和道:


    “將軍,反擊吧。”


    “末將當攜本部之士為先鋒。”


    “對,敵寇猖獗多日,是時候該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了。”


    一連數語。


    卻見眾將各自麵上都流露著濃濃的怒意以及高昂的戰意,無一不高聲請戰著。


    在場的本身就是血氣方剛的男兒。


    接連的攻勢已持續一個多月。


    坐擁數倍於敵的優勢兵力還遲遲無法突破正麵防線。


    他們也有些感到顏麵掃地。


    如今聽聞能有複仇的機會,自然是不會輕易放走敵眾。


    “諸位,稍安勿躁!”


    “各家主們的援軍現已在半途之中。”


    “反擊一事,不急一時,本將召見汝等,就是想要先行商議一番,到時該如何進兵。”


    一言落罷。


    主席間的費曜便麵目細細的四處察看,關注著眾人的麵上神情,瞧著眾人都義憤填膺,自是徐徐出言安撫著諸將情緒。


    聽聞著這一記濃烈的話語。


    帳中諸將都各自徐徐竊竊私議起來。


    片刻間後。


    眾將各自提議著看法道:


    “依末將看,不如先行出兵截斷敵軍歸路如何?”


    “隻要能將敵眾這區區數千人圍困於龍桑城周遭。”


    “那這支蜀賊不早晚為我軍囊中之物,隨時可旦夕可滅嘛?”


    此言一出,從旁另一將想了想,不由沉聲回應著:“遣眾截斷退路,此計可行否?”


    “那望城穀已西之地域,已幾乎令白馬羌各部落間的勢力所逐一占據。”


    “我軍若分一軍潛入敵後,恐會被群起而攻之呢。”


    “此事倒也說的是,到是我考慮不周了。”


    “將軍覺得呢?”


    諸將校探討了半響,也暫時沒有拿定主意,遂將選擇權拋給了主將。


    費曜看向眾將有些麵麵相覷的神色,笑了笑,不由朗聲回應著:“此策倒也不失為一妙計,不過白馬羌眾勢力予以相助蜀軍,的確是隱患。”


    “這也是那趙統有底氣與我軍相持月餘的原因所在。”


    “不過嘛,雖說斷其歸路沒辦法做到,但佯攻後方羌道,令敵營間產生些許的恐慌之心,也能為我軍之後的反攻奠定勝機呢。”


    一言言徐徐吐落。


    眾將各自商討了一番。


    遂不由問詢道:“費將軍之意,想派遣一部繞道臨洮前線,然後南下攻襲羌道乎?”


    “然也!”


    眼見著麾下將領推測出了他的用意。


    非要也是接連點頭附議,未有絲毫隱藏的用意。


    畢竟在場眾人基本都是他一手提拔的嫡係將官,不太存在泄密的可能。


    “將軍此策,依吾看,倒也極為可行。”


    “戴將軍目前就總督那一片的防務,想來以他的能力,佯攻羌道也並非難事。”


    曹營之中,正在展開著待眾家族間的援軍抵足過後,該如何全線反攻的軍議進行著如火如荼的探討。


    與此同時。


    對麵的漢軍軍營。


    正逢曹軍停滯了攻勢,趙統也是召集麾下諸將校們商討退兵一事。


    “將軍,當真要退兵乎?”


    “此是自然!”


    “聽聞曹氏已號召涼州眾豪族一齊起兵,攜手率部趕赴前來援助。”


    “即便我軍麾下各部將士無一不是以一當十的精銳之士,可該避的鋒芒卻也得避開,不然隻能是徒損傷亡。”


    麵對著麾下將領間的問詢,趙統此刻也並未擺露架子,以平和的語氣輕聲笑著回應道。


    此話一落。


    帳中諸將各自麵色也不自覺的浮現出些許遺憾或是失落之意。


    “唉,那這也太可惜了!”


    “我軍再此構築了堅固的防線,各防務也調配妥當,也拖住了敵眾數倍於己的兵力接連不斷的攻勢。”


    “此時退兵,太難以讓將士們接受了。”


    一時間,瞧著眾將們的一聲聲的哀歎聲。


    見狀,趙統麵上浮現著微微笑意,雖然心下也能理解眾人的想法,但他作為一軍之主將,所考慮者卻不能隻是眼前的這點蠅頭小利。


    與敵軍硬拚決戰,並非是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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